第26章 燥悶


  綠燈亮起。

  車子徐徐行駛在路上。

  昨晚落過雪, 路面濕滑,江嘉屹速度勉強慢下來。

  「我跟他認識這麼久了,也沒見他喜歡過什麼人, 江夏知應該是誤會了什麼,憑空造了個阿屹念念不忘的人。」

  張離還在絮絮叨叨。

  他話一直很多, 有的沒的都能說一大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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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緩解尷尬也就罷了, 偏偏越說越尷尬。

  林夭目光跳了跳,撞上江嘉屹微側過來的眼睛,半秒後,他又閒散地挪回去,沒吭聲。

  她忽然想, 幸虧江嘉屹長大了,要是在幾年前, 張離怕會被丟在半路。

  「要真有這麼個人,按阿屹這麼理性的性子,怎麼可能會犯賤念念不忘?」

  張離靠了回去, 忽而在後視鏡觸到江嘉屹的目光。

  那眼神,有什麼情緒沉到了深底,撈不起來。

  張離頓了頓, 感覺領悟了什麼, 笑道:「你那晚上的話我記了好久,跟我朋友複述了一遍之後, 他就頓悟放手了,感覺跟著你, 我們身邊一圈人,能一起出家當和尚。」

  「你當吧,我沒興趣。」

  江嘉屹語氣低沉。

  「你不是最有可能出家那個嗎?你悟性挺大, 目空一切六根清淨,我還喜歡漂亮妹子,你連個喜歡的都沒有,你但凡真跟江夏知說的那樣有個念念不忘的,我也不至於發愁你的終身大事。」

  江嘉屹無話可說。

  林夭總覺得他對張離說的話意見很大,但又找不到理由。

  她望向窗外,呼出的氣灼熱滾燙。

  海市的冬天依舊繁花綠葉,若不是下雪,看著依舊如春天。

  「江夏知怎麼了?」她問。

  「你下次見到她,別再傻站著,你可以報警,也可以跑。」

  江嘉屹沒有要說原因的意思。

  「這麼恐怖?」

  林夭疲倦地笑笑,「你怎麼不報警?」

  他單手打轉方向盤,不知道在想什麼,似乎很沉重,良久他才說:「你不欠她。」

  林夭一怔。

  這話聽起來,好像他真的欠了江夏知什麼。

  車子拐進一個丁字路,緩緩停在一座大廈前。

  林夭掩嘴咳嗽了一陣,問:「你們去哪?」

  張離回答:「這不是給阿屹看別墅麼,去房地產公司。」

  她順勢問:「看完能把載我一趟嗎?我有點發燒,扛不住了。」

  撐了這么半天,體溫像越燒越高。

  「你問阿屹。」張離努嘴。

  林夭下意識看過去,發現他半垂眼皮望她,眼底晦暗,燭火將熄未熄似的,他隱約在等著什麼,像那天聚會完在地下停車場的眼神。

  等她的一句話。

  「能嗎?」林夭低啞了聲音。

  「嗯。」

  他收回視線,隨口應。

  張離忽然問:「阿屹,你剛剛為什麼把林攝影師也帶上?」

  人好好的在那裡拍照,江嘉屹莫名其妙就把人塞進車裡。

  江嘉屹按開車門暗鎖,淡淡道:「順手。」

  林夭:「……」

  他讓張離先下車去看房子。

  「你現在送?」張離扶著車門問。

  「嗯,都一樣。」

  江嘉屹不急不緩應了聲。

  車子往林夭的小區駛去,林夭靠著車窗,忽然想起什麼,翻出手機想打個電話,結果沒電關機了。

  她問江嘉屹借了一下手機,打給楊茜,讓她先看著大家拍,她休息半天。

  「好,姐你發燒就好好休息,今天早上就覺得你狀態不對,還死撐。」

  「那就拜託你了。」

  「行。」

  林夭掛掉通話,車子剛好停在小區門口。

  她解開安全帶,回頭對上他將沉未沉的目光,像有話想說,她握著手機頓了一下。

  陽光灑落,眼底是化不開的厚重。

  暗流隱隱涌動。

  不久,他又回歸平靜,到唇角的話化作了一句客套的道別:「好好休息。」

  她點頭替他關上車門,準備走的時候車窗又忽然降下,江嘉屹微微探身望出,特意告知一句話:

  「江夏知說的話,不用放在心上。」

  林夭笑笑,滾燙氣息化作白霧,模糊了眉眼,「她說什麼了?我忘了。」

  他凝視她良久,最後要笑不笑地說了兩個字——

  「最好。」

  *

  林夭回家之後想直接睡過去,但想到昨晚也沒洗澡,便強撐著去洗了個熱水澡。因為很累,連洗澡都有氣無力,她洗了很久。

  對門家養了只狐狸狗,每次來陌生人就會叫個不停,她洗澡期間對門的狗一直叫。

  林夭洗了大概大半個小時,冒著一身熱氣從浴室出來,狗叫聲更明顯。

  她頭髮濕噠噠,往下滴水。

  聽著這不正常的狗叫聲,忽然想起那晚看見的防盜門上的馬克筆記號。

  眉心緊繃地跳了跳。

  倏地,門鈴聲響起。

  林夭小心湊過去,看向貓眼,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眉梢稍揚,打開門看見江嘉屹立在門口。

  他半垂著頭,目光跟著低垂,感覺到門打開了,才冷淡地抬了眼。

  一眼望見她被頭髮沾濕的肩膀。

  單薄的圓潤的。

  她在家穿著吊帶睡裙,裙身晃蕩,偶爾勾勒了曲線。

  他不動聲色挪開眼。

  「你怎麼知道我住這層?」

  他說:「偶然聽你同事說起。」

  「怎麼了?」林夭問,氣息攜著滾燙熱氣。

  「手機。」他依舊沒看她。

  林夭先是一愣,而後才想起剛剛借他的手機打完電話好像沒還給他,順手揣自己外套兜里了,她連忙轉身去尋外套,翻了一遍才找到他手機。

  她把手機還給江嘉屹。

  他接過之後沒有走的意思,她想了想,道:「進來喝杯熱水?」

  江嘉屹低笑了一聲,晦暗不明,他說:「不打擾你了。」

  ——打擾?

  林夭沒明白喝杯水為什麼會打擾。

  他繼續說:「這麼多年了,你還是一點也沒變。」

  這話說得莫名。

  不是敘舊也不是感概舊時光,而是帶著點兒含糊不清的荒唐,又夾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克制。

  重遇好幾天,他這似乎是第一次主動跟她提起從前。

  之前一直諱莫如深。

  林夭一時沒聽明白,剛擰了眉,他便沒再多說什麼轉身走了,背影冷漠,於是她想問的話也就堵在唇齒之間,沒問出來。

  狗叫聲漸消,林夭扶著門站了一陣子,忽然瞥見自己門口放著的那雙男士皮鞋,鞋頭對著門。

  忽而明白了江嘉屹口中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以為她屋裡有男人?

  他知道她沒有男朋友,但是現在屋裡卻有男人。

  甚至很有可能在做什麼不可描述的事情。

  林夭慢慢把門關上。

  男士皮鞋是她特意買來的。

  她看見門口的馬克筆記號時,懷疑有小偷想入室搶劫專門蹲點,所以特意買了男士皮鞋告訴意圖不軌的小偷,家裡有男人。

  沒想到小偷還沒看見,江嘉屹先看見了。

  林夭疲倦地把自己扔到床上。

  睡到晚上八點,楊茜抱著電腦相機過來找她,說李總又要他們緊急修圖。

  無奈,林夭從床上爬起來,一臉死氣地跟楊茜一起修圖。

  修著修著,對門傳來一陣哭聲,片刻後敲響了她的門。

  一問才知道,對門的狗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投毒毒死了,說看見林夭的門口掛著監控,想拜託她查一查。

  對門獨住著一個面善的中年女人,平時跟林夭也有說過幾句話,林夭便答應下來,說查到發她微信。

  林夭回想了一下,江嘉屹來的時候她還聽見狗叫,便從江嘉屹來的那個時間點開始看。

  看了一陣子發覺不太正常。

  楊茜好奇湊過來,咦了一聲:「這不是江嘉屹嗎?」

  「對,他手機落我這了,來拿。」

  「他在門口站了大半個小時?」

  楊茜狐疑,視頻里的江嘉屹垂著頭,站在門前,大半個小時裡抬了兩次手去按門鈴。

  「他按了門鈴,你也沒聽見嗎?」楊茜揚眉,門鈴聲那麼大,這得聾成什麼樣才聽不見。

  林夭揉了揉額角,道:「我只聽到一聲。」

  「壞了?」

  「不會吧……」

  楊茜到門口試了好幾遍,都沒問題,她茫然:「那他為什麼抬了一次手沒按,等那麼久才按第二次?」

  夜晚靜悄悄的,監控視頻像黑白默劇,無聲無息。

  高高大大的身影在門前佇立,再無聲也能感覺到壓迫感。

  視頻里,他眉眼被額前碎發遮掩,看不清。

  然而從繃緊的肩背能看出來冷冽的銳氣。

  罕見的,他點了支煙,靜默地吸著。

  煙霧逸散著、壓抑著、沉澱著。

  說不出的燥悶。

  林夭看了一陣子,跳過他的部分,幫對門找到那個投毒的人,單獨截了這一段發給對門鄰居。

  楊茜對江嘉屹的視頻內容念念不忘,她開玩笑似的推測:「江嘉屹是不是怕你不肯把手機還給他,怕你碰瓷,然後猶豫要不要找你,還是直接報警?」

  林夭好氣又好笑:「他至於嗎?」

  可能以為她在跟男人做什麼?

  不想打擾?

  「那不然你說他在你門口乾什麼?不想找你,又迫於手機在你手上,被逼無奈要找你?」

  「或許。」

  林夭腦子僵了,不想分析下去。

  「你跟他有仇?他這麼不想見到你?你看,隔著視頻都能感覺到他氣場冷颼颼的,姐,你別告訴我手機你是偷來的啊?」楊茜越發來勁。

  林夭緩緩閉了眼,「我偷手機幹什麼?」

  楊茜看著她,「那你得罪他了?你得罪李總也就算了,怎麼得罪江嘉屹啊?他是這次項目的核心人物啊。」

  林夭疲憊地癱在沙發上,斬釘截鐵道:「我明天把門鈴拆下來送去檢查一下,我覺得是門鈴壞了。」

  楊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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