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正文完結
九月。
今年天氣不同尋常,比往年冷得快。
旅拍一個月,結束的那幾天大家都惆悵。
這樣瀟灑自如的日子太少,回去又要過社畜生活。
周開祈跟大家告別:
「在海市待了五年,待夠了,做博主要多走點地方,給粉絲新鮮感,旅行的時候經過一個古鎮,生活挺好,過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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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知道怎麼回事,不好挽留。
心情更惆悵地告別了。
林夭望著周開祈離開的身影,靠著車身默默點菸。
「不能當朋友?」楊塑問她。
林夭指腹捻了捻煙,笑問:「朋友還是備胎?」
她拉開車門,上去前說:「有個人跟我說,做不成戀人,就不可能做朋友,二選一,沒別的路。」
江嘉屹說過的話。
最終他成了她戀人。
楊塑笑了。
他跟林夭合得來不是沒有原因的,性子灑脫對胃口。
「之前說好的漲工資,回去給你漲。」
「行。」
回到海市,林夭沒再住楊塑家。
林動自顧不暇,她可以搬回自己家住了。
一個多月沒住人,家裡布滿灰塵,她細細打掃好幾遍。
接下來的日子簡單又繁雜。
她把旅拍的照片發出去參賽,然後跟著楊塑做生意,從員工變成了合伙人,團隊又招了幾個懷著夢想的年輕人。
工作室越做越大。
江嘉屹工作也忙。
期間兩人通過幾次電話,其中有一次林夭印象深刻。
她和江嘉屹低聲講話,他那邊的背景音里突然傳來女聲,很低很近,幾乎貼著手機。
「阿屹……」
林夭頓住,指尖隨便撥弄滑鼠,漫無目的地滾頁。
「阿屹,外面冷。」
那個女聲又響了一下,這次遠了些。
「是江夏知。」
江嘉屹主動解釋,他似乎在走路,聲音隱隱有起伏。
風聲明顯,從室內走到室外了。
「叫得挺親切,」林夭不清不楚地笑,「也挺關心你的,還管你冷不冷。」
江嘉屹低聲:「她故意的,他們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
林夭指尖頓住,電腦屏幕的頁面也跟著停下,她挑眉:「你告訴他們了?」
他不動聲色:「嗯,告訴了,你那邊呢?楊塑知道我嗎?」
林夭靠著椅背:「知道我戀愛了。」
沒往下說,於是江嘉屹替她把話補充完整:「但是不知道你男朋友是我,對吧。」
隻言片語中的情緒濃郁,不太對勁,壓著什麼似的。
她暗自揚了揚嘴角。
「暫時不知道。」
他哼笑了聲:「瞞得很緊啊,怎麼?這麼快膩了,想換人了?」
「沒有。」
江嘉屹不吭聲。
電話里長久的沉默傳來,似乎能感受到他的氣息。
說不清楚的在意。
濃郁的能從言語的縫隙之中透出。
他聲音低下去,很疲倦:「再等我一會,不會很久我就回來了。」
「嗯,專心工作。」
他繼續說:「專心不了。」
「為什麼?」林夭望著電腦屏幕,低聲問。
屋子裡靜悄悄,時間像靜止了,一分一秒動得晦澀艱難。
「總是怕你跑了。」江嘉屹無奈道。
怕她三個月時間一到,她就真的跟設定了程序似的,膩了、厭煩了,然後隔著千里之外給他打一個電話要分手。
「真跑了的話,我連當面挽回都做不到。」他輕描淡寫的,像開玩笑的口吻講述著。
林夭想說什麼,又被他輕笑著打斷:「還沒哪次外出這麼煎熬過。」
他壓著嗓音,似乎又被風吹散了,很輕很輕:「總想回去。」
回去抱抱她,親親她。
真要跑了他也能有辦法把人追回來。
他啞著聲音笑道:
「所以你乖一點,別亂跑……」
「也別喜歡上別人了,等我回去。」
很淺很淺的語調,夾帶了無可奈何似的,一幅拿她沒辦法的口吻。
溢滿了擔憂。
林夭指尖卷著滑鼠線,想笑,又怕他多想,只好壓著笑意回應他:
「好,我等你。」
回到海市的第二個月,江嘉屹那邊似乎進入了最忙碌的階段,連電話也少打了。
夜晚九點,林夭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家。
家裡冷冷清清且空蕩蕩。
她拉開門帘,推開陽台的門,城市的白噪音灌入,才顯得這個家不至於太靜寂。
才十月份,涼意越發濃了,晚風一吹,更冷了些。
她靠著陽台門出神了一陣,打開電視機,新聞頻道,正好在播江嘉屹在英國開畫展的內容,江夏知的身影一閃而過。
林夭想起什麼,上網搜了江夏知和江嘉屹的內容,果然跳出不少緋聞來。
郎才女貌的,還有網友磕CP,講得聲情並茂,對他們兩個的美好童年一番揣則,然後編寫了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
她凝視屏幕,支著一條腿,另一條腿的腳尖無趣地晃了晃。
這愛情故事差點把她也感動了,如果她不是江嘉屹女朋友的話。
心裡酸澀,看見這些字,怎麼都覺得不順眼。
門鈴聲猝不及防響起。
拉開門,一道清雋身影躍入眼中,熟悉的薄荷味似有若無,隨風灌入室內。
江嘉屹拖著行李箱,閒散站在門外,垂著頭,額前碎發微微壓了眉眼,好整以暇地凝視她。
他眼底的笑意在夜色中蔓延。
乾淨的、純粹的。
林夭在他的笑容里怔住,失神。
許久。
一種無以名之的悸動。
江嘉屹拉著行李箱登堂入室,順手還帶上了門,他疏懶地靠在門口玄關的柜子上,側頭望著她。
有什麼在沉寂中復活了。
「怎麼突然回來?」她沒反應過來。
他身處半明半暗之中,退一寸就會黑暗淹沒,眉眼幾乎模糊了,可視線定格在她身上,似乎要恆久地凝望著,細細地打量她每一寸。
太久沒見他,似乎都有了陌生感。
他說:「想你,」
——「就提前回來了。」
江嘉屹朝她張開手,嘆息似的,低聲道:「來,給我抱一抱。」
這句話一出,有股情緒鑽到大腦,肆無忌憚地橫掃一切。
林夭眼底紅了一圈,她抿直了唇角走過去,撲進他懷裡,讓他環抱了她,用盡全力。
他的氣息圍攏了她。
乾淨清冽,一如既往的。
她許久沒擁抱過他,似乎也跟著變得陌生,她把臉埋在他心口,緊緊閉上眼去感受他微急的呼吸。
江嘉屹順手把她撈起來,抱到餐桌上。
上面也放著電腦滑鼠,他把東西掃開,讓她坐上去:「怎麼瘦了?沒好好吃飯?」
「有,沒瘦吧。」她悶著聲音。
「瘦了,」他捏捏她腰間的肉,低低在她耳邊說,「也輕了,一抱就知道。」
他在夢裡抱過她許多回了。
望見桌子上的電腦,還有屏幕上的字,江嘉屹在她耳邊低笑:「林夭,看來是真的很在意啊。」
熾熱的氣息滾滿了耳廓。
發癢。
她躲了一下才知道他說什麼,啪的一聲,反手把電腦屏幕合上,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
望不盡眼底的眼睛。
隱晦的笑意和情/動淹沒了她。
心無端悸動了一下,跳動的節奏跟著亂了。
江嘉屹便直接吻下來。
氣息卷席了她的唇齒,熱浪無端滾開了,蔓延了一屋,晚風吹不散,也無法消弭。
她腦子空白了,注意力跟著他濕軟的唇走。
走到哪,癢到哪。
火似的點了一路。
這個時候,手機震動打亂了節奏。
林夭輕喘了氣,忙亂引了身子去勾手機,是江意禾打來的電話。
「林夭,忙不?」
「嗯……在家。」她啞著聲音應。
「幫我修一下圖,你技術好,給我修好看些。」
江嘉屹依舊去吻她的眼角眉梢,壓著壓著,低聲說:「你吃醋我還挺高興的。」
林夭眼睫顫抖著,眨了又眨,驅不散的癢意。
忍不住往後退,又被他撈回去。
「我好像聽見江嘉屹的聲音了。」江意禾說。
林夭心裡咯噔一下,匆忙瞥他一眼,望進他眼底的笑意之中。
江嘉屹故意的。
她剛想開口解釋一下,手機倏地被他搶走,她微睜了眼,伸手想去搶回來,被他單手反鉗了雙手。
江嘉屹力氣很大。
林夭怎麼也掙不開,還不敢說話。
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接了電話,還故意開了公放:「江意禾。」
江意禾靜了一下,不算太吃驚:「你們兩個在一起?」
他不清不楚地凝視林夭,似笑非笑道:「對,在一起了。」
林夭唇角一動,想動嘴咬他,被他輕描淡寫地親了親嘴角。
像安撫,又像在哄她。
「什麼叫在一起了?」江意禾聽出不對勁。
「字面意思。」江嘉屹又笑了聲,聽不出什麼情緒。
「嗯……?」江意禾越發覺得詭異,「講清楚。」
林夭絕望地閉上眼。
「林夭當我女朋友了。」他沒鬆開林夭,指腹還在輕輕撫摸她發顫的手腕。
用口型問她:痛?
林夭眯著眼睛凝視他,沒了脾氣。
他便很乖順似的,稍微鬆了點力氣,還是沒徹底放開。
良久的死寂後,江意禾說:「把手機給林夭。」
江嘉屹便把手機貼到她耳邊。
「林夭?」
「嗯,是我。」林夭有氣無力地應。
「江嘉屹說的是真的?」江意禾不知道什麼心情,口吻相當複雜。
林夭望江嘉屹一眼,想撒謊,但還沒開口,感覺手心一癢。
他撓了撓她手心。
很熱,滾燙的溫度。
口型:說真話。
她無可奈何地垂了垂臉,沉默良久,艱難邁過心裡那道坎,對著手機說:「是真的。」
聲音很低,心虛似的。
江意禾心情複雜到極致,幾番欲言又止,最後留下一句「心情太複雜了,讓我冷靜一下」,然後掛斷了電話。
江嘉屹終於肯鬆開她。
她撈了把頭髮,側頭看他,要笑不笑:「還滿意?」
「還行,挺滿意。」他把手機丟到一邊,替她把剛剛掙亂的頭髮順了順。
林夭還是盯著他,挑眉。
好氣又好笑。
江嘉屹想了片刻,鄭重解釋道:「林夭。」
「我太了解你了,我不往前走,你能一輩子停在原地,還有可能會後退,」他捏了捏她的指尖,像輕輕懲罰似的力度,「你自己都不了解你自己,但我很清楚,你太難接近。」
林夭就是這麼個人,她跟他戀愛,如果他不動,可能真的是一輩子都在戀愛。
他不會告訴林夭,感覺到她想他的時候,他多興奮。
恨不得馬上飛回國。
他呼吸沉下去,幾乎撈不起來:「我等不急了,總想著逼一逼你。」
逼她承認。
林夭被他的語氣燙到,思緒跟著沉下去。
大概只有江嘉屹會用這種情緒飽含熱烈的口吻跟她講話。
他側開臉,避開她的視線,深呼吸:「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這個戀愛,確確實實是我更喜歡你,你完全可以換一個人,但是我不行了。」
江嘉屹低垂了眼,眼底昏暗麻木,又氣惱:「林夭,我真的不行,這麼多年,我還真該死的就只習慣你一個。」
所以聽到她對於江夏知的存在而在意時,他第一個反應是荒謬,然後才是高興。
「一開始還有點不服氣,憑什麼,後來乾脆沒脾氣了,你愛怎樣就怎樣吧,別跑就行,雖然挺無奈,但還真是這樣。」
江嘉屹抱著她,手撫在她後腦,渾身鬆散了,帶點兒自嘲的無力。
似乎是第一次跟她這樣講話。
幾乎要把心剖開來給她看個清楚。
講到後面,他聲音已經越發沙啞,到最後呼吸也跟著發抖。
那顫抖的呼吸打在她頸脖,滾熱的氣息,像要燒進她心裡。
她閉上眼,紅了眼圈。
「沒別人了。」
江嘉屹身體一僵。
她聲音很輕地告訴他:「沒有別人,只有你,我之前還沒吃過誰的醋,任何人。」
如果是從前,不管是故意想讓她吃醋跟別人搞曖昧的,還是無意識讓她吃醋的,她都立馬說分手了,沒有一個可以留到第二天的。
只有江嘉屹。
她摸著煙盒,有一下沒一下地打開又合上,反反覆覆:
「我還真挺怕你跟江夏知有什麼關係。」
這感覺讓她陌生,好像是真的有點怕。
「我不太會表達感情,」她搓了搓自己的手指,有那麼點僵硬,「其實說起來,我好像跟你一樣,如果是別人,我也不太行……」
她五年多沒戀愛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除了他以外,誰也進不了她心裡了。
或許是當初青澀的告白。
又或許是更久之前,她無從得知。
「你對於我來說的確是不一樣,」林夭仰了仰脖子,很無奈,「發繩斷掉的時候,我在想,那是你五年多的感情,我想撿回來,但是那時候場面太亂,沒——」
江嘉屹毫不猶豫吻了她。
很重,很深,幾乎要深入靈魂的厚重。
他一邊吻她,一邊啞聲問:「哭了?」
「沒。」
「我吻到你的眼淚了。」
是哭了,沒忍住。
林夭抬手想擦,被他擋下來,一一用唇去吻乾淨了。
她心顫抖著,感受到他的溫柔和全部感情。
「跟我戀愛是不是很累?」
其實她也有自知之明,以前的戀愛,她也被提過分手,理由是太累了。
說她像捂不熱的冰,怎麼也融化不了。
現代人啊,誰也沒有那麼多心力去治癒另一個人。
「還行,可能是這麼多年,習慣了。」他說。
「別哭了。」他繼續吻她眼角,小心翼翼的輕,虔誠的輕柔的。
他向她低聲解釋:「我給張總揭露了江夏知評論文章造假,團隊包裝的事情,畫展後期她幾乎不在現場了。」
江嘉屹保證:「我絕對不出軌,不劈腿,所以別擔心江夏知。」
也沒這個可能。
「說起來,我才是該擔心的那個,」他望進她的眼底,深而濕潤,「三個月也好,半年也好,別跑了。」
林夭搖頭:「累了,就在你這吧。」
他緩緩挑眉,笑著引她:「有句話我一直想聽。」
那句「我也愛你」,他等了挺久了,一直沒等到。
他們對視著,晚風吹進,夜跟著涼了,又跟著他們滾熱了。
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這句話對林夭來說,一直很肉麻。
林夭側臉望向別處。
江嘉屹鬆開她,悶悶挑眉:「算了。」
「說這麼多,都是哄我的?」他咬了咬牙,到底有些氣悶,眼底干滯,情緒壓不下。
鼻尖全是她的微微的氣息。
氣息越發冷燥。
林夭仰了仰脖子,抬手擦掉眼角的眼淚,睨著他,沒忍住笑了——
「江嘉屹,我也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完了,心情挺複雜了,連載了一個多月,也非常感謝大家一路的陪伴,周四更番外!!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