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就是太有感覺了啊
第五章 就是太有感覺了啊
就在他們討論時,有人將一樣東西交給了肖寒。
肖寒低頭看了一眼,那人又說了一句話,這才離開。
肖寒回過神,舉著手裡的報告說:「最新調查結果顯示,杜如麗兩個月前曾經有過刮宮。」
打胎?
這個線索讓原本不明朗的案件一下子仿佛撥開了迷霧。
也許只要再多一點兒進展,他們就能找到答案。
蔚藍突然站了起來,她說:「讓我跟陳宇談兩句吧。」
肖寒立即感到奇怪了,她之前不是說陳宇不認識她?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桌子,陳宇身材高大,很輕鬆地看著蔚藍:「蔚老師,有句話我只告訴你一個人。」
隨後,他湊近蔚藍的耳朵低語了一句。
另一邊監控室內,所有人都在等著,只有秦陸焯皺著眉盯著監控,看著陳宇的嘴唇與蔚藍貼得極近——說話就說話,貼那麼近幹嗎?
「陳鴻源已經喪失了生育能力。」
齊曉有點兒不敢相信地說:「陳宇告訴你的?」
此時肖寒狠狠地拍了下大腿,一臉亢奮地站起來,他盯著屏幕,陳宇在對面的審訊室內安靜地坐著。
他說:「陳鴻源沒有生育能力,所以陳宇才放心地把杜如麗安在陳鴻源身邊。
誰知杜如麗卻是個不安分的,又和別人有了私情,所以兇手很可能就是杜如麗的姦夫。」
肖寒望著法醫後來送來的那份報告,繼續感慨,「這也是杜如麗私底下要打掉這個孩子的原因,如果這真的是陳鴻源的孩子,按照利益最大化原則來說,她應該是要生下來的。」
蔚藍開口問:「這兩天你們排查杜如麗的社會關係,找到什麼線索了嗎?」
齊曉苦笑:「杜如麗的手機被人拿走了,這會兒還不知道被扔到哪兒去了。
她本人社會關係複雜,光是在北京就換過好幾個工作地點,後來被陳鴻源包養,雖然不用上班,可是經常出入酒吧和KTV這些娛樂場所,連她家保姆都說帶回家的人太多,記不住。」
「保姆的口供呢?」
肖寒嘆了一口氣:「保姆早就被翻來覆去問過幾遍了,沒得到什麼有用的線索。」
因為陳宇這邊沒什麼嫌疑,不在場證明又充分,肖寒過了半個小時就通知人把他放了。
蔚藍從卷宗里抬頭望了一眼周圍,齊曉見狀,指了指外面說:「秦隊剛出去打電話了。」
「你還叫他秦隊?」
蔚藍淡笑著問道。
齊曉尷尬地笑了下,趕緊說:「叫習慣了,一時間改不了口。」
蔚藍狀似無意地說:「可據我所知,他都已經離開警隊三年了吧。」
齊曉沒想到她這麼清楚,憨憨一笑:「我剛進咱們刑偵隊的時候,那會兒的隊長還是秦隊呢。
你不知道那時候秦隊有多威風,用咱們局長的話來說,他天生就是幹這行的。」
蔚藍翻了一下案卷,紙張滑動摩擦的聲音增加了閒聊的氣氛,她問:「你覺得他現在不威風?
物流公司的老總身價不低吧。」
齊曉立即擺手,滿臉不贊同地說:「哎,不是錢不錢的事兒。
說真的,秦隊以前還在隊裡的時候,他就是正義的化身。
咱們隊裡沒一個不服他的,咱們這職業您也知道的,每天都跟罪犯打交道,有時候看多了也挺喪氣。
每次都是秦隊安慰我們,而且有什麼事兒他肯定第一個沖在前頭。」
「他應該挺愛警察這職業的吧。」
齊曉點頭:「那是自然的,咱們身處一線,要是心裡沒點兒正義感,誰愛跟危險打交道。」
蔚藍被逗笑了,問道:「這也是他說的?」
說真的,她見慣了他不說話的模樣,倒是不怎麼想像得出來他義正詞嚴地對下屬講大道理的樣子。
可這兩天,不管是她還是肖寒,一個電話都能把他叫過來,她知道他公司里肯定也有很多事情,偏偏他就來了,大概這就是他心裡的那團火吧,即便離開,卻也從未熄滅。
蔚藍終於問道:「既然他這麼喜歡當警察,當初為什麼離開警隊?」
齊曉突然瞪大了眼睛看向蔚藍說:「蔚老師,您這是套我話呢?」
蔚藍微笑:「你看出來啦。」
蔚藍把案卷遞給他,自己站起來走了出去。
這層樓是審訊室,來往的人不多,她出來後就看見窗口處高大的身影。
「抽菸?」
她走過去,卻沒看見男人手指上夾著煙。
秦陸焯是在發信息,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打,沒一會兒,就把屏幕關掉了。
蔚藍見他把手機揣回口袋裡,說:「工作這麼忙,你一直過來沒關係嗎?」
秦陸焯好笑地看向她,雖然沒說話,臉上的表情卻明明白白:這到底是拜誰所賜?
不過秦陸焯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時薪一千,你不是也挺有空的?」
蔚藍略感驚訝,抿嘴笑道:「連我的時薪你都知道,專門關心過?」
秦陸焯笑了聲。
蔚藍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肘,說道:「如果是陪你說話,我可以免費的。」
秦陸焯皺起濃眉,朝她睨了一眼,直接拒絕:「我不需要。」
蔚藍也不惱火,點點頭:「別急著拒絕,如果你以後需要,我的話依舊管用。」
「什麼毛病,非要跟別人聊天?」
秦陸焯從口袋裡把煙盒掏了出來,卻只是捏在手裡把玩,沒從裡面拿出一支煙。
外面的天氣並不明朗,暗灰色的天空籠罩著肅穆的氣息。
蔚藍突然笑了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下雪,說不準就是今天?」
她偏頭打量著外面,初雪的降臨總是那麼讓人期待。
「天氣預報說,這周都沒雪。」
七點多,肖寒招呼大家去食堂吃飯。
這次他特地請食堂阿姨開了小灶,過去的時候飯菜都已經擺在桌子上了。
肖寒笑道:「黃阿姨,謝謝你啊。」
阿姨搖頭:「你們破案這麼辛苦,我做點兒菜算什麼。」
黃阿姨一見到秦陸焯,開始問東問西的,又見一旁的蔚藍,趕緊說,「這位是上次跟你一起的姑娘吧……」蔚藍抿嘴淺笑。
秦陸焯解釋:「她是隊裡請回來的技術顧問。」
黃阿姨一聽,還挺失落的,忍不住把秦陸焯往旁邊拉了拉,低聲說:「阿姨也好久沒見你了,知道有些話我說了你肯定不愛聽。
可是你也該考慮考慮自己的事情了,遇見合適的小姑娘千萬別覺得不好意思,該主動的時候就該主動。」
雖然黃阿姨刻意壓低了聲音,但蔚藍還是聽到了隻言片語。
她先坐了下來,沒一會兒,秦陸焯也過來了,偏偏就她旁邊還剩個座位,於是他也順勢坐下。
黃阿姨說:「要是飯不夠,就喊我一聲。」
齊曉高聲道:「謝謝阿姨,我肯定要吃三碗的。」
倒是肖寒說:「您快下班了吧,要不您先走,別管我們。」
黃阿姨一笑:「嘿,我這個活輕鬆,沒事的。
說起來,我是給公家食堂做飯的,這可比給私人做飯的阿姨好多了,能按時上班下班,星期天還有假期。」
蔚藍正端著碗吃飯,黃阿姨這句話鑽進她的腦子裡,突然像是點亮了一盞燈,那些晦澀不明的地方一下就被照亮了。
她騰地站了起來,拽著身邊秦陸焯的手臂:「跟我來。」
秦陸焯瞧了她一眼,竟然真任由她拉著自己一路疾行。
蔚藍原本是拉著他的手臂,最後乾脆握著他的手掌將他重新帶回了監控室。
她翻出杜如麗保姆的口供,將其中一段指給秦陸焯看。
在這份口供上,保姆說那天晚上她之所以沒在家,是因為杜如麗給她放假了,這种放假也並非第一次,保姆離開別墅的時候,有已經熟識她的門衛可以證實她的證言。
「想想從底層出來的人突然擁有了一切,恨不得瘋狂地炫耀這突如其來的財富,就像保姆說的,她剛來的時候杜如麗對她要求極嚴格,恨不得在她做事的時候時刻盯著她。
這樣的人,為什麼會願意主動給保姆放假呢?」
特別是這種住家保姆。
「因為她要在別墅里和人偷情……所以肖寒他們不需要查閱這幾個月別墅人員的進出情況,只需要將保姆放假那幾天的監控視頻調出來,一定會有蛛絲馬跡。」
蔚藍含笑聽著他的話,突然踮起腳,伸手捧著秦陸焯的臉:「你怎麼會這麼聰明呢?」
爺們兒了一世的秦陸焯怎麼都沒想到他能有這麼一天。
蔚藍的手很軟,帶著特有的軟香溫熱貼在他的臉頰上。
秦陸焯的臉頰微涼,被她的手這麼捧著,半晌都沒反應。
等他回過神的時候,蔚藍已經縮回自己的手,又將卷宗捧了起來,輕笑道:「所以我說,肯定有什麼地方是不對勁的。」
他看著蔚藍低頭認真看著卷宗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
他不是沒被姑娘撩過,不說撩,就是主動示好告白的都能找出不少,可被這樣撩撥,他還真是第一次。
要說蔚藍真對他做了什麼?
沒有。
甚至就連口頭上的表示都是隱晦又溫和的,有種和風細雨的感覺。
肖寒推門進來,看見秦陸焯站在蔚藍身邊,蔚藍低頭看著卷宗,而秦陸焯低頭看著她。
他此刻的眼神是肖寒從未見過的。
或許是被推門的動靜驚擾,秦陸焯抬頭看見了他,肖寒正要說話,他徑直走了過去,拉著肖寒就往外走,都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等兩人走到走廊盡頭,秦陸焯伸手推開窗子,冷風直直地灌進來,一下子讓他清醒了不少。
他伸手在褲子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支夾在手指間。
等他再去找打火機時,半天都沒摸到。
最後肖寒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打著,橘色火苗躥起。
秦陸焯將煙叼在嘴邊,彎腰低頭湊近,菸頭被火苗點燃,他深吸了一口,隨後緩緩吐出。
肖寒早就瞧出不對勁了,男人和女人之間的不對勁,無非就是關於兩個字——情和性。
後面那個字這兩人現在肯定沒有,那就剩前面這個字了。
「其實蔚老師挺好的,長得漂亮,還這麼有能力。」
憋了半天,肖寒乾巴巴地說。
說完,都不用秦陸焯瞪他,他自己就先閉嘴了。
他作為刑警隊隊長,向來靠的不是嘴皮子,這種事應該讓局子裡那些搞後勤的阿姨來做。
當初秦陸焯在警隊的時候,可沒少有人給他介紹對象,那會兒就連他隨便出去參加個大會,都能吸引小姑娘追到警局來。
其中鬧得最熱鬧的是一個剛畢業的警花,長得美,腰細腿長,穿上警服,別提有多麼的英姿颯爽。
她的照片掛在分局的官網上,不知道被多少內部兄弟惦記上。
誰知就因為和秦陸焯一起參加了一個會議,遇上這位傳說中不近人情的秦隊長,從此她就芳心暗許,不可自拔。
姑娘風風火火地追,送吃的,請吃飯……說實話,但凡一個姑娘能做的她都做了,最後連他們方局都聽說了這事兒,秦陸焯卻愣是沒鬆口。
用他的原話說:我不喜歡她,也不可能因為周圍的人一起鬨就跟人家在一起,那是對她不負責。
瞧瞧,多義正詞嚴。
可是也像極了他的性子,果斷、決絕,絕不拖泥帶水。
那會兒方局氣得恨不得拿皮帶抽他,就問他想找個什麼樣兒的。
秦陸焯理直氣壯地說:「找個我有感覺的。」
感覺這玩意兒卻是最不靠譜的,到底什麼叫有感覺?
那話肖寒到現在還記著呢,他見秦陸焯不說話,竟鬼使神差地問:「老大,你說你對蔚老師有感覺嗎?」
秦陸焯轉頭望向窗外,今夜漆黑的天空中懸掛著一輪明月,就像那年,他在邊境時看到的一樣。
他輕吐了一口氣,灰白色的煙霧模糊了他的側臉。
就是太有感覺了啊。
肖寒性子急,原本是想連夜請杜如麗家保姆過來的,後來還是被勸住了,保姆五十多歲了,這會兒連夜上門得嚇著人家。
反正有了線索,明天再請也不遲。
這會兒已經快九點了,蔚藍拿起手機,這才發現因為之前設置了靜音,她錯過了好幾個電話,有一個座機號碼打了四五次。
隨後她看到簡訊欄里的信息,是昨晚的民警發來的,說是今天有技術人員到她家去做勘查。
蔚藍輕撫了下額頭,她真是把這件事兒忘得一乾二淨了。
齊曉見狀,立即關心地問:「蔚老師,您有事兒?」
蔚藍一邊編輯簡訊,一邊回道:「昨天家裡進賊了,今天辦案的民警聯繫我,結果我靜音了一天。」
「還有這事兒?
!」
齊曉大吼。
他這一吼不要緊,其他人都盯著蔚藍看。
她伸出手輕輕托著下巴,有些無奈。
只不過她怎麼都沒想到,最後是刑偵隊大隊長肖寒帶著他的助手兼徒弟齊曉同志親自上門給她勘驗。
用他們的話說,蔚老師如今是在為人民服務,作為人民警察,怎麼能看到如此忠良之人被小賊迫害。
於是,連帶秦陸焯也被攛掇著一起去了蔚藍家中。
齊曉從車子後備廂里拿了一整套工具,臨進門之前還給每人發了一雙鞋套。
倒是蔚藍瞧著他拿著的箱子有些好奇,齊曉把她的眼神看成了懷疑,他拍了拍箱子說:「蔚老師,您放心吧,我這套工具就是拿到兇殺案現場都足夠專業。
您家這是入室盜竊,一切蛛絲馬跡我都不會放過的。」
顯然他的安慰只讓蔚藍覺得好笑,殺雞居然用上了牛刀。
蔚藍淡淡地笑了下,低頭將鞋套穿上。
幾人在蔚藍的帶領下進了門。
昨天蔚藍沒怎麼見過室內被破壞的情況,根據民警的說法,是怕破壞現場,沒讓她進來。
結果今天推門進來一開燈,幾人都震驚了。
齊曉睜大了眼睛,轉頭看向蔚藍問道:「蔚老師,您確定您家不是被打劫了?」
他們站在玄關處,整個客廳亂得一塌糊塗,只要擺放了東西的地方都是一片狼藉,猶如颱風過境。
等到了臥室,蔚藍推門進去,身邊跟著秦陸焯。
他剛瞥見裡面的場景,整個人就擋在了門口,後面的齊曉根本進不來。
齊曉朝他看了一眼:「秦隊,您給讓讓,我得進去看看。」
「給我。」
秦陸焯低聲說道。
齊曉一臉蒙,直到他手裡的東西被秦陸焯一把奪過去,他才意識到秦陸焯說的是什麼。
他剛要說話,就見秦陸焯轉過頭,滿臉嚴肅:「在外面等著。」
誰知剛進去,他又轉身警告了一遍,「敢進來的話,有你好看。」
這次,連站得最遠的肖寒都聽得一清二楚。
蔚藍此刻站在臥室里,衣櫃裡的衣服被丟了一地不說,最關鍵的是連她放內衣的柜子都被翻了出來,內衣散了一地。
她回頭看秦陸焯,想起今早的黑色蕾絲小內褲。
「這裡我得收拾收拾。」
她皺眉說道。
秦陸焯舉起手中的工具,沉聲道:「臥室被翻得這麼亂,說不定小偷會留下指紋。」
蔚藍「哦」了一聲,還是讓開了。
梳妝檯上的化妝品被打翻了很多,一旁的首飾盒子更是被翻了個底兒朝天。
黑色絲絨小盒子扔得到處都是,看得出原本裡面放著的首飾此刻都不翼而飛了。
秦陸焯低頭開始採集指紋,他開口說:「這裡你暫時不能住了,想好去哪兒了嗎?」
蔚藍抬起頭,漂亮的眼睛斜睨著他,嘴角揚起,柔聲說:「要不秦助理,你再收留我幾天?」
秦陸焯沒回答,這是蔚藍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們出去後,肖寒立即對蔚藍說:「我覺得,在抓到犯人之前,蔚老師,你還是不要住在這裡了。」
蔚藍點頭,她收拾衣服準備先搬出去,不管是去酒店,還是去別的什麼地方,這裡確實是不能住了。
肖寒關心地問道:「蔚老師,你在北京有親戚吧,要不我們現在就送你過去?」
「不用,她暫時住在我家。」
隨後,秦陸焯的聲音響起。
肖寒和齊曉齊刷刷地轉頭看向秦陸焯,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大。
倒是秦陸焯神色淡然地看著蔚藍,微抬下巴,淡淡地道:「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蔚藍微愣後,指了指自己的箱子,淺笑:「已經收拾好了。」
秦陸焯伸手替她把箱子拿到外面,幾人又在房間裡四處勘查了一遍,這才離開。
出來之後,齊曉把東西收好,說道:「這些我明天送到轄區警察局,剛才我進門之前也看過了,這邊都是老小區,監控設備老舊不說,還有不少是壞的。」
蔚藍這個四合院是她外公生前住的,周圍確實都是年代很久的小區。
肖寒吩咐道:「別忘記了,蔚老師這次給我們幫了大忙的。」
齊曉得令,清脆地「哎」了一聲。
「案子還沒破,說不上是幫了大忙。」
肖寒搖搖頭:「線索基本已經清楚了,現在就剩找證據了。
人啊,只要幹了壞事,肯定會留下痕跡的。」
一轉念,他笑道,「這話還是老大你跟我說的。」
肖寒看向秦陸焯,有些懷念那些並肩作戰的日子。
蔚藍朝秦陸焯看過去,從她認識秦陸焯開始,「老大」這個稱呼倒是不止從一個人嘴裡聽到,跟在他身邊的沈放也是這麼叫的。
要說男人心底都有一股子傲氣,誰都不服誰的那種,但偏偏有一種人,只要他出現,就能讓人服氣。
不管是作為心理醫生還是作為一個女人,她都對他興趣十足。
秦陸焯輕笑了聲,單手拎起蔚藍的箱子,放進了車子的後備廂。
等再次走到駕駛座旁邊時,他伸手將車門打開,說:「你們也早點兒回去休息吧,這個案子也快破了。」
肖寒點頭,特別認真地說:「這次破案之後,我請大家吃飯,老大,你也要賞臉。」
秦陸焯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聲音低沉:「一定。」
隨後四人分別上了車,齊曉是坐肖寒的車過來的。
車開到路口的時候,肖寒搖下車窗,朝秦陸焯揮揮手,往相反的方向開走。
秦陸焯關上車窗往家的方向開,車內沒開燈,路邊昏黃的燈光不時照進車內。
蔚藍轉頭看向他的時候,見他的側臉輪廓在昏黃燈光中若隱若現,她終於開口問:「你不是拒絕我住在你家裡嗎,怎麼又改主意了?」
男人修長的手握著方向盤,在蔚藍問這句話時,他的手不著痕跡地微微收緊,就連下頜都下意識地緊繃了。
只是他開口時,聲音依舊淡漠:「我什麼時候拒絕你住我家了?」
對,他只是沒回答,不算拒絕,而是沉默地同意。
她善解人意地點頭,低笑道:「原來你不說話是同意的意思啊,我記住了。」
秦陸焯摸摸鼻子:行,說不過她……
有了第一晚的經歷,這次蔚藍洗完澡,里里外外檢查了一遍,發現沒落下什麼,才回房間睡覺。
至於秦陸焯這邊,他睡得更早,幾乎是剛到家就進了房間再沒出來。
早上起床,秦陸焯穿好衣服從房間出來,就聞到客廳里的香味。
待他慢慢地走到廚房,便看見穿著家居服的背影正在廚房忙碌。
她穿著一件不知道從哪個柜子里找出來的灰色圍裙。
秦陸焯並不經常在家吃飯,圍裙這玩意兒他沒用過,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正專心對付鍋里的雞蛋的女人。
她身材高挑,濃墨般的長髮被隨意地紮成馬尾,在身後輕輕晃蕩。
居家穿著的衣服因為貼身,顯得她腿長腰細,特別是那不盈一握的纖細腰肢格外引人注目。
看得出她長期鍛鍊,身材極好。
蔚藍回頭發現他的時候,笑了一聲:「起床啦,正好也該吃早餐了。」
她拿著鍋鏟指了指旁邊,挺自然地說,「先把粥端出去吧,熬得差不多了。」
秦陸焯沒說話,默默地走到旁邊,當真按照她說的,按下電飯煲的按鈕,準備把粥先端出去。
只是剛打開蓋,一股熱氣就撲面而來。
她煮的是白粥。
秦陸焯一個人住,平時又很少去母親那邊,因為在警隊養成了習慣,吃飯都是將就,大部分時候是在公司的食堂跟員工一塊兒吃。
單位的大鍋飯說不上難吃,但也絕對不會好吃到哪裡去。
沒想到此時,一鍋簡單的白粥,讓他感受到了家的味道。
沒一會兒,蔚藍把煎好的荷包蛋端出來,她指了指桌子上的切片麵包說:「我翻了下冰箱,只有這個了。」
秦陸焯給她盛了一碗粥,兩人吃飯都挺有規矩,沒有說話。
快吃完的時候,秦陸焯抬頭看著她問道:「如果你習慣在家做飯,附近有超市,東西都挺新鮮。」
蔚藍挑眉,倒是忍住了,沒有一大清早就調戲他,畢竟昨晚他還認真地問她,打算在這裡住多久。
於是她點頭,應了一聲:「好呀,我也不能在這裡白吃白住吧。」
早上照例是秦陸焯開車送她去公司,下車的時候,蔚藍又敲了敲副駕駛位置的窗子,秦陸焯將車窗搖下,聽見她說:「今天我自己開車回去,你不用特地來接我。」
秦陸焯心想,他也沒打算接。
上午有個諮詢者過來,蔚藍依舊將手機調成靜音,一直到諮詢結束的時候都沒人打攪。
諮詢者離開之後,助理張蕭敲了敲門,沒等蔚藍問,張蕭就指著外面說:「蔚老師,前台有東西,需要您親自簽收。」
蔚藍起身前往前台,一出來就看見已經有人圍在那裡。
這個心理工作室並不是只有她一個諮詢師,見她過來,有個姓陳的諮詢師笑道:「蔚老師,咱們工作室就數你排面最大。」
前台有兩個穿著制服的快遞小哥,兩人合抱著一束巨大無比的玫瑰花,嬌艷欲滴的玫瑰上還能看見水珠,如同沾染著清晨的瑩露。
其中一個快遞小哥見她過來,開口道:「蔚小姐是吧,請您簽收一下。」
陳老師掃了一眼,驚訝地道:「該不會是1314支吧?」
雖說數字是俗氣了點兒,可有幾個女人能抵得住這麼豪氣的俗?
誰不希望自己是被別人捧在手心裡的公主,讓別人費盡心思地捧著、哄著。
張蕭和前台小姑娘對視了一下,滿眼艷羨。
特別是她們這些年輕的小姑娘,男朋友發個1314元的紅包都要截圖到朋友圈炫耀一番,這會兒瞧見這麼大手筆的示愛,蔚藍這個當事人還沒說話,她們的少女心都快要溢出來了。
誰知,圍觀者激動不已的時候,蔚藍伸手拿起玫瑰花深處藏著的卡片,看了一眼上面的手寫字以及最後的落款,問道:「這個能退嗎?」
此話一出,其他人都愣住了。
兩個快遞小哥也有點兒疑惑,好在大家都是聰明人,想著能做出這麼大手筆的舉動,估計也是情侶吵架所致。
陳老師勸道:「要不你就簽收了吧,人家也只是送花的。」
快遞小哥趕緊點頭:「蔚小姐,你要是有什麼事情,就跟對方說一下,我們這個都拿過來了。
要是退回去,花店那邊不好交代。」
蔚藍低頭看著卡片上「周西澤」這三個字,冷笑了一聲,她乾脆地在簽收單據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快遞小哥又是鞠躬又是感謝。
蔚藍溫柔一笑,在他們詢問放在哪裡時,她抬了抬下巴:「那就麻煩你們幫我再抬下去。」
「放在樓下?」
「隨便找個垃圾桶扔了吧。」
回辦公室之後,她給蔚然打了個電話過去,過了一會兒才接通,那邊一開口就問道:「怎麼今天有空給我打電話?」
「爸爸沒和周家說清楚?」
蔚藍直接問道。
蔚然也是毫無頭緒,皺眉說:「什麼意思?」
蔚藍把周西澤今天讓人送花的事情說了一遍,聽得對面的蔚然也是連連冷笑,她說道:「看來他是後悔了,不過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還沒結婚就敢在外面亂搞,周西澤的行為讓蔚然也看不上。
要不是蔚藍已經跟他分手了,按蔚然的脾氣,早上門揍那小子一頓了。
蔚然安慰她:「你放心吧,爸爸不會逼你和他在一起的。」
但她也給蔚藍打了預防針,「不過媽這幾天已經在給你物色相親對象了,我給你提個醒。」
這個消息,將蔚藍一上午的好心情都毀掉了。
所以當下午肖寒打電話過來,問她要不要跟著一塊兒去案發現場時,蔚藍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她是開著自己的車過去的,到了別墅門口時,剛要給肖寒打電話,就看見了一輛熟悉的車,她按了按喇叭,對面黑色越野車裡的男人看了她一眼。
「秦助理,你也來了。」
蔚藍看見他,之前的郁色似乎一掃而空。
在重新審問了杜如麗的保姆之後,根據蔚藍的提示,他們只調查了保姆放假那幾天的監控。
等蔚藍和秦陸焯到的時候,肖寒正和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說話,見他們過來,介紹道:「這位是夏智輝夏經理,負責這裡的保安處。」
夏智輝年紀不算大,看著文質彬彬,他伸出手,客氣地說:「我是這裡的保安經理,有什麼問題的話,幾位可以儘管說,畢竟這種命案發生在我們的別墅里,我們也希望能早日找出兇手。」
蔚藍看著他伸出的手,被他腕上的東西吸引了。
因為夏智輝還有其他事情要忙,所以沒多逗留就先離開了。
他一走,秦陸焯瞥了眼身邊的女人,低聲問:「想到什麼了?」
蔚藍朝他看了一眼,略有些驚訝:「看來什麼都瞞不過秦助理的眼睛。」
對於這個稱呼,秦陸焯已經學會自動忽略了。
蔚藍輕聲說:「這位夏經理家裡應該挺有錢吧。」
肖寒聽到她的話,笑著說:「才見一面,蔚老師你就看出來了?」
蔚藍說:「他手腕上的表,得二十多萬。」
是她姐夫傅之衡喜歡的牌子,小眾又昂貴。
秦陸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對男人的表倒是挺懂。」
監控視頻的調看並不算順利。
命案剛發生的時候警方就在第一時間調取了杜如麗家別墅的監控,誰知竟被告知因為杜如麗多次請朋友到別墅開派對,她以她的朋友不少是網紅名人這個由頭將自家門前的監控拆掉了。
雖然後來物業這邊幾次協商,可這個別墅的開發商是鴻源集團,杜如麗的身份在這個別墅區里幾乎是公開的秘密,即便有多處不符合規定,物業方面也不敢說什麼。
誰能想到因為這個原因,給現在破案帶來這麼大的難度。
既然杜如麗家附近沒有監控,肖寒他們換了個思路,將保姆放假那幾天晚上所有出入的車輛號牌都記錄了下來。
肖寒帶著他們的人忙著,秦陸焯則是找了個理由出去了。
蔚藍自然跟他一塊兒,兩人沿著別墅區的主幹道漫步。
兩旁的樹木此刻樹幹光禿,風一吹,枯黃的樹葉慢慢飄落下來。
秦陸焯雙手插在兜里,看似隨意散步,直到他在小區假山的涼亭里站住,鼻腔中發出冷哼聲。
蔚藍轉頭望向他,只見男人啟唇,聲音低啞地說:「這個小區的監控看似布控得十分嚴密,但是如果真的掌控這些攝像頭的位置,要避開也是輕而易舉。」
蔚藍有些驚訝:「你剛才是在查看整個小區的監控攝像頭?」
畢竟殺害杜如麗的兇手能輕鬆地從這麼嚴密的監控中脫身,這本身就很讓人懷疑。
秦陸焯自然想到了這點,因此才會沒跟著肖寒他們一起去看監控視頻,而是親自走一遍小區觀察所謂的監控天網。
秦陸焯轉頭瞥了她一眼,只聽蔚藍淡淡地道:「我還以為你是在跟我一起散步。」
蔚藍穿著一身淺粉色的大衣,腰間束著同色系腰帶,迎風站在亭內,猶如冬日裡獨自綻放的一朵荷花,優雅從容。
偏偏她眉宇間帶著的狡黠讓她看起來並不像表面那樣知性,更像是個暗中使壞的小姑娘。
秦陸焯垂眼看她:「想得倒是挺美。」
蔚藍安靜地看著他,秦陸焯被她看得有點兒不耐煩,轉身從兜里掏出煙盒,結果一陣風颳過來,身邊的人輕咳了一聲,他想了想,又把煙重新裝進煙盒塞在褲子口袋裡。
往回走的時候,蔚藍問了他一句:「不繼續看了?」
秦陸焯搖搖頭:「外頭挺冷的,也看得差不多了。」
蔚藍有些狐疑地望著他:他會怕冷?
兩人又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準備重回保安處。
而齊曉正在保安處的會議室里唉聲嘆氣,他抱怨道:「怎麼線索又斷了啊?」
身邊跟他年紀差不多的人跟著點頭:「就是,還以為這次有希望了呢。」
之前連著突審了陳宇和陳錦路兩兄妹,可是最後發現都沒嫌疑。
這種命案上頭很重視,就是給的破案時間短,眼看已經是第三天了,連嫌犯的一點兒線索都沒有。
對面年紀略大的刑警安慰他們:「你們以為命案這麼好破?
去看看內部檔案,不知道有多少命案都過去十幾年了還沒破呢。」
齊曉低聲說:「可我聽說,方局發話,要是這次命案不趕緊破,全體要受處分的。」
現在網絡媒體發達,連小區里丟了一條狗,隔天朋友圈都能傳遍。
更何況,這案子還牽扯著豪門恩怨,網友自然腦洞大開,各種陰謀論都炮製出來了。
陳家兄妹沒有嫌疑被放了,到了網友嘴裡就變成了警察包庇有錢人。
杜如麗的父母往鏡頭前一站,哭著說女兒死得冤枉,她哥哥更是專門註冊了一個微博,每天@各個大V,將自己塑造成為妹妹討要公道的可憐哥哥的形象。
肖寒正一邊抽菸一邊看監控視頻呢,聽著耳邊一直有人叨叨,立即吼道:「不想幹活的都滾出去。」
眉宇間的煩躁顯而易見。
此刻,秦陸焯正好推門進來。
眾人神色尷尬,倒是秦陸焯表情安然,似乎沒瞧見肖寒發火的一幕。
他走到齊曉的電腦旁,伸手輕輕點了點屏幕:「還沒線索?」
顯而易見。
「想過沒,兇手很熟悉這個別墅區的監控。」
肖寒點頭:「這個我們討論過,兇手在案發當晚很完美地避開了監控鏡頭,說明他很熟悉這裡的監控,所以當時我們第一時間懷疑的是內部人員行兇,但調查了當晚值班的保安,他們都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據。」
秦陸焯的手無意識地在桌子上輕敲,這是他陷入思考時的習慣性小動作。
蔚藍靠在牆邊安靜地看著他的側臉,顯然,認真思考的男人確實挺迷人。
「把那晚所有別墅工作人員的名單拿過來。」
他們查看監控這麼久,一點兒線索都沒有,要麼是兇手太狡猾,要麼就是有什麼地方被遺漏了。
蔚藍的說法秦陸焯是贊同的。
根據對杜如麗的分析,她並不是個十分寬厚的主人,曾幾次責罵保姆打掃衛生太過偷懶,這樣的人主動給保姆放假,便有些非同尋常。
杜如麗是被陳鴻源包養的,害怕被別人撞見她和男人開房,特地選了在自己的別墅偷情,這個說法很可靠。
那個男人如果要進入別墅,肯定會在監控錄像上留下痕跡,但是現在沒有,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和杜如麗偷情的人就是住在這個別墅里的人。
他們自然沒有放過別墅的戶主,畢竟住這地方的人,說不準在哪裡都認識。
肖寒讓人繼續排查戶主那邊的消息,秦陸焯則是重點查看別墅的工作人員,拿到那晚的值班信息時,他掃了一眼,保安處是實行兩班倒的上班制度,每天都有人值夜班,那晚一共有六個人值夜班。
直到秦陸焯翻出一張表格,指了指上面,問道:「這個簽名是怎麼回事?」
肖寒湊過來,瞧見一個龍飛鳳舞的簽名,「哦」了一聲,解釋道:「我之前問過,他們保安隊每次換班,都需要經理級別的人簽字才可以。」
這張表格是案發那天早上換班時的。
「夏智輝?」
秦陸焯輕聲念了一遍。
「保安經理有兩個,一個是夏經理,還有一個姓劉,那天是夏經理負責簽名。」
「他幾點上班的?」
肖寒一愣,稍微回想了下,說道:「應該是七點半到這邊的,他們八點之前要全部交班結束。」
「你再把這個夏經理請過來。」
肖寒看了他一眼,毫不猶豫地說:「行,我這就去找他。」
等秦陸焯再抬頭,才發現蔚藍不知何時離開了。
蔚藍是為了接電話才離開會議室的,電話那邊的陳錦路好奇地問:「蔚老師,你還在忙那個案子呢?」
蔚藍「嗯」了一聲。
陳錦路有點兒不好意思,說道:「要不是我,你也不會被扯進去。」
她張張嘴,想罵杜如麗,可一想到人都死了,於是她嘆道,「我這幾天連學校都不能去,我們家門口都有記者蹲著。
不過最慘的就是我爸,他連公司也不能回,據說很多記者在公司樓下等著。」
雖然嘴裡說著慘,蔚藍卻聽出她口吻中的幸災樂禍。
陳鴻源出軌成性,或許在別人看來,男人有錢難免會沾惹上這些風流韻事,可是這對於子女來說,依舊是難堪的。
「你打電話過來有事兒嗎?」
陳錦路這才想起正經事,她問:「蔚老師,你願意上門做諮詢嗎?
我這幾天出不了門,也去不了你的工作室。」
蔚藍總算明白她的意圖,無奈地道:「可是你本身並沒有問題。」
「我有,我有好多問題要問你呢。」
經過這件事後,陳錦路就差把蔚藍當人生導師了,陳錦路說,「我給你加錢,翻倍行嗎?
一小時兩千。」
蔚藍不是沒被客戶用錢砸過,她輕笑一聲:「不是錢的問題,不過你真的堅持的話,我會上門替你做諮詢。」
陳錦路開心地說:「蔚老師,你太好了。」
蔚藍正要掛斷電話,那邊陳錦路突然又說,「蔚老師,那個案子我覺得挺危險的,要是不行你趕緊撤吧。
那個變態能殺了杜如麗,說不準哪天又喪心病狂殺別的人。」
她的好心相勸讓蔚藍想笑。
末了,陳錦路又輕嘆了一口氣:「其實我覺得杜如麗也挺慘的,聽說她家兄妹五個,一大家子人就靠吸她的血呢,弄得她不能好好嫁人,當了我爸的情婦。」
嫁人?
蔚藍皺眉。
掛了電話後,她並沒有立即回會議室,而是前往杜如麗生前住的別墅。
此時,別墅早已經被查封,門口更是拉了警戒線。
她雙手插在兜里,安靜地站在那裡。
直到她轉身,看見不遠處正準備離開的身影,兩人視線相撞,那人慢慢走了過來。
「這邊警察早已經拉了警戒線,你最好不要越過那裡。」
夏智輝溫和地解釋。
蔚藍淺笑,突然問道:「夏經理是哪裡人?」
夏智輝有點兒意外,以為她是閒聊,隨口說了地方,蔚藍沒作聲。
夏智輝笑道:「您肯定聽都沒聽過這樣的地方吧。」
「我記得,別墅的主人好像也是這個地方的人吧。」
她回頭朝著杜如麗住的別墅看過去。
夏智輝驚愕地朝她看過來,就在此刻,秦陸焯和肖寒趕到了。
肖寒著急,開口喊了一句蔚老師,誰知剛喊完,夏智輝一下子抓住了蔚藍的手臂,將她整個人挾持在身前,現場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蔚藍雖然被他掐著脖子,卻還是忍不住輕笑。
夏智輝也緊張得不得了,腿肚子都在打哆嗦,聽到她的笑,忍不住惱火地道:「你笑什麼?」
蔚藍冷笑:「你能堅持三天,還挺厲害的。」
夏智輝不懂她的意思,蔚藍不緊不慢地說,「不過,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殺人犯不打自招的。」
其實,她剛才是詐夏智輝的,幸運的是她詐對了。
夏智輝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瑞士軍刀,這是他隨身攜帶的,他將刀子抵在蔚藍脖子上,威脅道:「你們都退後,退後。」
肖寒怒道:「夏智輝,你跑不了的,趕緊把蔚老師放了。」
夏智輝低頭看了一眼,竟是一咬牙道:「我跑不了,就拉著她給我墊背。」
沒一會兒,保安室的人得到消息都趕了過來。
這會兒沒人高興鎖定了嫌犯,因為此刻蔚藍還被挾持著。
「你們退後,都退後。」
夏智輝吼著的時候,刀子抵在蔚藍雪白的脖頸上,這麼一會兒,已經有一道明顯的血線出現在脖子上。
肖寒還要說什麼,卻被秦陸焯伸手擋住,他沉聲說:「都退後,別刺激他。」
這邊,他們立即聯繫了警方的談判專家,所有人嚴陣以待,眼睛都緊緊地盯著那把刀。
倒是蔚藍作為被挾持的人質,看起來十分冷靜,她想了許久,輕聲開口:「夏智輝,你覺得這個情況下,你能跑得了嗎?」
已經有人把他層層包圍。
「你別說話。」
他的手在顫抖,顯然他也明白。
「你是失手殺了杜如麗的吧。」
夏智輝不說話,蔚藍幽幽道,「畢竟你們之間有個孩子啊。」
提到孩子,夏智輝明顯有所觸動,他咬著牙,似乎在竭力忍耐,卻又帶著泄憤一般的口吻說:「我求過她別打掉孩子,就差跪下了,她倒好,明明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就去墮胎。」
最重要的是,墮胎後,杜如麗看起來一點兒都不傷心難過,她照樣在別墅里舉辦派對,夜夜笙歌。
夏智輝曾經不止一次地站在這個地方看別墅,泳池周圍燈光通明,裡面的人香檳美酒在手,歡聲笑語不斷。
他恨自己不爭氣,更恨杜如麗。
「這不是你們第一個孩子吧。」
夏智輝的瞳孔陡然放大。
蔚藍的聲音輕柔和緩,在這種緊張的局面中,就像是有一雙手,撫慰著他緊張的情緒:「這不是她第一次不跟你商量就墮胎了,而這次你的憤怒到達了頂點,重要的是,你發現現在的她跟從前的她完全不一樣了。」
夏智輝整個人都在抖,蔚藍繼續說,「所以你跟她談判,卻沒想到,輕而易舉地就把她殺了。」
片刻沉默後,蔚藍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誘哄:「你想沒想過一個問題?」
蔚藍唇瓣微啟,發出一聲輕笑,「你本身就是個威脅女人的垃圾而已。」
夏智輝猛地睜大了眼睛,電光石火之間,蔚藍抓著他的手臂狠狠地往下擰,她的腳幾乎是同時狠狠地踹在了夏智輝的腳上。
等夏智輝反應過來,對面已經撲過來一個高大身影。
秦陸焯一腳踢到夏智輝的手肘彎,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夏智輝握著刀的手脫力,刀鋒在蔚藍的下巴處划過後掉落在地。
現場一片混亂,秦陸焯第一時間把蔚藍拽了回來,夏智輝被其他人按在地上。
秦陸焯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心裡窩著一團火,他對蔚藍怒吼道:「你就不能等到特警和談判專家過來?
自己逞什麼能?
他手裡的刀子隨時能劃破你的喉嚨。」
蔚藍低著頭,長發擋住了她的表情,讓人看不真切。
見她不說話,秦陸焯氣極了,伸手就要去捏她的下巴,餘光瞥見她衣領上刺眼的紅。
肖寒剛過來,正要說話,秦陸焯拽著蔚藍的手臂就說:「我先帶她去醫院。」
大夫給蔚藍縫合傷口的時候,他冷著臉,抱著手臂站在一旁,嚇得大夫吩咐護士拿東西的聲音都不敢太大。
終於縫合好,大夫把換藥的時間和注意事項告訴了他。
秦陸焯冷聲說:「你在這兒待著,我先去拿藥。」
蔚藍見大夫要給別人看病,自覺地坐到了外面走廊的椅子上等秦陸焯回來。
男人提著藥回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她。
她的長髮因為剛才縫合傷口不便被撥到了身後,雪白的側臉沾上了一些血跡,透著一股殷紅,卻顯得她整個人有種別樣的柔美。
她見男人面色依舊難看,突然笑了下,指了指急診室:「要不你去幫我問問大夫,我這個傷口會留疤嗎?」
見秦陸焯不說話,蔚藍幽幽地說,「美人如玉,要是玉上有劃痕就不美了。」
要是擱平時,秦陸焯肯定會白她一眼,然後在心底感慨她的腦迴路奇特,什麼時候了還在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可此刻,面前的男人突然靠近她,伸手擒住了她的下巴。
他仔細端詳了半天后,蔚藍聽到他的聲音再次響起:「還是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