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你笑起來很好看
第三章 你笑起來很好看
溫暖不過片刻,秦陸焯再次看向她時,眉頭緊蹙,沉聲說:「這種事情太危險,你這樣的人,不適合。」
「我這樣的人?」
蔚藍語氣淡然,冷風拂過,吹起她未扣起的大衣下擺,裡面那條鮮艷如火的紅裙在深夜透著一股張揚肆意。
秦陸焯看著她,第一次發現原來一個人真的能這麼矛盾,清冷與張揚一併存在,就像是硬幣的正反面,明明那麼不融合,卻巧妙地相互依存著。
蔚藍反問:「你覺得我這樣的人,應該做什麼?
反正這樣的事情,不像我這種養尊處優的大小姐會做的?」
她似乎一下說中他的心思。
秦陸焯皺眉,半晌之後,他低沉的聲音在暮色中緩緩響起:「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
這個比鋼鐵還要強硬的男人,一輩子都沒幾次這樣主動低頭的時候。
他吸了一口手中的煙,灰白色輕煙飄散了一圈,便失去了蹤影。
男人低聲說:「這幫人做的是刀口舔血的買賣,你和他們接觸太危險了。」
其實,他本意也並不是指責。
蔚藍瞭然地點頭:「我知道,你是擔心我。」
他回頭,站在車頭另一邊的女人眉眼如畫,偏偏搭在一處,有種恰到好處的感覺,此時她臉頰上掛著淺笑,眼睛亮晶晶的,竟比身後的星辰還要閃亮。
秦陸焯沉默半晌,說:「你是林紀明的妹妹,他知道你在做這麼危險的事情嗎?」
蔚藍差點兒笑出聲,想了半天,他只想出這麼個理由?
蔚藍沉聲說:「危險的事情,我不來做,總有個人需要做。」
說罷,她看著他,「你以前抓犯人的時候,想過危險嗎?」
秦陸焯吸了一口煙,抬頭望著遠處,淡淡道:「那不一樣,我是職責所在。」
蔚藍忽然變得安靜,這樣的夜晚總是能勾起心底最深處的回憶。
她曾經無數次閉上眼睛,就能想起那個血淋淋的畫面,明明是那麼溫厚純良的生物,卻只因為它長了一對被人類覬覦的象牙,就被砍掉整個面部。
人的貪心和欲望,卻以它們的生命為代價。
她說:「所以你覺得我做的事情很可笑?
與其花費這麼多精力保護動物,不如去關心山區失學兒童,關心更有意義的社會問題?」
這就是野生動物保護面臨的艱難處境,他們要面對著來自四面八方的質疑。
秦陸焯轉身,聲音低沉卻堅定:「都一樣,只要是命,都值得關心。」
蔚藍微愣,這個男人表情冷漠,說出的話卻讓她啞然。
秦陸焯皺眉問:「你們是和警方合作嗎?」
蔚藍很快換好適當的情緒,淡淡笑道:「我記得你以前是刑警,應該對保密守則很熟悉吧。」
呵,秦陸焯嘴角溢出一聲嘲諷的冷笑,跟他提保密守則?
蔚藍隨後說:「其實沒什麼不能說的,國際野生動物保護組織在非洲又發現了一批專業盜獵者,他們是以中國務工人員的身份在非洲活動,不過主要是進行偷獵活動。
這次他們查到一批價值一億多元的象牙,即將運往中國。」
「買家是這個吉叔?」
「準確點兒說,這批盜獵者就是他的人,剛才在包廂里,他說的你都聽到了。」
「所以你們才想著跟他接觸?」
其實這套辦案的程序,秦陸焯在警隊那會兒早已經見怪不怪。
只是當時他在,即便真的派臥底,那也是精明強幹的小伙子,誰會讓一個手無寸鐵的姑娘去冒險。
秦陸焯又朝人瞧了一眼,豈止是手無寸鐵,他懷疑她的兩隻手都能被勒斷。
「現在警隊這幫人,真是辦事越來越不靠譜。」
秦陸焯作為過來人,忍不住罵了句自己的後輩。
蔚藍見他這麼說,開口道:「我不是和警方直接合作,是國內野保組織聯繫我,他們的負責人在美國時就和我認識。
我們進行前期的調查工作,到抓人的時候,我們會配合警方。」
秦陸焯聽完,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看著她,他半晌才道:「你們今晚的行動,根本沒有警方支援?」
「今天是我第一次接觸這吉叔,不涉及貨物交易,我們評估過,不會有危險。」
蔚藍語氣平靜,仿佛她和秦陸焯討論的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秦陸焯瞪著她。
不知道該說她天真還是不怕死,想到今晚她全程坦然的表現,他想,這女人真奇葩。
他氣得轉過頭。
林紀明跟他怎麼說的來著,他妹妹很乖巧?
可她乾的哪件事都出乎他的意料。
最後,他盯著蔚藍道:「你知不知道警方每一次行動之前,都會嚴密布控,你今天這算什麼?
單刀赴會?
你是嫌活夠了,還是覺得這幫人會心慈手軟,看你長得好看,就放過你?」
深夜的寒風呼嘯而過,他的聲音明明裹著火氣,卻讓蔚藍覺得溫暖。
她說:「我們評估過,這次行動不會有危險。」
「沒什麼行動是萬無一失的,如果失敗了,你想過後果嗎?」
他直直地看著她,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問,「想過嗎?」
蔚藍怔住。
秦陸焯忽然轉身,往前走了好幾步,前面是一片湖,月色灑在湖面上,泛著粼粼波光。
沒什麼行動是萬無一失的。
當師傅用這句話警告他的時候,意氣風發的秦隊長是怎麼說的來著?
他毫不在意地說:在我這兒沒意外。
秦陸焯從警校畢業之後,因為在警校的優秀表現,一開始就被分配到了刑偵隊。
他膽大心細,身體素質過硬,不到一年的時間裡幾次破案,儼然成了警隊的明日之星。
他的警隊生涯猶如他所有的師長和領導期許的那樣,直到他成了最年輕的刑警隊長。
三十歲不到的刑警隊長,沒人懷疑他的未來,直到那次任務後,他的人生徹底改變。
三個同事的命,他背不起,卻不得不背負著。
一夕之間,什麼都變了。
當他最後一次身穿黑色警服出現在三個同事的追悼會上時,哭得險些昏過去的男人的母親,呆呆地望著被鮮花和國旗圍繞著卻再也不能動的男人的妻子,尚且什麼都不懂,只能靠在媽媽懷中的稚嫩孩子。
那一雙雙眼睛看向他的時候,秦陸焯又一次想起師傅告訴他的那句話:「每一次任務都帶著危險,而把所有的兄弟帶回來,是你的責任。」
可是,他沒能做到。
秦陸焯拉開車門,看了一眼衣著單薄的女人,低聲說:「走吧。」
半個小時後,車子停在蔚藍家門口,四合院的門安靜地閉著。
秦陸焯雙手握著方向盤,左手食指忍不住輕叩,待旁邊副駕駛座的門被推開時,他終於忍不住開口:「你想沒想過,如果事情失敗了,你和你的家人都會遭到報復。」
這是最可怕的事情,行動失敗,身份暴露。
蔚藍重新關上車門坐好,說道:「那你知道為什麼這麼多人,他們偏偏選我這個買家嗎?」
秦陸焯不耐煩地降下車窗,車內空調開得太足,悶得人頭暈。
他哪裡知道。
好在,蔚藍無意賣關子,解釋道:「因為我有錢,有錢到這個吉叔不會懷疑我這種有錢人,竟然會想著保護,而不是掠奪。」
秦陸焯瞥了她一眼,被氣笑了。
面前的姑娘揚唇淺笑,竟伸出一根手指,趁他發愣的時候,在他臉頰上輕輕地戳了一下。
秦陸焯下意識地往後躲,卻沒有來得及躲開。
「秦隊長,你這裡有個窩。」
他皺眉,似乎很不悅她冒犯的動作。
誰知面前的人卻絲毫不在意:「以後要多笑笑,你笑起來很好看。」
這晚,蔚藍的睡眠竟前所未有地好。
六點半的鬧鐘還沒響,她就已經起床。
清晨,窗子上有一層霧蒙蒙的東西,外面天色不算好,不過她的心情絲毫沒受影響。
進入洗手間,她打開水龍頭,用微冷的水拍在臉上,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臉,膚色白皙水嫩,連一條細紋都找不到,猶如剝殼的雞蛋。
電光石火間,她想起昨晚男人氣鼓鼓的話——還是覺得這幫人會心慈手軟,看你長得好看,就放過你?
他是這麼說的吧?
蔚藍望著鏡子,腦海中浮現他那張盛怒的臉,嗯,他確實是這麼說的。
他也覺得她好看啊。
如果被秦陸焯知道,他昨晚的一通責罵在蔚藍腦海里只留下這個結論,大概會氣得想要撬開她的腦袋,看看她的腦迴路究竟是什麼構造吧。
她又掬起一捧冷水,敷在臉上,心情更愉快了。
下午客戶離開時,蔚藍的手機正好響了起來,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隨手按了接聽鍵。
電話里男人的聲音明朗好聽,是林紀明,他問道:「小藍,晚上有空嗎?」
蔚藍接話:「你回國了?」
林紀明朗聲一笑:「我們藍藍真聰明。」
蔚藍忍不住捏了下鼻尖,說道:「不要這麼稱呼我。」
相較於林紀明黏糊的叫法,她倒是寧願他喊自己蔚藍。
隨後,林紀明報了餐廳地址,掛電話前說:「晚上不見不散啊,穿漂亮點兒。」
蔚藍和林紀明的關係一直很好,林紀明是獨子,他們自幼一起長大,他一直把蔚藍當作自己的親妹妹,這也是蔚藍在警局第一時間給他打電話,而沒有打給蔚然的原因。
她一個人住在外面,家裡本就頗有微詞,那晚事發突然,給蔚然打電話必然掀起更大的波瀾,況且還有周西澤在場。
下班後,她按時赴約。
餐廳的環境有些幽暗,大多數桌子已經坐了人,她跟在侍應生的後面走。
林紀明原本正在和對面的人說話,一抬頭就看見蔚藍走了過來。
他招招手,坐在對面的男人回身看過來。
蔚藍今晚穿了白色寬鬆刺繡毛衣,藍色牛仔褲,及膝黑色長靴,她本來就身材修長、比例絕佳,因黑色長靴的視覺衝擊效果,從她進門開始,不少人都盯著她看了又看。
她的頭髮簡單地披散在肩上,一側長發挽在耳後,耳朵上戴著鑽石流蘇耳環,鑽石釘在耳垂上,流蘇隨著她走動的幅度,輕輕晃悠。
林紀明笑道:「我請的另外一位到了。」
說著,他起身給蔚藍拉開靠里的座位。
蔚藍走到跟前,看見秦陸焯坐在這裡。
他端正坐著,一隻手搭在鋪著白色桌布的桌面上,閒閒地敲著手指,像是無意識的動作。
她將外套脫下搭在椅背上,這才入座。
林紀明見秦陸焯不說話,笑道:「我就不用再相互介紹了吧,上次的事情,麻煩你大晚上跑一趟。」
這話是對秦陸焯說的。
蔚藍看著對面巋然不動的男人,伸手撩了下長發,點頭:「那這頓飯,得我來請。」
「別,既然是我叫你們出來的,這頓我來,咱們兄妹還分誰跟誰?」
林紀明朗聲笑道。
秦陸焯抬頭望著對面,臉上扯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一頓飯就打發我了?」
林紀明跟他關係一直不錯,知道他的性子,說:「那成,你想怎麼樣,一句話的事兒。」
秦陸焯:「無聊。」
提起這話頭的是他,說無聊的也是他。
林紀明一向在他面前吃癟慣了,轉頭跟蔚藍吐槽:「我跟你說藍藍,你最好離這小子遠點兒,我們哥兒幾個在他跟前就沒人不吃癟的。」
「你們認識很久了?」
這個話題被蔚藍提起來,林紀明頓時來了興致:「我們初中是一個學校的,他是轉校生,你知道我讀的那學校,裡頭有背景的特別多,誰瞧誰都不爽,他轉過來時拽得跟什麼似的。」
蔚藍也來了興致:「你們欺負他了?」
林紀明搖頭,無奈地說:「怎麼可能,你不知道這小子有多賊。
剛開始不言不語,裝得跟什麼似的,結果體育課打籃球的時候,有人故意撞他,他二話不說一個過肩摔,把那同學摔了個四腳朝天。」
那畫面太過鮮活,以至於都十幾年過去了,林紀明再提到當時的場景,依舊講得津津有味。
他咋舌道,「幸虧當時挑釁他的不是我,要不然現在我那幫同學想起我,肯定得說『就是當時被秦陸焯摔得四仰八叉的那個倒霉蛋』。」
林紀明還沒笑完,放在桌子下的腳就被對面的人踢了下,秦陸焯瞪了他一眼:「老掉牙的故事,你打算說到什麼時候?」
「等我老了,躺在自家陽台的躺椅上,身邊坐著我孫子的時候,這故事還能繼續說。」
秦陸焯白了他一眼,徹底沒話說了。
蔚藍安靜地看著秦陸焯,腦子裡竟然能聯想到他年少時不可一世的模樣。
她直勾勾地盯著他,以至於秦陸焯抬頭就撞上了她的視線。
他的嘴角扯出一個弧度,就看見她身體微微前傾,頭頂的圓弧光暈落在她頭上,她穿著的毛衣領口略低,白嫩精緻的鎖骨。
他撇過頭,卻不知就在方才,他的舌尖不自覺地舔了下嘴角。
林紀明還在說:「藍藍,你說這個人奸不奸詐,我把他的光輝歷史宣揚了一遍,他才叫我閉嘴。
我倒是閉嘴了,他的高大形象已經樹立起來了。」
秦陸焯真被他氣笑了,撇嘴道:「高大的形象?
留給你自己吧。」
因為有林紀明在,即便其他兩人的話不多,這頓飯的氛圍倒也還算輕鬆。
快吃完的時候,不遠處的兩桌人突然吵了起來。
「我沒資格跟你說這話?
你也不瞧瞧你自己,以為拿個香奈兒就是上流人了?
你身上的這股洗腳水味道熏到我了知不知道?」
少女尖細的聲音在幽靜的餐廳里格外清晰。
伴隨著這個聲音一起響起的,還有幾聲嘲笑。
蔚藍轉頭看過去,就見那邊站著的多是姑娘。
她看清了開口說話的人,正是陳錦路。
此刻,被她攔著的女人穿著一身香奈兒粗格毛呢連衣裙,整個人垂著頭,似乎是在極力克制。
陳錦路似乎還嫌不夠過癮,轉頭對餐廳經理說:「你們還是米其林三星餐廳嗎?
真是隨便什麼人都敢放進來,這種洗腳妹身上有細菌的,萬一傳染了別的客人,你負得起責嗎?」
她身邊的幾個少女個個名牌傍身,此刻紛紛學著她的動作捏著鼻子。
終於,被她一直羞辱的女人抬了頭,她看著陳錦路嬌媚一笑,輕聲說:「對啊,我出身是不高,不過誰叫我找了個好男人呢?
你陳大小姐還得叫我一聲小媽呢。」
「小媽」這兩個字就像是兩記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陳錦路的臉上。
她臉色一變,當即就抬起了手,卻不想被對面的女人一把握住:「大小姐,我是干力氣活出身的,要不是看在你爸爸的面子上,真打起來,你可不是我的對手。」
陳錦路忍不住罵道:「少拿我爸來壓我,你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個爬上了我爸的床的賤女人,我遲早有一天要弄死你。」
女人鬆開她的手,撩了下落在耳邊的碎發,笑道:「那就看陳大小姐你的本事了。」
說完,女人鬆開手,帶著自己的朋友離開了。
一場鬧劇,讓整個餐廳的人都看了個熱鬧。
林紀明在一旁嘆道:「這都是什麼事兒。」
秦陸焯朝蔚藍看了一眼,顯然他認出了陳錦路,不過兩人都默契地沒開口。
幾天後,陳錦路再次到了蔚藍的工作室,一進門就躺在沙發上一言不發,情緒並不算高。
直到蔚藍開口:「我說過,你遇到的問題,都可以告訴我。」
她聲音低柔,帶著安慰的味道。
陳錦路撇撇嘴,正要說話時,門突然被敲響了。
她皺眉,就見張蕭站在門口,一臉窘迫,她的身後跟著兩個穿警服的男人。
警察?
陳錦路沖蔚藍看了一眼,有些意外地說:「蔚老師,你惹什麼事了?」
她剛說完,其中一個略高些的警察看著她說:「陳錦路,麻煩你跟我們去一趟警局,有個案子需要你配合調查。」
這次輪到蔚藍愣住。
到底是小姑娘,聽到警察這句話後,陳錦路下意識地將視線看向蔚藍。
在這個房間裡,只有蔚藍能給她安慰。
蔚藍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轉而看向門口的警察,詢問:「你們有警官證嗎?」
警察相互看了一眼,隨後立即出示自己的警官證,證件自然是真的。
蔚藍又問:「如果要她協助調查的話,你們是不是還應該有其他調查證?」
她不是沒和警方合作過,只不過那時候是在美國,而她是作為導師的學生,大多數是以助手的身份記錄資料,所以並不清楚國內的辦案流程。
警察聽她這麼說,立即嚴肅地道:「這位小姐,現在陳錦路涉及一樁刑事案件,我們有權帶她回去調查。」
蔚藍轉頭看向陳錦路,她的微表情告訴蔚藍,她並不十分無辜。
陳錦路求助似的喊了一聲:「蔚老師。」
她眼睛裡帶著驚惶,顫著唇說,「你不能不管我。」
或許是感激那天在酒吧里蔚藍維護她的舉動,又或是感激這麼多天的心理治療,她儼然已經把蔚藍當作完全可以信賴的人。
對於這樣的情緒波動強烈的諮詢者,這種信任十分難得。
片刻後,蔚藍看著警察問道:「我可以陪她一起去嗎,你們也看到她正在接受心理諮詢,我可以確保她情緒的穩定。」
兩個警察對視了一眼,同意了蔚藍的要求。
最後她們被帶到了景山分局,跟陳錦路被直接帶進偵訊室不同,蔚藍被客氣地安排在警局一處空曠的會議室坐下,然後再沒人搭理她。
其間,她聯繫了陳家人,陳宇接到電話後異常震驚,他說:「蔚小姐,我現在沒辦法趕過去,能不能請你先留在警局陪陪小路,我怕她一個人害怕,我會立即派律師過去的。」
半個小時後律師趕來,蔚藍起身出了會議室,這次連律師都被擋住了,他們甚至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律師沒辦法,只能出去打電話。
警局裡的人都很忙碌,蔚藍從窗外看見桌子上的相框,直到走進去時,也沒什麼人注意到她。
她拿起相框,陽光正好打在相框表面的玻璃上。
這是一張警隊籃球比賽的照片,穿著統一籃球服的男人各個頭髮濕潤,額頭上的汗水在鏡頭裡清晰可見,前排坐在地上的幾個人捧著銀色獎盃。
最吸引她的卻是後排中間的那個人,他站在獎盃後面,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容,英俊的臉上即便掛著汗珠,也好看得讓人挪不開眼睛——是秦陸焯。
「小姐?」
身後有個略顯驚訝的聲音響起,蔚藍回頭,看見身穿便服的男人手裡拿著藍色文件夾,一臉詫異地看著她。
蔚藍知道未經別人的允許進入辦公室不妥當,她立即放下相冊,低聲道:「抱歉。」
又看了一眼便服男人,思慮了半晌,喊了一句,「肖隊長。」
肖寒一愣,下意識地問道:「你認識我?」
他是做刑偵的,對於自己見過的人,不說百分百認得,多少都會有點兒印象。
可是面前的姑娘,他卻絲毫沒有記憶。
蔚藍搖頭:「我是陳錦路的心理醫生。」
陳錦路?
肖寒一怔,這個人他倒是有印象。
他說:「這個案子尚在偵破中。」
說完,他自個兒都覺得怪,這種有錢人涉案不是應該找律師嗎,怎麼連心理醫生都叫來了?
對面的蔚藍似乎讀懂了他的心思,說:「陳小姐是在我的心理諮詢室被你們帶走的,作為她的心理諮詢師,我有必要讓她保持情緒的穩定。」
顯然這姑娘的心思太過細膩,準確地說,她只從他的表情就推測到了他的想法。
刑警在審查犯人的時候也會運用到心理學,從嫌犯的微表情來判斷他是否在撒謊。
他拍了拍手中的藍色文件夾,聲音略低沉地說:「這位小姐,我們的案子還在偵破階段。」
肖寒作為擁有豐富刑偵經驗的人,當然不會輕易將案情透露給無關人員。
蔚藍明白後,笑著離開了他的辦公室,就在她走到走廊上的時候,助理張蕭打來了電話。
電話剛接通,張蕭就語氣緊張地說:「蔚老師,你看到網上的新聞了嗎?
有人已經在網上爆料了,說是郊區別墅發生命案,一個小三在別墅里被殺了,據說是原配的女兒殺的。」
謀殺、情婦、原配女兒……雖然如今網絡上獵奇的事情甚多,但這種豪門的恩怨情仇似乎總能觸動圍觀群眾的心,以至於那篇爆料帖子在論壇被迅速傳開,甚至傳到了微博上。
張蕭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陳小姐是因為……殺人案才被警察帶走的?」
雖然沒說出富豪的名字,可據說那個郊區別墅就是富豪公司所建的,網友查了下這個公司董事長的名字,據說姓陳。
張蕭看到這裡,頓時被嚇得打了一個激靈。
蔚藍皺眉。
顯然這件事已經超出她的想像。
按照陳錦路之前一貫的行為,蔚藍本以為她只是又在哪裡闖了禍,打架鬥毆或駕駛逃逸都有可能,卻沒想到她會跟殺人案件扯上關係。
至於網絡上爆料的小三,蔚藍下意識地想起那天在餐廳撞見的一幕,想到那個被陳錦路當眾羞辱的女人。
秦陸焯剛開完會,他們公司不算大,業務量卻不小,或許跟他以前當警察時候養成的習慣有關,開會的時候習慣言簡意賅。
該罵的人都被罵蔫了,一散會,大家都頭也不敢回地出去了。
他在椅子上坐了會兒,剛伸手摸褲子口袋,手機就響了起來。
他把手機拿了起來,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打開盒蓋時,他看見了手機屏幕上的名字——蔚藍。
他一邊拿出一支煙叼在嘴邊,一邊接通電話。
「你現在方便嗎?
有件事情想請你幫忙。」
對面的人開門見山道。
秦陸焯笑了,好像自打他們認識之後,她就沒少麻煩他。
他低聲應了一句,示意她直接說。
聽完,他表情卻有些凝重。
過了會兒,沈放正在外面查看這個月的單子,就看見秦陸焯邊穿大衣邊往外走。
他喊了一聲:「老大,你去哪兒啊?」
「景山分局。」
等沈放回過神,意識到有哪裡不對時,秦陸焯已經出了門。
這會兒景山分局的人也是忙碌不已,昨晚的案子今天就被論壇上的爆料弄得滿城風雨。
帖子的點擊量越發高。
後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帖子被人刪了。
這種欲蓋彌彰的態度越發惹人注目,事情不僅沒被壓下去,反而越鬧越大。
蔚藍正站在分局走廊里,這裡貼著不少先進個人的照片,隨後就聽到一個人用驚訝的語氣喊了句「秦隊」。
她回過頭,看見秦陸焯兩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正低頭跟小警花說話。
小姑娘一臉激動,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他靜靜地聽著她的話,眼睛卻朝蔚藍這邊看過來。
沒一會兒,裡頭似乎都得了消息,肖寒出來時也有些激動地開口:「秦隊。」
秦陸焯搖了下頭:「叫錯了,現在你是隊長。」
肖寒站在他面前,哪裡還有刑偵隊長幹練的模樣,笑得一臉靦腆。
兩人又說了幾句,肖寒問道:「你怎麼突然來了?
也不提前打電話。」
秦陸焯終於把手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來,衝著蔚藍站著的方向豎起兩根手指,勾了勾,終於沉聲說:「還不過來。」
蔚藍緩緩走到秦陸焯身邊,只見肖寒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將兩人掃視了一番,這才問:「老大,你們認識?」
雖然秦陸焯如今不在刑偵隊,但肖寒跟他一起辦案好幾年,當初他當副隊這事兒,就是秦陸焯保的。
那會兒,有個背景更深的人跟肖寒一塊兒競爭這職位,秦陸焯當時只說了句「犯罪分子犯案之前是不是還要看看轄區警察他爹是誰」。
他以前在刑偵隊的時候就是個刺兒頭,當真讓上頭的領導又愛又恨,愛的自然是他的才華和能力,恨的就是他這脾氣,他那會兒寫的檢討都夠裝訂成一本書了。
以至於後來他走了,上頭人提到他,還不時惋惜。
都說他天生是幹這行的,是犯罪分子的克星。
肖寒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乾脆把兩人請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秦陸焯曾是警隊的名人,即便現在已經離開三年,再次出現的消息依舊以最快的速度傳遍了分局。
底下這幫人有些是他還在警隊時候就在的,有些只聽過他當年的光輝事跡。
肖寒這邊關上門,其他人卻沒閒著。
「秦隊長也太帥了吧。」
穿著警服的年輕小姑娘捧著臉說道。
這是沒見過秦陸焯本人的,就聽過名字,頂多看過他還在隊裡時的照片,如今見到真人,才發現照片上的帥根本不及他本人的十分之一。
一旁的男同事嗤笑道:「要是不帥,當初咱們警隊的隊花能放下身段倒追?
想當年我們隊伍出去開個大會,一幫女記者追著採訪,還有追到局裡來的。」
另一個參與八卦的已婚女同事衝著肖寒的辦公室努努嘴:「憑那模樣,就算性格不招蜂引蝶,也擋不住小姑娘往上撲。
秦隊在的那會兒,天天都有人送水果來,擋都擋不住。」
小姑娘好奇地問:「秦隊有女朋友嗎?」
「沒,在咱們隊裡的時候沒有,他眼光高,工作又忙。
以前不知道多少領導想給他介紹呢,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辦公室里的幾人自然不知道秦陸焯的到來幾乎讓整個警局的人八卦起來,肖寒看著他們,輕聲說道:「其實這案子也沒什麼不能說,網上都已經爆料出來了,我們這邊也會儘快公開。」
「今早我們接到報警電話,說是曙光路89號別墅區發生了命案,死者叫杜如麗,她不是這棟別墅的所有人,我們是根據她家保姆的口供得知了她跟陳鴻源之間的關係。」
陳鴻源就是陳錦路的父親,肖寒繼續說,「不過陳鴻源昨天不在北京,所以第一時間排除了他的作案嫌疑。」
蔚藍問:「就因為陳錦路是陳鴻源的女兒,所以就把她帶回來協助調查?」
肖寒搖頭:「自然不是。
因為我們通過對保姆的詢問,知道陳錦路跟死者的關係格外差,甚至幾次三番到別墅里大鬧。」
蔚藍並沒有感到意外,她看向秦陸焯:「可以讓我跟陳錦路談談嗎?
或許我可以幫到你們。」
肖寒下意識地看向秦陸焯。
若不是有秦隊在,他不會將案情透露給蔚藍。
至於讓陌生人接觸到這麼重大的刑事案件,就更不可能了。
他斟酌再三,估摸不透蔚藍和秦陸焯之間的關係,並沒當即拒絕。
好在此時審訊室的同事給他打電話請他過去,肖寒趕緊借著這個理由出去了。
蔚藍安靜地坐在椅子上,似乎在沉思。
秦陸焯瞥了她一眼,開口問:「這就是你說的十萬火急的事情?」
「有人被殺了,還不夠十萬火急嗎?」
蔚藍倒是沒在意他的口吻,看著他認真地說。
秦陸焯反倒被她問得一怔,半晌後,他緩緩地說:「這種案子有警察在,用不著我們這些無關緊要的人操心。」
從他脫下那身警服後,他就是無關緊要的人。
他微微撇過頭,看向辦公室外面,那裡有棵樹,以前他用這間辦公室的時候,總嫌這樹煩人。
夏天風一吹,滿樹葉子嘩啦嘩啦地響,他辦案子沒頭緒的時候,氣得非要讓後勤部門的人把它砍了,被局長知道後好一通罵。
沒想到這棵樹在他手裡逃過一劫,如今倒是越發高大了。
「陳錦路是我的諮詢者,我得對她負責。」
秦陸焯站在窗口,回頭望向坐在椅子上的人,略帶嘲諷地說:「如果她是無辜的,警察不會為難她,如果她不是,那你在這裡坐到天荒地老也沒用。」
蔚藍抬起左手臂看了一眼手錶,說道:「兩個小時三十七分鐘了。」
室內一片安靜,蔚藍緩緩轉頭看向他,目光清冷,「從她被帶進來到現在,已經兩小時三十七分鐘,陳家只有一個律師出現。」
不管是陳錦路的父母還是她的哥哥,都沒出現在警局。
秦陸焯皺眉。
他之前見過陳錦路兩次,無非就是家裡有錢的叛逆少女,被寵壞的大小姐,本性看起來倒是不壞。
他垂眸看著蔚藍,濃眉微挑,再次說:「所以你是同情心泛濫?」
蔚藍仰頭,毫不避諱地直視他的眼睛:「我說過她是我的諮詢者,你覺得一個醫生會丟下她的病人嗎?
況且……」
剛才在來警局的路上,陳錦路雖然還強撐著,但到底是怕了,在臨下車的時候,她眼中帶著驚惶,語氣淒楚地問她:「蔚老師,你能不能留在這裡陪陪我?」
蔚藍點頭答應了她。
其實她沒那麼偉大,也沒那麼多富餘的同情心。
只是既然答應了,就該做到底。
她微微搖頭:「我是她的心理醫生,相較於警察,我更了解她說的是實話還是在撒謊,所以我希望你能幫我,讓我見見陳錦路。」
「你相信她?」
秦陸焯收斂了眸中淡淡的嘲諷,他往前走了兩步,彎腰平視著她的眼睛,低聲說,「在這裡,盲目的信任沒用。」
這是個靠證據說話的地方,在這裡被安上「嫌疑人」三個字,只有證據才能證明她的清白或是有罪。
蔚藍望著他,眼神堅定,她說:「讓我見到她,我可以知道她是否在撒謊。」
秦陸焯斜睨她:「你怎麼就覺得我能幫到你?」
蔚藍低頭看向桌子。
肖寒桌上擺著的相框有兩個,一個是她之前拿起的,另一個是肖寒身穿藏藍色警服的。
「不難看出肖隊長是個自信的人,他桌上擺著自己的照片,但另一張合照就顯得有些突兀,按照他這樣的性格,他應該會擺上一張以他為中心的照片,可是這張……」蔚藍纖細玉潤的手在相框上輕輕滑過,轉頭看了他一眼,低聲說,「這張照片卻是以你為中心。
說明你在他心目中很重要,你的每一句話對他而言都很有分量。」
蔚藍走到他面前,即便已經越過了人心理上的安全距離,對面的男人卻連眼皮也沒眨。
她微微仰頭,看著近在咫尺的臉說:「如果你不在意,就不會立即趕過來。」
她的語氣里透著篤定。
此時,肖寒突然回來了,他一臉驚訝地望向房中的兩人,顯然是誤會了,隨後說:「剛才陳錦路招供了,她說,人是她殺的。」
秦陸焯第一次看到蔚藍的臉上出現這樣的表情。
片刻的錯愕之後,蔚藍迅速問道:「據我所知,死者以前是在類似洗浴中心的地方從事洗腳或者按摩等工作的,即便如今養尊處優,她在體力方面也絕不是陳錦路能輕易制服的。」
肖寒震驚地看著她:「你怎麼會知道?」
蔚藍這才將前幾日在餐廳偶遇杜如麗的事情告訴了肖寒。
肖寒說:「你說得不錯,杜如麗確實從事按摩工作,也是在這種地方跟陳鴻源認識,後來又被包養的。
不過經過我們化驗科檢測,杜如麗的血液里含有藥物,這種藥物具有強烈的致幻效果,別說女人,一個強壯的男人都能被輕鬆迷倒。」
如果杜如麗是被迷昏的,那麼陳錦路是有機會下手。
從這個角度出發,倒也能說通。
秦陸焯轉過頭問道:「陳錦路和杜如麗關係緊張,你覺得陳錦路會有機會給杜如麗下藥?」
陳錦路在公共場合都能如此羞辱杜如麗,杜如麗怎麼會對她沒有戒心?
只怕是陳錦路出現在她三米之內,杜如麗都會小心翼翼。
肖寒自然也考慮到了這層,但他說:「可現在最關鍵的是,陳錦路已經承認人是她殺的。」
「如果她是為了保護真正的兇手呢?」
秦陸焯反問。
蔚藍緊接著說:「又或者她是在保護她以為是兇手的那個人。」
肖寒點頭承認:「確實有這個可能。」
這句話讓秦陸焯徹底冷下臉,他重複了一句:「有這個可能?
人命關天的事情,你就是這麼糊弄的?」
肖寒趕緊抬起頭,解釋道:「隊長,你誤會了。
我們不僅僅有口供,還有物證,而且陳錦路昨晚沒有不在場證明,她聚會的那些朋友全部證實,她昨晚十一點就離開了酒吧,我們也調查了監控。」
正說著話,肖寒的手機響了,是局長打過來的。
肖寒伸手摸了下額頭,正要回應,手中的電話卻被橫空伸出來的手搶了過去。
秦陸焯「餵」了一聲之後,低笑:「方局,是我。」
這一聲招呼讓對面暴怒的老頭兒一下子安靜下來,方局有些不敢相信地道:「陸焯?」
「您還是這麼中氣十足,看來身體依舊健朗。」
秦陸焯低沉的聲音里含著幾分低笑,還有說不出的親昵。
方局又上火了:「你小子別盡給我說好聽的,有這份心怎麼不見你來家裡瞧瞧。」
「我怕上門多了,回頭你讓人檢舉到紀委。」
方局一聽,拍大腿的聲音隔著電話都能聽到,他怒道:「你少給我胡扯這些。」
剛說完,他就覺得不對勁,問道,「你現在在咱們局裡?」
秦陸焯「嗯」了一聲,往窗子邊走了兩步,壓低聲音跟對面又說了兩句。
他說完之後就把手機扔給了肖寒,說道:「方局同意了,讓她以專家顧問的身份參與這個案子,背景調查可以一切從簡。」
電話還沒掛斷,肖寒趕緊拿到耳邊。
沒一會兒,那邊掛了,肖寒也鬆了一口氣,去準備材料。
蔚藍和秦陸焯被帶著前往審訊室,蔚藍走在秦陸焯的身邊,瞧著男人緊繃的下頜,忍不住低聲問:「我是以專家顧問的身份參與調查這個案子,那你呢?」
男人停下來,望著她,嘴角微扯,說道:「助手。」
蔚藍微愣,男人再次啟唇,淡淡道,「專家顧問的助手。」
這是方局的條件,方局沒見過蔚藍,不信任她很正常,所以想讓蔚藍參與這個案子,他要求秦陸焯也必須在。
「只有今天嗎?」
秦陸焯掃了她一眼,視線落在她的眼睛上,思緒被稍稍擾亂,蔚藍卻沒有。
她嘴角上揚,伸手碰了下他的手臂,惹得秦陸焯再次看向她。
這次,她黑亮的眸子定定地盯著他,「要不要考慮久一點兒?」
他沒作聲,於是她得寸進尺了,問道:「一輩子好不好?」
秦陸焯望向她。
蔚藍的長相柔和清冷,美得沒有攻擊性。
偏偏此時,她眼尾上揚,透著幾分媚態,像是羽毛輕輕撥弄著人心。
那感覺,有點兒癢,有點兒迷。
他們早已經被走在前面的警察落下了一段距離,秦陸焯這次乾脆看也不看,直接跟上去了。
被落在最後面的人,反而走得不緊不慢的。
蔚藍進入審訊室之後,透過面前的單面玻璃牆看見了陳錦路,此刻,她的臉上透著一股茫然。
沒一會兒,肖寒也來了,幾人一起重新觀看了審訊陳錦路的視頻。
前頭都是些最基本的信息詢問,直到警察問陳錦路:「你昨晚在哪兒?」
陳錦路:「跟朋友一起玩。」
「什麼朋友,都叫什麼名字?
家住哪裡?」
陳錦路有點兒不耐煩了,說:「好多人呢,我怎麼能都記得。」
警察告訴陳錦路,杜如麗死在別墅,拿出一個物證袋扔在她面前。
過了好久,錄像里傳來她淒楚的聲音:「是我,是我殺了她。」
蔚藍緩緩轉頭,看向肖寒:「肖隊,要聽聽我的分析嗎?」
肖寒點頭,自然是要的。
蔚藍讓人將錄像返回到陳錦路聽到杜如麗被殺的地方,又讓人按下慢放,說道:「注意,她驚訝的表情不超過兩秒,驚訝之後,眼睛裡透著一股驚恐,說明這個消息對她來說十分意外,並且讓她覺得害怕。
緊接著她又問了一句『她真的死了?
』,這句話與其說是在問警察,倒不如說是她下意識的自問,說明她確實是第一次面對這個結果。」
緊接著,蔚藍又讓人把錄像倒回到陳錦路認罪那段。
「她看到警察拿出的證物,這裡的驚訝不是作假,但是仔細看她之後的反應,她明顯是在思考這個問題。
而她承認的時候低著頭,雙手捂著耳朵,這是躲避心態,既然她都已經承認殺人了,為什麼還要躲避?
因為她在撒謊。」
肖寒忍不住問道:「如果她真的是在隱瞞,那她是在幫誰隱瞞?」
「宋沉。」
蔚藍抬頭,看著鏡子對面的陳錦路,此時只有她一個人坐在裡面。
對於突然出現的陌生名字,在這裡的警察都面面相覷。
他們在帶陳錦路回來之後沒閒著,一直在排查死者和陳錦路的社會關係,顯然這個名字並沒有出現在她們兩人的任何一方中。
「陳錦路三個月之前來到我的諮詢室,原因是她在學校三樓推下花盆砸傷同班女同學,學校心理室的老師認為她需要專業諮詢師的幫助,把她推薦到了我這裡。」
秦陸焯問:「花盆不是她推的?」
蔚藍點頭。
肖寒還是不理解,問道:「就算是這樣,也不能證明她是代宋沉認罪吧,這個宋沉應該是她的同學,跟杜如麗不存在什麼關係。」
「這份物證。」
蔚藍下巴微抬,此刻這份物證就擺在她的面前,這是陳錦路的身份證,警察卻在杜如麗別墅沙發底下找到,她說道,「如果這份物證,她篤定是在另一個人手中,卻突然出現在死者的家中,你說她第一反應會是什麼?」
認罪,替真正的那個人洗脫嫌疑。
即便最後不能真的認下,最起碼也干擾了警方的視線,拖延辦案時間。
想通之後,肖寒立即佩服地說:「蔚醫生,如果不是你,恐怕咱們不會這麼快有突破口。」
蔚藍輕輕搖頭:「我說過,她也有可能是在保護她以為是兇手的那個人。」
不管是不是真的兇手,最起碼他們現在有了頭緒,而不是一味地看監控,走訪排查。
肖寒離開後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推門進來,在秦陸焯耳邊低聲問了幾句話,他點點頭,那人又轉身離開了。
「走吧。」
秦陸焯轉身準備離開,結果餘光瞥到身邊的女人站著沒動。
蔚藍是被腰間的動靜驚得回神的。
她低頭就看見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正拉著她大衣外套上的腰帶……她微感錯愕地抬頭,正好撞上男人的眼睛,看起來他比她還要震驚。
秦陸焯原本是想扯她的手臂,誰知一下子抓到了她的腰帶。
「喜歡我的腰帶?」
蔚藍見他不說話,了悟地點頭,往前站了一步,踮著腳,湊在他耳邊輕聲道,「你不會是想脫我的衣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