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聽話的都是狗崽子


  第二章 不聽話的都是狗崽子

  等吃得差不多了,秦陸焯起身,走到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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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放跟著站起來,笑道:「我們出去抽支煙。」

  他們離開之後,溫沁總算找到機會問蔚藍:「你跟這個帥哥是怎麼認識的?」

  誰知,蔚藍看著她,淡淡地說:「我跟周西澤分手了。」

  溫沁和徐佳寧臉上都出現了震驚的神情。

  比起溫沁這場三個月的短暫戀愛,蔚藍和周西澤的感情看著是真穩定,況且兩人門當戶對,一看就是衝著結婚去的。

  蔚藍說道:「他劈腿,被我撞見了。」

  她口吻之淡然,讓溫沁的髒話都說不出來,憋了半晌,怒道:「男人果然都不是好東西。」

  徐佳寧擔心地問:「剛剛說你進警局,也是因為這件事?」

  溫沁還在感慨:「我還以為周西澤是富二代中的清流,沒想到也是一股泥石流。」

  周西澤這人會做人,表面功夫做得足,因為蔚藍的關係沒少送禮物給她們倆,弄得她們都對蔚藍羨慕不已,覺得這人長相英俊,還溫柔體貼。

  溫沁又說,「算了,這種渣男,你也別喜歡了。」

  喜歡嗎?

  蔚藍倒也不是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她這樣的家庭,似乎註定只能在有限的圈子裡挑選男人。

  在美國的時候蔚藍試著跟人約會過,只不過都是一頓晚餐結束後再無聯繫。

  她是心理醫生,雖然醫者不自醫,但她知道自己的癥結在哪裡。

  她性格太冷淡,至今沒有一段能夠稱得上親密的戀愛關係。

  在她自己看來,她的問題無傷大雅,直到後來遇到周西澤。

  他一直表現得很紳士,跟他相識兩年,兩人的進展至今還停留在牽手的階段,甚至連十指相扣都沒有。

  按照正常男性的需求,她明白她的牴觸實在強人所難。

  或許對於周西澤的種種行為,她在某種程度上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昨晚她親眼見到後,不僅沒生氣,反而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她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提出分手。

  蔚然點頭。

  她坐著的方向對著門口,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外面抽菸的兩個男人。

  秦陸焯手指間夾著煙,雙腿微微分開,比旁邊沈放高出半個頭。

  他即便是穿著厚實的冬衣,也一點兒不顯臃腫,像是傳說中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

  溫沁注意到她的眼神,轉頭朝外面看,忍不住說:「我覺得這人比周西澤帥太多了,而且性格也特別男人。

  蔚藍,你可以考慮試試。」

  徐佳寧瞪了她一眼,溫沁反而振振有詞地說,「既然他們都分手了,蔚藍怎麼就不能對別人有意思了?」

  蔚藍微怔。

  這麼久了,她雖然依舊不清楚什麼是喜歡,但她明白,所有的喜歡都是從有意思開始的。

  那麼用心思拿到一個人的聯繫方式,算有意思嗎?

  徐佳寧終於忍不住了,說道:「你別亂點鴛鴦譜,你怎麼就知道蔚藍對他有意思?」

  誰知蔚藍抬起頭看著她們倆,說:「如果我說有呢?」

  秦陸焯他們回來後,桌上的三人都沉默著。

  蔚藍依舊是那副模樣,全然不知自己的一句話成功震住了對面的兩人。

  好在此時大家都吃完了,秦陸焯看著蔚藍說:「你地址告訴我,我把胸針寄給你。」

  還真寄啊?

  沈放心底「喲」了一聲,一想到「嫂子」沒了,心底就覺得痛。

  「不用那麼麻煩,我明天開車過去拿。」

  秦陸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嫌快遞麻煩,自己開車過來拿就不麻煩?

  這姑娘什麼腦子?

  沈放拍手:「對對對,還是親自過來拿好,我看那枚胸針挺貴的,別回頭讓快遞弄丟了。」

  於是,沈放立即報了公司的地址。

  似乎還怕蔚藍找不到,最後沈放推了推秦陸焯,說道,「老大,我們公司那地兒挺不好找的,要不你把手機號給蔚小姐,省得她明天找不到。」

  秦陸焯皺眉,不耐煩地看著他。

  溫沁跟著幫腔,說道:「對呀,現在導航都挺不準的,留個電話,好找。」

  秦陸焯終於開口:「她有。」

  第二天工作結束,蔚藍看了一眼時間,昨晚約好今天過去拿胸針,這個點兒去還能避開下班高峰。

  只是沒想到,她還沒離開,就接到了姐姐蔚然的電話。

  蔚然開口就問:「你和周西澤分手了?」

  對於她知道這個消息,蔚藍不覺得奇怪。

  蔚然說,「爸媽也知道了,爸挺生氣的。」

  蔚藍「哦」了一聲,沒在意。

  蔚然知道她就是這麼個性子,無奈地道:「爸爸讓我打電話,叫你晚上回來吃飯。」

  蔚藍剛想說她晚上有事,誰知蔚藍又說,「別拒絕了,你已經兩周沒回家吃飯了。

  再這樣下去,爸媽該後悔讓你住四合院那邊了。」

  蔚藍於是點頭答應下來。

  天快黑了,秦陸焯忙完手頭的事情,沈放過來喊他吃飯。

  沈放望著外頭的天色,說道:「老大,待會兒人家蔚小姐來了,你也請人吃頓飯,這是咱們當男人應該有的氣度。」

  秦陸焯直勾勾地看著他,說道:「你臉上怎麼少了一顆痣?」

  沈放一時有點兒蒙,什麼意思?

  「不去當媒婆,可惜你了。」

  秦陸焯伸手就把桌子上的一本書拿起來扔了過去。

  沈放訕訕地道:「老大,我這不是關心你嘛。

  你說你也不交女朋友,我怕時間長了,這麼憋著,你這心理和生理都出現偏差。」

  「滾蛋。」

  說話間,秦陸焯放在桌子上的手機振動了一下,他拿過來看了一眼,又把手機放進兜里,從椅子上站起來,拿上衣服就往外走。

  「老大,你這是去哪兒啊?」

  沈放著急了。

  秦陸焯回頭望他:「去食堂吃飯,你不是嚷嚷著餓了?」

  「不等蔚小姐了?」

  沈放是真急了。

  秦陸焯瞥了他一眼就轉過了身,撂下一句:「她說不來了。」

  因為爸爸還沒回來,晚餐還沒開始。

  蔚然從樓梯上下來,看見蔚藍正拿著手機。

  「看什麼呢?」

  蔚然在她旁邊坐下。

  蔚藍輕笑了下,搖頭:「沒什麼,等個簡訊。」

  「很重要?」

  蔚然有些奇怪,難得見妹妹這副模樣。

  她們姐妹倆長得還算相像,不過性格天差地別。

  蔚然一副女強人的模樣,如今在自家公司里掌管財務,做得風生水起。

  而蔚藍性格冷淡,對做生意沒興趣,忙著自己的事情。

  蔚然問她:「你真的要跟周西澤分手?」

  眼看著兩家快把婚事提上日程了,卻突然傳出分手的消息,周家那邊多次打電話過來。

  蔚藍靠在沙發上,客廳吊燈的光線照射下來,她的皮膚愈加顯得白皙。

  這邊的秦陸焯收到簡訊後看了一眼沒打算理睬,沈放瞧見了,問道:「是蔚小姐嗎?」

  秦陸焯白了他一眼。

  沈放端著碗,乾脆朝旁邊看,一邊看一邊說:「不回別人簡訊挺沒禮貌的,人家還是個女孩子,肯定是有事情才沒來的,都發簡訊解釋了……」

  秦陸焯不耐煩地道:「你能閉嘴嗎?」

  可他已經拿起了手機,心想:要不是實在不想聽沈放叨叨,他可沒這閒工夫回復她。

  蔚藍:「今天很抱歉,明天我請你吃飯吧。」

  她一共就發了兩條簡訊,第一條告訴他不能來了,第二條就是這條。

  秦陸焯回她:「我不愛和不守時的人吃飯。」

  發完,他把手機放在桌子上,許久沒等到回復。

  直到秦陸焯吃完飯,從兜里掏出煙叼在嘴裡,準備點上的時候,手機屏幕才亮了。

  他拿出打火機打著,火苗躥起,嘴唇微微靠近,菸頭被火苗點燃,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灰白色煙霧,他這才慢悠悠地拿起手機。

  「抱歉,我不知道你一直在等我。」

  蔚藍如是回復。

  秦陸焯叼著煙,看了半晌,一笑,呵,這女人可真是自作多情,誰在等她。

  蔚藍回復完這條簡訊的時候,大門正好被打開,是蔚建勛和嚴楓回來了。

  嚴楓一進門,見兩個女兒都在家,臉上立即浮起笑意:「在等爸爸媽媽嗎?」

  蔚然起身回了一句:「你們再不回來,我就拉著蔚藍先吃飯了。」

  正脫了大衣遞給阿姨的蔚建勛一聽,頓時瞪她:「沒規矩。」

  雖然蔚然在公司是下屬,但是在家裡她是長女,父母待她如掌上明珠。

  聽爸爸這麼說,她不僅不怕,反而笑道:「我沒規矩,還不是您給慣壞的。」

  父女倆你說我笑,倒是其樂融融。

  嚴楓轉頭就見蔚藍也站了起來,只不過她沒說話,就安靜地站在那裡。

  按理說,家裡的小女兒理應最受寵,也愛跟父母撒嬌。

  偏偏他們家的小女兒性子淡,跟誰都不熱絡。

  即便父母想要關心她,她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蔚藍。」

  蔚建勛蹙眉,開口朝蔚藍道,「你如今做事就是這麼肆意妄為嗎?

  行事之前,可有考慮過父母的臉面?」

  蔚藍自然不怕,她抬起頭直勾勾地看著蔚建勛:「周西澤劈腿,難道我要忍著?」

  嚴楓知道兩人的脾氣,趕緊打圓場:「算了,小藍今天回來吃飯,不要提這些不開心的事情。」

  蔚建勛倒也不全是生蔚藍的氣,周家那個渾小子,得了他的寶貝女兒,還敢在外面找女人,也令他氣憤。

  周父打電話過來的時候,蔚建勛說話都是毫不客氣。

  只是蔚藍擅自退婚,都不跟父母說一聲,也太任性。

  要不是周父打電話過來,他至今還蒙在鼓裡。

  吃完飯,蔚藍上樓回了自己的房間,在書架上抽了一本書看了起來,只是半天都沒翻頁。

  蔚然端著水果上來的時候敲了敲門,進來後把水果盤子放在小茶几上,這才說:「還生爸爸的氣?」

  「沒有。」

  真瞧不出情緒波動。

  好在蔚然跟她當了二十幾年的姐妹,蔚藍再怎麼表情淡然,她還是能看出點什麼。

  她勸道:「你別怪爸爸,本來你和周西澤的婚事已經是板上釘釘了,現在突然來了這麼一出,爸爸難免不開心。

  況且之前周叔叔打電話過來,爸爸也把周西澤狠狠地罵了一頓。」

  「能不提他嗎?

  我現在和他已經沒關係了。」

  蔚藍皺眉。

  蔚然笑了一聲,雙眼直勾勾地盯著蔚藍,問道:「其實,你是故意的吧?」

  蔚然終於嘆了一口氣,靠在沙發上,若有所思地道,「你雖然性子淡,可是喜好我還能看得出來。

  你和周西澤在一起,客氣多過親熱,兩人看著便生分,我早就覺得你們不會結婚。

  至於你為什麼一直沒拒絕,我到現在算是看明白了。

  你不僅不想跟周西澤結婚,也不想讓爸媽插手你的婚事吧。」

  到底是姐妹,蔚然幾乎說中了蔚藍的心思。

  她就是刻意的,故意在訂婚後搞出這樣的事情。

  這個圈子就這麼大點兒,有什麼事情一傳開所有人都知道。

  在別人看來,周西澤固然有錯,但蔚藍也不夠大度。

  蔚然神色嚴肅地看著她:「蔚藍,有些事情,不是想做就可以去做的。」

  「連結婚都不能找自己喜歡的人?」

  蔚藍終於忍不住說道。

  她並不是一個叛逆的人,但是在這件事上,異常執著。

  即便她現在沒有愛的人,也不想和不愛的人綁在一起過一輩子。

  「追求愛情可以,但是代價你能承受得起嗎?

  你現在所享受的一切都是蔚家給你的,你的婚姻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

  「意思是就得像你和傅之衡那樣?」

  蔚藍皺眉,眼眸裡帶著不耐煩,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後,她又迅速說道,「抱歉。」

  蔚然伸手順了下長發,沒因為她的口無遮攔而生氣。

  她神色平靜地看著蔚藍說:「對,我和傅之衡是家族聯姻,這沒什麼不好。

  我需要的不是他給我的愛情,而是安全感。

  上達物流幾千億的資產,我一個人守著,太累了。」

  上達物流,國內物流界的龍頭企業,是蔚家的產業。

  蔚建勛只有兩個女兒,蔚藍壓根沒考慮過從商,未來要擔起責任的自然是蔚然。

  蔚藍笑了,問:「姐,你還記得傅之衡長什麼樣嗎?」

  據她所知,傅之衡近半年來待在北京的時間屈指可數,蔚然又一直住在家中,夫妻兩人別說婚姻生活,只怕連對方的長相也忘得差不多了。

  蔚然回答道:「我記著他的樣子幹嗎?

  只要他在床上還管用就行。」

  蔚藍沉默片刻,伸出手微微撐著額頭,低聲說:「姐,如果你有需要,我有同學是男性科方面的專家。」

  蔚然啞然,她迅速反駁:「瞎想什麼呢。」

  誰知蔚藍難得體貼地說:「一般夫妻一方開始抱怨這件事,便說明他們之間確實有問題。

  現代社會壓力很大,可以理解。」

  蔚然咬牙怒道:「就不愛和你們心理醫生說話。」

  什麼都能一眼看透。

  蔚然離開之後,蔚藍看了一眼手機,秦陸焯沒再回覆信息,這倒在她意料之中。

  蔚藍的工作看似輕鬆,只需要跟諮詢者聊一個小時,就有一千元諮詢費。

  其實在諮詢者來之前她得做準備,離開後她還需要針對這次的聊天進一步剖析諮詢者心理狀態的變化。

  有些諮詢者說,跟她聊過天后特別累,想睡覺,其實她也未嘗不是。

  蔚藍送走客戶後,看著窗外冬日的蕭條,樹木早已經凋零,樹枝上掛著的那幾片葉子也脆弱得很,風一刮過,就從枝頭飄飄悠悠地落下。

  季節氣候也會影響一個人的心情,所以諮詢者在的時候,蔚藍多半會讓他們的注意力放在室內的植物上。

  諮詢者離開的時候,才下午三點,蔚藍靠在椅背上,看著又一片葉子從樹枝上落下。

  突然,她站了起來,從衣架上取下外套,拎著包直奔電梯。

  前台楊佳見她出來,連忙起身:「蔚老師,您這是要去……」

  「曠工。」

  蔚藍留下兩個字,人已經邁入電梯。

  蔚藍開著車,導航已經定位到清源物流。

  工作室離這裡不算近,開車半個多小時才到。

  蔚藍對這邊不熟,找停車位又花了十分鐘。

  停好車下來,她順著手機上的導航提示往前走。

  導航顯示快到了的時候,就看見幾個小孩子圍著一棵樹指指點點。

  她本沒在意,路過的時候卻被一個小女孩怯生生地喊住:「姐姐。」

  蔚藍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她。

  小姑娘鼓足勇氣,說,「姐姐,你能幫忙救救小貓嗎?」

  小貓?

  蔚藍順著幾個孩子的目光朝樹上看去,原來是一隻純白色的小貓正卡在樹枝之間。

  它試著掙扎了幾下,只是一掙扎,叫聲便又悽慘了幾分。

  樹下的小朋友都很著急,生怕小貓出事。

  蔚藍微怔,問道:「我怎麼救它?」

  「爬到樹上,把它抱下來吧,姐姐。」

  一個小男孩給她出主意,其他幾個孩子紛紛覺得這個主意不錯,點頭附和。

  蔚藍看著面前這些天真無邪的祖國花朵,難得溫和地笑了起來。

  爬樹——虧這幫小傢伙想得出來。

  秦陸焯是因為食堂阿姨的兒子才過來的,這孩子見公司里有隻通體雪白的小貓,便抱出去跟附近的小孩炫耀,哪知貓跑樹上去了,他是回來幫忙的。

  秦陸焯過來的時候正打算給不聽話的貓一點兒教訓,誰知見到的畫面卻讓他驚訝。

  樹幹上坐著的姑娘穿著白色高領毛衣,披散在肩頭的長髮因為低頭看著懷裡抱著的貓而傾瀉而下。

  落日餘暉灑在她身上,美得讓人只想安靜地看著。

  片刻後,秦陸焯皺眉了。

  秦小酒這個鬧騰的小東西,在她懷裡怎麼那麼乖。

  蔚藍抬起頭,就看見秦陸焯站在樹下神色不明地盯著她看。

  樹下的小朋友們一個個急不可耐地問:「姐姐,小貓怎麼樣了?」

  「它是不是受傷了?」

  「哎呀,它都不叫了呢,肯定很痛。」

  此刻坐在樹上的蔚藍儼然成了救世主,直到有個小孩見她遲遲不下來,終於問:「姐姐,你是不是不敢下來了啊?」

  這會兒其他小朋友也意識到了,畢竟她距離地面是有點兒高。

  有個小女孩看到旁邊站著的秦陸焯,鼓足勇氣聲音軟軟地問:「叔叔,你可以幫忙把姐姐抱下來嗎?」

  秦陸焯頓時啞然。

  他身材高大,小女孩站在他旁邊剛到他的腰側。

  他低頭看著那張粉嘟嘟的小臉,大眼睛裡一派天真。

  他伸手摸了下她的腦袋,神色莫名溫柔:「這個姐姐既然能自己爬上去,就能自己下來。」

  說完,他自己也覺得好笑。

  為了救貓,親自爬樹上去了?

  她可真夠可以的。

  坐在樹上的蔚藍聽到這句口吻涼薄的話,低頭撫摸懷中的小傢伙,通體雪白的貓毛柔軟舒服,一看就知平時餵養得很好。

  她低笑道:「這可是你的貓,我是為了救它才上來的,難道你不應該對我負責任?」

  其實她是想說,他應該對她現在的狀況負責,誰知說完才注意到話里的歧義。

  樹上的姑娘和樹下的男人都怔住了。

  秦陸焯微蹙著眉頭看她,過了會兒沉聲問道:「我的貓?

  又是你的推理?」

  秦小酒平時都關在家裡,最近他沒空,只好放在寵物醫院寄養了兩天,今天剛領回公司就撒歡一樣地跑,又被小孩子帶了出來。

  蔚藍繼續撫摸貓,約莫是把它摸舒服了,小傢伙「喵嗚」叫了兩聲。

  秦陸焯聽得額角微跳,心中暗罵,小白眼狼。

  蔚藍從小貓的脖子上勾起一塊牌子,纖細的手指在夕陽下染上一層蜜釉。

  「不用推理,觀察就好。」

  蔚藍低頭看著樹下的人,神色悠然地道。

  秦小酒脖子上掛著銀質牌子,上面寫著它的名字,秦陸焯又恰好出現在這裡,不難推測出這中間的聯繫。

  一幫小朋友都看著秦陸焯,表情十分哀怨,尤其是最先開口的小姑娘,她一臉不贊同地說:「叔叔,我媽媽說男生就該主動幫助女生,這樣才是好孩子。」

  小姑娘被教得很好,此刻沒有主動幫忙的秦陸焯正接受著她的譴責。

  極少受到指責的秦陸焯溫柔地看著小姑娘,他問:「那你想讓我怎麼幫她?」

  「抱姐姐下來吧,這麼高,她怕。」

  小姑娘舉起胖乎乎的小手,說,「多多爬很高的時候,爸爸就是把多多抱下來的,就是這樣……」

  不管樹上的蔚藍還是樹下的秦陸焯都沒說話,小姑娘著急了,以為秦陸焯沒看懂,乾脆轉身試圖抱起身邊的小男孩,惹得小男孩白皙的小臉漲得通紅。

  這次秦陸焯徹底看清楚了,他抬起頭,目光深沉地看著樹上的人。

  蔚藍的視線撞上他的眼睛,微愣:「你不會覺得是我教她的吧?」

  秦陸焯沒說話。

  確實不是她教的,不過小姑娘的提議她倒是覺得不錯。

  誰知她剛說完,秦陸焯扔下兩個字——等著,轉身就走了。

  蔚藍看著男人頭也不回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懷中溫順的小白貓,帶著淺笑低聲說:「他要是不回來了,我就把你帶回去,好不好?」

  可惜這個心愿註定實現不了。

  幾分鐘後,秦陸焯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扛著梯子的工人。

  待工人把梯子放好,秦陸焯單手插兜,姿態輕鬆地站在樹下,聲音懶散地說:「下來吧。」

  一旁的小朋友都眼睛發亮地看著他,顯然,輕鬆搞定這個難題的叔叔讓他們崇拜。

  蔚藍垂眸睨了他一眼,又摸了懷中的貓兩下。

  秦陸焯沒說話,徑直踩著梯子上去,待身體與樹上的蔚藍平行時,他伸出一隻手:「把它給我吧。」

  半空中,修長白皙的手指骨節分明,攤開的掌心處,掌紋並不凌亂,兩條線順著掌心蜿蜒,出人意外地好看。

  蔚藍把懷裡的秦小酒遞給他,動作溫柔小心,沒忘記叮囑:「剛才它的後腿卡在了樹梢上,小心點。」

  秦陸焯低頭看著小東西,即便此刻這麼乖順,還是忍不住輕斥了一聲:「狗崽子。」

  他身後是已垂垂落下的夕陽,光灑在他的發間,他微垂著眼睛看著小白貓,難得溫柔。

  蔚藍:「它是貓崽子。」

  「不聽話的都是狗崽子。」

  秦陸焯淡淡道。

  蔚藍微微挑眉,開口道:「要是你不聽話呢?」

  秦陸焯聽完這話氣笑了:「心理醫生都像你這麼伶牙俐齒?」

  蔚藍看著他,臉上竟是露出得意的笑。

  她不是愛鬥嘴的人,偏偏遇到他,一次兩次都改了性子。

  她搖頭說:「不是,一般我的諮詢者對我的評價都是溫柔、體貼,善於傾聽。」

  秦陸焯嘴角上揚,似是含著嘲笑。

  待他們成功救下小貓,小朋友們陸續跟秦小酒告別。

  他們是從大門口進公司的,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人,雖然都只是跟秦陸焯打招呼,眼睛卻忍不住在蔚藍的身上打量。

  進了辦公室,秦陸焯走到牆角,把秦小酒放進貓籠,接著轉身走到自己辦公桌後面,拉開右手邊的抽屜,將裡面的胸針拿了出來,放在桌子上,說:「看看,有沒有損壞的地方。」

  蔚藍沒說話,他抬頭看了一眼,見她在看自己的辦公室,問道:「你也想分析我?」

  那晚蔚藍確實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個過分聰明的女人。

  尋常人跟心理醫生接觸時,心底都會有點兒發怵,覺得心理醫生會輕易看透他們,他卻乾脆仰坐在椅子上,雙手環胸,抬了抬下巴:「說吧,什麼結果?」

  他嘴角泛著冷笑。

  蔚藍沒在意他的冷漠,又看了一圈辦公室,點頭:「你是男人里難得愛乾淨的。」

  只是她這個好笑的結論並未得到秦陸焯的認可,他眯著眼睛問:「你怎麼知道我的辦公室是自己打掃的?」

  這次,輪到蔚藍微怔,他們就像是找到了勢均力敵的對手。

  蔚藍又說:「我進入你的辦公室,一共發現了七個攝像頭,當然這只是我看到的。

  至於暗藏的還有多少,我就不知道了。

  攝像頭也能理解,你是警察出身,謹慎已經刻在你的骨子裡了。

  外面尚且有那麼多攝像頭盯著,你會讓別人隨意進入你的辦公室嗎?」

  顯然不會,最穩妥的辦法就是他親自處理這間辦公室里的一切事情,包括打掃衛生。

  房間內過分安靜,直到秦陸焯再次開口:「就這些?」

  「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秦陸焯靠在椅子上盯著她,蔚藍緩緩地走到他的辦公桌前,雙手按在桌子上,身體前傾,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從剛才你帶著我進來時其他人臉上的表情不難看出,你應該從沒帶過女性來公司,所以你單身的時間應該已經超過三年。」

  清源物流成立三年了。

  她自始至終盯著她,突然輕笑:「你該找個女朋友了。」

  「找你這樣的?」

  秦陸焯下意識的反問脫口而出,語氣中不難聽出帶著嘲諷。

  誰知蔚藍不僅沒生氣,反而目光淡然地看著他:「我不可以嗎?」

  秦陸焯沒說話,只是微微將頭撇開,難得遇到比他還橫的。

  蔚藍這種橫,他是頭一回見,腦迴路奇特的女人,說什麼都是理所當然的模樣。

  此時,他辦公室的房門被人敲響了。

  沈放推門進來,瞧見蔚藍的時候顯然挺開心,不過沒多少驚訝。

  進來之前就已經有人偷偷跟他報告過,今天秦總帶回一個特漂亮的姑娘。

  秦陸焯身邊最親近的人就是沈放,他身邊哪有什么女人……隨後,他就想起了那天在燒烤店遇到的人。

  這不,還真被他猜對了。

  沈放說道:「蔚小姐你來了,我剛回公司,沒親自迎接,失禮了。」

  「你對待每個人都這麼客氣嗎?」

  蔚藍見他說得這麼鄭重,淺笑道。

  沈放立即搖頭,表示:「當然不是,只有你我才這麼客氣,畢竟你是我們老大的朋友。」

  秦陸焯見他這熱情似火的模樣,瞧著有些心煩,沒好氣地道:「沒事就回去上班,是不是手頭上的事情太少了?」

  沈放一聽,想起上回秦陸焯說這話的時候,自己真是足足忙了一個月才休息。

  那時候別說放假,就連腳沾地的工夫都沒多少,於是沈放趕緊找藉口溜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想了想回頭說道:「蔚小姐別走了,一起吃頓飯啊。」

  蔚藍啟唇,正要回他,秦陸焯瞧了他一眼,語帶諷刺地說:「要不今天晚飯讓你請了?」

  沈放正想說「好」,轉念一想,他這樣不就成了電燈泡嗎?

  再看一眼秦陸焯的臉色,他趕緊溜之大吉。

  沈放走了之後,蔚藍回頭看他,淡淡道:「我們也走吧。」

  蔚藍指了指角落裡的貓籠,「送秦小酒去寵物醫院,我怕它這麼撓下去,後腿傷勢更重。」

  秦小酒是只不安分的貓,這會兒被關在籠子裡就沒消停過。

  秦陸焯起身提起貓籠,看著蔚藍:「我會送它去的,你不用特意跑一趟。」

  「它好歹是我爬到樹上救下來的。」

  她一句話堵得秦陸焯沒話說。

  他低頭看著籠子裡的秦小酒,心道:狗崽子,沒事給自己弄了個救命恩人回來。

  秦陸焯領著她到了一輛黑色越野車旁邊,上車前,蔚藍自然地接過他手裡的籠子,低聲說:「我來拿吧,你開車。」

  分工挺明確。

  他的車跟人一樣,十分乾淨。

  開車去寵物醫院的路上,蔚藍問:「怎麼會養貓?」

  按理說,以他的性格,即便真的養寵物,養的也應該是大型烈犬。

  貓太過嬌氣,他一定會嫌麻煩。

  秦陸焯倒是很配合地回答了:「它藏在我的車輪里,被我發現了,就養著了。」

  秦小酒是只流浪貓,因為天氣太冷,喜歡藏在車輪里,偏偏在那天被秦陸焯看見了,心軟了。

  結果證明,他確實有瞎眼的時候。

  秦小酒剛到家那兩天還乖巧地不敢四處亂跑,後來發現它是這個家的一員,就開始蹬鼻子上臉,暴露本性。

  所以聽到蔚藍夸它乖的時候,秦陸焯沒克制住發出一聲冷笑。

  到了寵物醫院,人不是很多,很快護士就領著他們過去給小貓打針。

  之前秦陸焯剛領養秦小酒的時候,就帶它來這家醫院打過疫苗。

  進入醫生辦公室,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溫柔地抬頭看著他們,卻在視線觸及蔚藍時,露出一絲不敢置信的表情。

  待秦陸焯將情況簡單說明後,醫生一邊給秦小酒檢查,一邊頻繁地看向兩人。

  蔚藍並肩站在他身邊,雖未太親密,可是她實在是漂亮得太過顯眼。

  她膚白貌美,雖然大衣將身材裹著看不見,卻顯得高挑,打扮雖簡單,卻處處透著高雅氣質。

  女醫生明明早已旁敲側擊過很多次,確定秦陸焯沒有女朋友,她一分心,下手檢查的動作明顯重了些,秦小酒叫了一聲,險些竄出去。

  秦陸焯皺眉,他也看出來醫生是分心了,只是沒作聲。

  旁邊的蔚藍伸手挽住他的手臂,淡淡道:「我們還是先出去等著吧,免得打擾醫生檢查。」

  秦陸焯低頭,看著她挽著自己手臂的手,心想這手是真好看,就是放錯了地方。

  只是當著別人的面,他到底是沒有甩開。

  出了門,他立即推開了她的手,看了她一眼後別開頭,剛要說話,卻被身邊的人搶了先。

  她說:「不用謝我。」

  秦陸焯被她氣笑了,單手插在兜里,回頭睨了她一眼:「謝你?」

  「剛才這位醫生,喜歡你。」

  她說。

  他淡淡道:「別胡說八道。」

  蔚藍笑而不語。

  秦陸焯想起之前幾次都收到醫生發來的簡訊,提醒他養貓的各種注意事項,當時他還想,現在醫院的服務倒是很人性化。

  沒想到,這份人性化只對他一人。

  他再次進去時,女醫生的態度明顯公事公辦了許多。

  秦小酒的後腿沒有骨折,不過在樹上弄傷了,腿上的貓毛被剃了一圈,又裹了藥,沒有什麼大礙。

  「送你回去?」

  出院後站在車旁,秦陸焯伸手拉開車門,低頭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

  蔚藍搖頭:「不用,我的車停在你們公司附近,你送我回你的公司就好。」

  兩人再次上車,這次車內沒人說話,可氣氛輕鬆了一些。

  臨近下班高峰期,回來明顯堵了許久。

  車子在公司門口停下時,外面已經華燈初上。

  周圍霓虹交織,路邊燈光昏黃。

  秦陸焯望了一眼后座上的貓籠,秦小酒上了藥之後一直挺乖的。

  他開口問:「晚上想吃什麼?」

  正在解安全帶的蔚藍回頭看他,眼波流轉:「你要請我吃飯?」

  「你救了秦小酒。」

  他是替它致謝。

  可這頓飯到底沒吃成,蔚藍臨時有事,先離開了,秦陸焯乾脆提著秦小酒的籠子回了公司。

  他這人在吃上面沒那麼多講究,以前在警隊的時候,吃警隊食堂,現在開了公司,天天吃公司食堂。

  沈放出來時正好碰見秦陸焯,見他獨自一人,往後瞧了一眼。

  剛才有眼線偷偷跟他說,秦總是跟那位漂亮小姐一起離開的,沈放覺得自家老大總算是鐵樹開花。

  可這才多久,他就吃完飯了?

  「老大,你和蔚小姐吃過晚飯了?」

  秦陸焯白了他一眼,只是沈放老媽子屬性上身,也不理會,念叨著,「老大,真不是我說你,這樣太不厚道了,好歹人家也是姑娘,請吃個飯怎麼了。」

  這會兒他完全忘記了秦陸焯以前是怎麼對待那些喜歡他的姑娘的,旁邊的男人真被他念叨得不耐煩了:「是她不吃。」

  秦陸焯闊步走了,留下沈放待在原地。

  沈放愣了半天才意識到,所以不是老大不願意,而是人家姑娘拒絕了?

  晚上,秦陸焯本來已經洗完澡,卻接到一個電話,之後他穿上衣服就出門了。

  到了地方,一個矮瘦的男人四處張望了好幾次,才小心翼翼地拉開副駕駛座的門,上了他的車:「焯爺,好久不見。」

  秦陸焯半開著車窗,手指間夾著煙,半眯著眼吸了一口,轉頭將煙霧吐出窗外,聲音低啞:「別廢話,消息准嗎?」

  矮瘦男人嘿嘿笑道:「焯爺,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潘子是什麼人,就沒我打聽不到的消息。」

  秦陸焯一聲冷哼,打斷了潘子接下來準備開口的誇誇其談。

  潘子又壓低聲音說:「這個吉叔以前是在雲南、緬甸一帶混的,這幾年在咱們城裡也是大有名氣,都知道他手頭有貨,上頭有人,而且比起別人最起碼便宜了一成,所以都求著他。」

  秦陸焯眼底透著冷意,暗道:又一個垃圾罷了。

  潘子見他不說話,也沒在意,他本就知道這位爺的性子,說道:「焯爺,您以前在道上太有名了,就算如今不當警察了,也沒幾個人敢跟您來往啊。」

  秦陸焯沒為難他,淡淡地說:「我只問點兒事情,別的一概不管。」

  犯法的事情留給警察處理就好,既然他現在是個平頭百姓,也不會給自己惹事。

  潘子嘿嘿一笑,又說:「今兒個據說吉叔是來見一個大客戶的,您能不能見著我也保證不了,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焯爺,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咱們是不是……」

  誰知,他剛說完,秦陸焯掐滅菸頭,精準地扔進路邊垃圾桶。

  見他啟動車子,潘子睜大眼睛喊道:「焯爺,你這是要幹嗎?」

  「跟我走一趟,讓我見著人,錢給你加倍。」

  這話一說出口,潘子恨不得給他跪下,這不是逼他嗎!

  到了地方,是個酒吧,門口站著打扮時髦的年輕人,特別是穿著短裙的姑娘惹人注目,雖然北京這會兒還沒到數九寒冬,可到底進入了冬季,一個個居然露腿露得毫不畏懼。

  潘子最後哀求道:「焯爺,給條活路吧,我就是個賣消息的。」

  「你帶我進去,辦法我自己想,不為難你。」

  秦陸焯聲音淡然,卻透著不容置喙。

  潘子心知今兒個這事兒是完不了,乾脆放棄掙扎,跟著他進去了。

  進去後,秦陸焯要了靠近二樓的卡座。

  這酒吧,一樓是卡座和散座,二樓是包廂,談事肯定是在二樓,他坐的這個位置,誰去二樓一目了然。

  今天去二樓的樓梯口站著兩個男人,秦陸焯揚了揚下巴,問道:「平時也有人守著嗎?」

  「沒有,估計是吉叔要來的緣故。」

  秦陸焯冷漠地瞧了會兒,他剛端起面前的酒杯,潘子就喊道:「焯爺,你瞧,這女人正點啊……她不會就是那個大客戶吧?」

  聽潘子這麼一說,秦陸焯抬起頭,就看見穿大紅色連衣裙的女人緩緩地走向樓梯口,手臂上挽著一件白色大衣,夜店的光線下,一身紅裙襯得她整個人如羊脂玉般。

  過於嫵媚的風情,與他見過的哪一次都不一樣。

  秦陸焯過去的時候,潘子都沒來得及拉住。

  「蔚小姐,吉叔已經在樓上等您了。」

  穿著西裝的男人眼中不乏驚艷地看著她說道。

  站在樓梯口的兩個人見到領路的男人恭敬地點頭,未加阻攔。

  蔚藍跟在他身後,穿著尖細高跟鞋的一隻腳剛踏上樓梯,手臂就被人猛地拽住,緊接著,她整個人落入一個溫熱的懷抱中。

  領路的男人聽到身後的動靜,回頭看見蔚藍被一個高大的陌生男人拽進懷裡,怒道:「你是誰?」

  秦陸焯冷漠又狠厲的聲音響起:「她男人。」

  蔚藍看著面前的秦陸焯,餘光瞥見領路的翔哥正看著他們,她伸手推開秦陸焯:「我說過,我的事情你不用太擔心。」

  「你什麼也不說,就從家裡出來,我能不擔心?」

  秦陸焯此刻摟著她,聲音暴怒,真像是抓到離家出走小嬌妻的丈夫,就連此刻靠在他懷中的蔚藍也禁不住低頭抿嘴,壓著笑意。

  奧斯卡沒頒獎給他,可惜了。

  翔哥看著蔚藍,猶豫著道:「蔚小姐,這……」

  蔚藍抬頭:「抱歉,我來解決。」

  隨後,她看著秦陸焯,「我只是來見個朋友,你這麼著急幹嗎?」

  「朋友?

  什麼朋友需要在這兒見?」

  說著,秦陸焯狐疑地看著她,「不會是你那個小白臉未婚夫吧?

  老子早就看他不爽了。

  你說清楚了,我跟他之間,你到底選哪個?」

  突如其來的狗血劇情讓翔哥和旁邊的保鏢都有些發愣,蔚藍伸手輕輕摸了下他的胸口。

  秦陸焯穿著黑色襯衫,顯得整個人精悍英俊。

  蔚藍淺笑:「你跟他,我當然選你。

  我不是早跟你說過,我和他只是家族聯姻,逢場作戲而已。」

  她說著,紅唇揚起淺笑,風情畢現,仿佛她天生就該這麼嫵媚。

  纖細的手指滑過他襯衫前的扣子,流連,輕撫。

  這樣的舉動,翔哥自然不會再懷疑他們之間的關係,他低聲提醒道:「蔚小姐,吉叔還在樓上等著您呢。」

  蔚藍看了秦陸焯一眼,低聲哄道:「我真的是上去見個朋友,很快就下來。」

  「不行。」

  秦陸焯依舊拉著她的手腕,「誰知道這幫人是什麼東西,我陪你去。」

  蔚藍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一旁的翔哥立即說:「蔚小姐,這可不行,之前可沒說你還要帶人。」

  「也沒說我不能帶人吧。」

  蔚藍看著他,淡淡道,「我給你們吉叔面子,親自過來見他。

  這是你們的地方,我帶個人進去,不至於怕成這樣吧?」

  「這……」翔哥有些猶豫,猶豫半晌,才說,「我去請示一下吉叔。」

  等他離開之後,蔚藍稍稍往旁邊站了下,誰知剛動了一點兒,腰就被結實的手臂攬住,力道不容拒絕。

  秦陸焯低頭靠在她耳畔,在別人看來,不過是一對情侶的親密舉動,他說:「你知道你要見的是誰嗎?」

  蔚藍嘴角彎彎,同樣靠在他耳畔,說:「一個喪心病狂的走私犯。」

  很快,翔哥回來了,說是吉叔同意他們一起上去。

  只不過這次上樓之前,秦陸焯雙手插在兜里,朝蔚藍瞧了一眼,又示意般看了看自己的臂彎。

  蔚藍有些啞然,隨後,她伸出手輕輕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男人的小臂結實溫熱,明明蔚藍心中並不忐忑,可他的臂膀似乎還是給了她力量,讓她踏出去的每一步都十分堅定。

  他們走過轉角上了二樓,樓下的吵鬧似乎被阻隔不少,處處透著戒備森嚴的味道,倒真似電影中的場景。

  蔚藍表情輕鬆,忍不住瞥了眼身邊的男人,他此時面無表情,下頜線的弧度緊繃得明顯。

  「吉叔,人到了。」

  保鏢替他們推開門,馮翔領著他們進去。

  包廂大得足夠容納幾十人開派對,裝修奢靡又華麗。

  裡面人不多,七八個,不過最受人注目的,自然是坐在主沙發上,穿著孔雀藍改良唐裝的男人。

  他看起來五十來歲,兩鬢略白,面容陰冷,眉頭紋路明顯,可見他日常習慣皺眉,是個思慮極重的人。

  他身邊雖然靠著一個妙齡女子,可是女人的腿並未挨近他,僅僅只是上半身靠在他肩上,這個姿勢可以讓他在最短的時間內,應付突發的情況。

  吉叔揚起頭,打量了他們一番,卻並未叫他們坐下,似乎想要給他們一個下馬威。

  只不過秦陸焯氣勢極強,是那種不說話也讓人忽略不了存在的人。

  吉叔眼底露出不悅,說道:「蔚小姐,我可是給足了你面子,親自過來見你,只是這位朋友你事先可沒提起過,這是……」他微眯著眼睛,試圖給蔚藍一種心理壓迫。

  他在駕馭下屬的時候習慣用這個動作,這是一種心理暗示。

  只可惜,在心理學領域,蔚藍就是他的祖宗。

  蔚藍毫不客氣地說:「剛才你身邊這位應該把事情告訴你了,這是我男人,也是我帶的保鏢,以防萬一嘛。

  廢話不多說,我只想知道,東西什麼時候能拿到。」

  提到正事,吉叔態度倒是前所未有地好了起來,他假笑道:「蔚小姐,既然你能找上我,也應該是聽過我吉叔的名頭。

  說實話,在這行中,我的貨源最充足,而且品質最好,我有一幫手下就專門在非洲幫我做……」

  「我只要血牙。」

  象牙連著牙肉的部分因呈現粉紅色,故而被稱為血牙。

  因為存世量極少,品質又比一般的象牙上乘,血牙比普通象牙的價格要高出幾倍。

  蔚藍說完,身側的男人表情微怔,以不經意的姿態瞥了她一眼。

  顯然,她是有備而來。

  吉叔看了她一眼,故作為難地搖頭:「蔚小姐,血牙可不好弄。

  你也知道現在我們拿象牙越來越難了,到處都在宣傳非法盜獵,我們的日子也不好過。」

  蔚藍說:「你們怎麼拿到我不管,我只要東西,要是你沒有,我就找別人。」

  顯然,吉叔這暗暗抬價的行為,在蔚藍冷漠的態度下顯得滑稽又可笑。

  她態度並不溫和,說起話來也有種沒有商量餘地的強硬。

  吉叔在這行算是龍頭,很少有人敢這麼對他。

  他一皺眉,手底下的馮翔就立即怒道:「我說你這女人,別仗著吉叔待你客氣,就蹬鼻子上臉,你……」

  「砰」的一聲響,伴隨著慘呼聲,整個包廂一下安靜了下來。

  秦陸焯甩了下腕子,轉頭看著蔚藍,淡淡道:「長時間沒活動了,有點兒生疏。」

  此時,馮翔被人扶住,他捂著臉,血順著手指縫不斷地流下來。

  秦陸焯這一杯子正好砸中他的眉骨,傷勢看著嚴重,卻死不了,就是鑽心地疼。

  吉叔眼底泛起了怒氣,看著秦陸焯,怒道:「蔚小姐,你的人可太不懂事了。」

  蔚藍瞥了身邊的人一眼,自然地說:「我們家,他說了算。」

  這話倒是把一家之主的位置,確定了。

  吉叔沒想到蔚藍會這麼說,打量了一番秦陸焯,哼哼了兩聲,乾脆敞開天窗說亮話。

  他伸手豎起,說出了他這邊的血牙價格。

  當蔚藍問到他能給多少的時候,他帶著志得意滿的口吻說:「別的不說,你要的幾十斤我都能提供。

  血牙這玩意兒原本每根象牙里只有一小截,你問問行里,你要這麼多也就我能提供。」

  幾十斤?

  這就意味著,有數百頭甚至數千頭大象死於這些人的屠刀下。

  蔚藍還未開口,身邊的秦陸焯說:「這價格比其他人的高出兩成,不行。」

  一副斬釘截鐵的口吻。

  吉叔沒想到秦陸焯居然這麼了解,之前手底下人跟他說,這個姓蔚的妞兒有錢又好矇騙,他才屈尊過來見她,沒想到她倒是帶了個厲害的人過來。

  他說:「蔚小姐,你看這……」

  蔚藍淺笑:「我說過,我們家他說了算。」

  雖然話是這麼說,不過蔚藍並不在乎錢,她輕輕碰了下秦陸焯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壓價太過,把吉叔真弄惱火了。

  畢竟她最終的目的,不是真的買象牙。

  不過她沒想到,秦陸焯居然深諳談判之道。

  他並沒有一味地壓低價格,而是要求吉叔這邊儘快出貨,只要在一周內拿到東西,到時候可以按照行內價格給他們加一成。

  最後,吉叔似是無意地問道:「蔚小姐,據我所知,您可不做這象牙的生意,也不會瞧上這點兒小買賣,這麼多象牙一個人能吃得下?」

  蔚藍知他是在試探自己,解釋道:「我外祖父生前一直喜歡收藏象牙,不久便是他仙逝十周年,我打算將他生前居住的四合院用血牙雕刻出來,祭拜他老人家。」

  用血牙雕刻一座「四合院」……難怪要這麼多的血牙,其他人不禁咋舌,有錢人可真任性。

  蔚藍離開時,從門口的保鏢手裡接過自己的大衣和包。

  剛才他們進去之前,大衣和包都沒帶,身上還被金屬探測器檢查了一遍。

  兩人下樓後,秦陸焯拽著她上了他的車。

  車子緩緩駛出酒吧,到了第一個紅綠燈路口,男人突然低聲說:「坐穩了。」

  仿佛是個信號,當面前的紅色信號燈變成綠色時,他的車猶如離弦的利箭,「嗖」地飛了出去,馬路兩邊的景色變得模糊一片。

  不知開了多久,車速這才緩下來,中間蔚藍的手機響了好幾次。

  男人停了車,推門下去,蔚藍則是接起包里的手機。

  來之前她的手機就已經裝上了反竊聽裝置。

  對面顯然著急瘋了,見她接了電話,忙問:「蔚藍,你沒事吧?」

  「沒事,你們都不用擔心。」

  待對面問起跟她一起離開的人是誰時,蔚藍淺笑著安慰他:「是值得信任的人。」

  她抬頭,車外的男人靠在越野車頭,手指間夾著一支煙,整個人沉靜如水。

  蔚藍推開車門,就見男人轉頭,眼睛直直地盯著她問:「你怎麼會幹這個?」

  她看著他許久,突然狡黠地笑了下:「維護世界和平。」

  顯然,她故作輕鬆的回答沒得到對面男人的認同。

  周圍安靜得只剩下風聲,蔚藍看著秦陸焯沉默的背影。

  「可是這很危險。」

  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前所未有的輕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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