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酒酣


  酒意沉沉。

  敲門聲悶響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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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先生,是否需要為您添加吃食?」

  沒由來的風吹出燥熱。

  ——「不用。」

  江嘉屹說。

  「好的,江先生,祝您愉快。」

  敲門聲消失,像從未出現過。

  林夭側頭垂下眼,睫毛濃密纖細。

  她的頸脖的線條因動作而拉得修長,頭髮鬆散披在頸後,只有幾根不聽話勾在肩膀,白皙骨感的肩膀上,松松垮垮掛著一根黑色吊帶,只需要指尖一挑,便能摘下。

  江嘉屹目光定在上面,喉間一滾指尖稍動。

  良久,他鬆開手。

  沉默代表了一切。

  他低著眉眼笑了聲,酒精讓人麻木:「這也不行?」

  林夭覺得荒唐:「你要當我炮友?」

  他抬起眼凝眸,四目相對,五秒的死寂。

  江嘉屹兀自收回目光,挽起鬆散開的衣袖,不知道是不是真醉,左右理智不在了,他沒吭聲。

  「你確定?」

  林夭伸手去撈自己丟在一邊的外套,勾了幾次沒勾到,手像發燒時那樣無力,她握了握拳再鬆開重新撈了一把。

  「你知道炮友是什麼嗎?」

  她回頭,撞入他陰沉沉的眼中,余怒未消似的。

  炮友是什麼,長期的一夜情對象,只上床不戀愛,互相為對方的發泄機器。

  而已。

  江嘉屹看她許久。

  眉眼是他熟悉的眉眼,眼角眉梢沾染著冷清絕情。

  誰能卑微到這個地步?尊嚴已經化為烏有了。

  他至於嗎?

  尊嚴還有挽救的餘地,他退開幾步,說:「我喝多了。」

  林夭頓住。

  最終。

  他坐到沙發上,仰頭靠了椅背,他倦淡閉上眼,自嘲似的無聲笑了——

  「走吧,林夭。」

  林夭抱緊外套,扭頭往外走,或許是因為地毯太綿軟,她總覺得走不平穩。

  步伐發軟、再發軟。

  拉開門又關上,林夭從餘光里看見——

  江嘉屹嘴角銜了香菸,啪,火苗搖曳。

  他隔著煙氣望過來,沉默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門縫的世界裡。

  林夭重新推開楊塑他們所在的包廂,吵鬧如海潮湧來,嗡嗡作響,他們吵鬧著玩骰子,喝酒的喝酒,打桌球的打桌球。

  她把自己丟在沙發上,歪了眼看他們,總覺得多了煩悶。

  忽然,她收到一條簡訊。

  「我知道你在海市,你躲得夠久了,林夭。」

  這個語氣口吻,一望而知是誰。

  時隔五年,又捲土重來。

  永生永世無法擺脫。

  陰魂不散的原生家庭。

  林夭氣悶地丟了手機,被壓得喘不過氣。

  「姐,喝一杯?」

  楊茜喝紅了臉,遞來一杯威士忌。

  出乎意料的,林夭接了過來,疲憊道:「陪我喝點?」

  楊茜笑嘻嘻把周開祈拽過來:「我不行了,讓他喝,這麼多人就他喝得最少,其他幾個都醉得差不多了。」

  林夭看周開祈,面無表情舉了舉杯。

  她找人陪喝只是為了有人一起喝,並不在意那個人是誰。

  周開祈無奈道:「怎麼突然喝酒?」

  他記得林夭很少沾酒。

  「想喝就喝了。」

  一口下肚,辣得她鼻尖發紅,她始終喝不慣任何酒精飲品。

  她聞著杯中酒氣,眯起眼。

  腦海里全是江嘉屹那些驚世駭俗的話。

  「很煩?」周開祈問。

  「還好。」林夭笑了笑。

  「要我幫你嗎?」

  「不用,喝就行了。」

  周開祈笑著低了眼,一眼看出她心口不一,她明顯煩透了,講話也懶得應酬。

  只是不知為什麼而煩。

  從傍晚到晚上十點,聚會裡的其他人走得差不多了。

  楊塑吆喝著要散了。

  林夭醉了大半,還是晃著酒杯:「散什麼,繼續吧。」

  周開祈氣笑:「回去吧。」

  她就這麼盯著他,僵持著。

  她頭髮有些亂,幾根粘在臉頰上。

  林夭就是喝醉了,眼底也冷冷清清,沒什麼情緒似的,只是少了平日裡浮於表面的笑意。

  周開祈受不住她這樣的凝視,無可奈何:「行,再喝一杯,就一杯。」

  楊塑皺眉,林夭已經讓周開祈陪著喝了大半個晚上,便叉了腰俯視他們:「我得把醉的那幾個送回去,她還要喝?」

  「對,不知道怎麼了。」

  「直接把人提走不行?」楊塑嘴角咬著煙,一邊深吸一邊建議。

  「不行,她發脾氣。」

  周開祈這話一出,楊塑無言以對,他瞅著周開祈,恨鐵不成鋼笑道:「你這真是被她吃死了,這輩子翻不了身,能不能硬氣點?」

  周開祈揉了揉鼻樑骨,斯文地笑了笑:「沒事兒。」

  「那你看著她,我先送完他們再回來接她,」楊塑沒眼看下去,摁滅了菸頭轉身走,走了一半又回頭,「我馬上回來,你別動她。」

  楊塑剛走沒多久,林夭就倒在沙發上。

  醉死了。

  周開祈望她,指尖探過去,替她把粘在臉上的頭髮勾開,攏到耳後。

  他碰了碰她的臉,拇指撫過她那顆小痣,低聲道:「哪敢動你,不就是管了管你家的事,就跑這麼遠,追都追不上,真夠絕情的。」

  那時候分手,真夠莫名其妙的,來得特別猛,他一點兒沒反應過來就被甩了。

  一點面子都沒留。

  他生生忍了半年,到底忍不住了,才重新聯繫她。

  她倒好,一次又一次拉黑他。

  分得真的是一點兒也不藕斷絲連。

  「手,拿開。」

  一道冷銳聲音響起,警告似的。

  周開祈一怔,看向門口,江嘉屹倚在門框,冷冽地凝視他,極有壓迫感。

  下一秒,江嘉屹人已經邁進來,從他手中撈走了醉醺醺的林夭。

  「你幹什麼?」

  周開祈慌亂中一把按住人。

  「接人。」

  江嘉屹把人橫抱在懷裡,冷睨了他。

  傾倒而來的壓力。

  周開祈氣笑了:「你憑什麼接人?你要是把人帶走,我就報警了。」

  「報吧,你去跟警察說,她弟弟把她接走了,你要報警。」

  江嘉屹多一句廢話都不願意說,撈著人就走。

  林夭全身軟成了水,手臂垂著,頭也在他臂彎中仰起,頭髮如瀑瀉下,在空中勾拽。

  她睜了睜眼,看見江嘉屹下頜角的線條。

  又重新閉上眼。

  周開祈急慌站起來打算去攔人,被茶几絆了一下,再抬頭時江嘉屹已經消失在門口,他追出去,剛好看見江嘉屹抱著人上計程車。

  他煩躁地站了好一會。

  望著計程車遠去。

  小區的電梯。

  林夭勾著江嘉屹的脖子,整個人半掛在他身上,踉踉蹌蹌被他帶著往前,醉意醒了一半。

  「去哪?」她含糊不清地問。

  「你家。」

  他聲音很低,帶了點兒酒氣。

  兩個人都喝得酒酣耳熱。

  沒由來的躁動。

  「你要跟我上床嗎?」林夭一邊醉醺醺笑著,一邊靠向他,「炮友?」

  他盯她良久,視線迷失了似的。

  體溫交融著,一陣徹骨的冰冷撫在她赤/裸的後腰。

  酥麻感從脊椎鑽入大腦,霎時間,腳底更軟了。

  「鑰匙。」

  江嘉屹一隻手扶著她腰,聲音冷沉沉。

  人已經出了電梯,走到她家門口。

  林夭喘了喘氣。

  稀里糊塗掏出鑰匙遞給他,門兩下打開。

  林夭被他丟在沙發上。

  她順勢癱下來蜷縮了身子,撐起眼皮,室內黑漆漆的沒開燈,只看見江嘉屹的身影站在陽台落地窗前望著。

  似有若無的光線從外躍進,攀上他側臉。

  陽台上有她特意掛上的幾件男士襯衣,作用跟皮鞋一樣。

  他沉默著又進了一趟洗手間,嘩啦啦的流水聲,騰起了熱氣,徐徐逸散。

  熱氣在黑暗中糾纏不清。

  暖氣開始起來了。

  江嘉屹從洗手間出來,額前的頭髮微濕,往下滴了水,一路滾進他半敞的衣領中。

  他坐到她面前的茶几上,捲來一陣熱氣,呼在她臉上。

  她身子滾燙。

  或許是因為酒精,或許不是。

  林夭熱得脫掉大衣,出了些許汗。

  隨手把大衣一丟,又躺回去睡,半睡半醒之間,瞥見江嘉屹的身影。

  他點了煙,一根接一根燃著,燒出的煙霧如欲/望升騰,纏繞不清。

  有什麼在黑暗中拉扯著、掙扎著,滾了滿屋的火。

  林夭稀里糊塗蜷縮了身子,肩膀的吊帶鬆散滑落,半遮半掩在他眼前晃。

  隔了煙,朦朧得讓人發緊。

  「林夭。」他啞著聲音喊。

  「嗯?」她半抬眼。

  他又沒了聲音,埋在霧中,氣息更熱了。

  江嘉屹的眼睛極好看,卻也是讓人看不透的,暗光也照不進,眼底是一片引人遐想的暗火。

  被他這樣眯起眼盯著,林夭含糊不清地笑了,笑得渾身發癢。

  「笑什麼?」

  他問她。

  酒精讓大腦的興奮攀到頂點,瞬息又要化為烏有,林夭握不住,便成了空虛。

  她意識被酒精勾得極亢奮,混雜了欲/望,她探手拽著江嘉屹的衣領,鬼使神差說了句:

  「再盯著,我要犯罪了。」

  一句話像炸/彈,把理智炸成了虛無。

  江嘉屹深深望著她,不知道多久,時間無聲流過去了,沖走了所有忍耐。

  他最終還是把剛剛勉強收回來的尊嚴,重新而徹底地拋卻。

  該墮落了。

  其中一個男人。

  呵。

  江嘉屹猩紅了眼,滅掉煙一丟,蠻力把沙發上的人拽過來,吻了上去——

  他力氣太大,直接一把將林夭拎起來,她剛滾入他懷裡,已經被他吻住。

  氣息頃刻間攏了她。

  帶著侵略性和壓迫性。

  江嘉屹撬開她的唇,糾纏了她。

  呼吸漸亂。

  一隻冰涼的手從後脊背的裙子開縫中探入,大膽到明目張胆。

  他的手剛剛深入,勾亂了體溫,酥麻感襲擊了林夭,瞬息之間,她渾身軟癱了——

  「唔——」

  他深吻她,抽離了片刻,咬牙切齒道:「你好好犯,放心,我不告你。」

  林夭軟在他手中。

  江嘉屹自嘲而墮落地想。

  炮友而已。

  他也沒什麼做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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