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直到那天遇見了他
第六章 直到那天遇見了他
別墅命案告破,警方對外公布了這個消息。
網上自然又是一片討論,杜家人卻不想輕易罷休。
也不知是哪個內部人士開始爆料,說杜如麗嫌貧愛富,甩掉窮小子男友,當了有錢人的情婦,一人得道,帶著全家人雞犬升天,後來甚至還曝光杜家人向陳鴻源索賠了兩千萬。
s𝕋o5𝟝.c𝑜𝓶 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雖然帖子內容後來被刪得所剩無幾,可網上還是討論得十分激烈,原本被杜家煽動的網友這才發覺不對勁,合著他們在網上賣力折騰,是為了跟人家要錢?
雖然陳鴻源包養情人,從道德上被人唾棄,但杜如麗是被前任殺害的,他這是花了錢還給自己戴了頂綠帽子。
現在杜家人不找真正的兇手,反而盯著陳鴻源不放。
隨後,杜家人的行徑被一一披露,憤怒的網友又看不下去了。
特別是杜如麗的母親衝著鏡頭哭訴,一開口竟是:她沒了,我們這一大家子以後可怎麼活,孩子的學費怎麼辦!
她口中的孩子,是杜如麗哥哥的兩個孩子。
陳錦路躺在蔚藍辦公室的沙發上,手機里正在播放這段視頻。
看完後她搖搖頭:「我一直覺得我媽挺偏心的,誰知杜如麗的媽簡直就是個吸血鬼。」
也許是人已死的原因,陳錦路這會兒提到杜如麗也是一陣唏噓。
蔚藍聽她把話說完,這才問道:「最近一直在家?
沒出門?」
陳錦路搖頭,她突然坐起身,挺直腰背看向蔚藍,問道:「蔚老師,你上學的時候,成績很好吧?」
蔚藍可是世界頂級名校畢業的,陳錦路想了一圈,覺得這事兒問她靠譜。
「還可以。」
陳錦路滿懷期待地問:「你覺得我能考上大學嗎?」
蔚藍看見她眼神中的期待,淡然問道:「跟宋沉有關?」
這姑娘身上的改變,幾乎都跟那個男孩兒有關。
陳錦路不避諱地點頭,笑嘻嘻地道:「果然什麼都瞞不過你。」
她有點兒泄氣,有些抱怨地說,「你知道楊嬋吧,就是宋沉不小心用花盆砸斷了肩膀的那個女生。
宋沉他爸爸媽媽帶著他上門道歉了,你知道最後商量出一個什麼結果嗎?
宋沉要一直給楊嬋補習到她能來上課為止。」
楊嬋的父母得知真相後也沒為難宋沉,可楊嬋因為身體原因短期內不能上學,只能在家自習,她父母原本是請了家教,最後卻讓宋沉給她補課。
「你同意?」
蔚藍好笑地睨了陳錦路一眼。
「同意個屁。」
陳錦路握著手掌,恨恨地說。
剛說完,她整個人塌了下來,喃喃道,「可是我不同意又有什麼用,我又不是他女朋友。」
口吻怨念,聽得蔚藍忍不住輕笑。
陳錦路的諮詢時間就是在聊天,結束的時候,她還有些意猶未盡地表示:「要不下周,我預約兩個小時的諮詢?」
蔚藍淡淡地掃了她一眼,陳錦路也明白了自己的過分,她完全把蔚藍當成了情感樹洞。
少女背著自己的包,擺擺手跟她道別。
蔚藍看著她的背影,白色短款帶毛球羽絨服,藍色牛仔褲,黑色短靴,連頭髮都變成了清純可人的黑色。
待她回到辦公室,習慣性地站在窗口往外望,沒一會兒,樓下出現了少女的身影。
陳錦路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正想著要不要給宋沉發條信息,她低著頭出了大門,沿著路往前走。
誰知沒走兩步就撞上一個人,她先是摸摸腦袋,剛要罵人,就聽到一個不耐煩的聲音問:「你走路都不帶眼的?」
陳錦路猛地抬頭,就見穿著黑色羽絨服的宋沉擋在她面前,她驚喜地道:「你怎麼會來?」
宋沉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面無表情地說:「我要買本學習資料,正好路過這裡。」
陳錦路昨晚發簡訊告訴宋沉,她今天要來蔚藍的工作室,故意把地址發給他,還問他要不要一起來。
當時宋沉怎麼回她的來著?
好像是……有病。
對,就是這兩個字。
陳錦路的眼睛晶亮,樂不可支。
宋沉看她滿臉得意的模樣,把手裡提著的袋子塞給她,轉身就走了。
待她低頭看才發現,竟然是她最喜歡的抹茶奶蓋。
這一幕被樓上站在窗口的蔚藍盡收眼底,她看著陳錦路追上去,而少年一副高傲的模樣。
於是她拿出手機,在網上搜了一張圖,隨後在微信里發給了因為出差三天沒回家的秦陸焯。
沒一會兒,他回復了消息:「這是什麼?」
幾秒後,坐在回北京車上的秦陸焯看著手機上的字,愣了半晌後笑了起來。
「是望夫石啊,像不像我?」
沈放聽見身邊的低笑,忍不住轉頭看向秦陸焯,好奇地問:「老大,你笑什麼呢?」
秦陸焯退出微信,將手機塞回兜里,沒搭理他。
沈放還是不死心,問道,「老大,你最近是不是有情況?」
這句話總算引起了秦陸焯的注意,他轉頭掃了沈放一眼,伸手將脖頸上的領帶扯了下來,輕斥道:「胡說八道什麼。」
看著手機發笑,不就是典型的陷入戀愛的症狀?
沈放雖然是單身狗,但他好歹也是吃過豬肉,見過豬跑的,他說:「老大,咱們都是男人,有些事情,我懂的。」
「懂個屁。」
秦陸焯冷笑,伸手朝他的腦袋打過去,沈放趕緊抱頭求饒。
幾個小時之後,車子在公司門口停下。
沈放前腳下車,秦陸焯跟著正要下車,就接到了一個電話。
他看了看手機上的電話備註:方局。
他打開車窗,衝著沈放揮揮手,示意他先回去。
秦陸焯接通電話,笑了一聲:「您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對面的人一聽這話,頓時怒斥道:「你還有臉跟我說這個,我要是不給你小子打電話,你小子能給我打嗎?
能嗎?
!」
秦陸焯伸手摸了摸耳朵,說:「前幾天不是剛跟您打了電話,這麼快就不記得了?」
「少給我打岔,晚上到我家裡來吃飯。」
方國輝說道。
秦陸焯一愣,也不知怎麼的,就想起了那張望夫石的照片。
他沒作聲,卻惹惱了對面的方國輝,方國輝吼道:「怎麼,現在讓你來家裡吃個飯還要八抬大轎上門請你?」
「我又沒說不去,您這麼著急幹嗎?」
「你師母今天在家,親自下廚。」
要說方國輝的夫人也是個奇人,環境動物保護學家,年輕的時候天南海北地跑,據說兩口子最長紀錄是足足一年沒見面。
如今她年紀大了,在高校授課,倒是突然成了賢妻良母,開始下廚了。
秦陸焯一聽就知道今天無論如何得去一趟,乾脆說:「那行,我給您帶瓶酒。」
秦陸焯掛了電話進了辦公室,剛坐下,又把手機摸了出來,跟蔚藍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望夫石」那條,他實在找不到回復的話,乾脆就沒回。
這會兒他想了想,發了信息過去:「今晚有位長輩讓我過去吃飯。」
他本來還想說「秦小酒就麻煩你再照顧一下」,誰知一愣神,這半句話就先發了過去。
秦陸焯靠在椅背上瞧著這幾個字,單看沒什麼問題,可越瞧越覺得不對勁。
至於哪兒不對勁,他也說不上來。
沒一會兒有人敲門,這兩天他不在公司,不少文件等著他簽名,他的助理是個三十多歲的已婚已育的女人,叫何蓉。
原本沈放鬧騰著要幹這職位,只是這小子跟著秦陸焯辭了警察的工作,回頭讓人家給他當個小助理,怎麼都交代不過去,好在現在物流公司跟網絡結合緊密,沈放作為電腦方面的技術人才,半路轉行也還算順利。
他現在是公司的技術總監,專門開發公司的App。
何蓉一進門,就把懷裡抱著的資料放在了他桌上,說道:「秦總,您不在的這幾天,有幾份文件需要您過目。」
秦陸焯伸手翻了起來,一一過目。
誰知桌上的手機響了兩聲,一開始何蓉沒在意,可當她看到秦陸焯沒多久就伸手拿過手機時,頓時驚訝了。
她從公司創辦之際就跟著秦陸焯了,大概是因為他以前的職業吧,何蓉一直覺得他身上有股常人沒有的專注和毅力,所以才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取得成功。
秦陸焯以前工作的時候,別說看手機了,就算外面鬧翻天他都未必會抬下眼。
是蔚藍回的消息:「喝酒就不要開車了,給我打個電話,我去接你。」
秦陸焯盯著手機半天,終於品出之前心頭的不對勁了。
他們兩人這對話……像兩口子。
晚上秦陸焯還是開車過去的。
方國輝住在家屬大院,車子停在門口的時候,正好碰到下班回來的方局。
老頭兒穿著一身警服,五十好幾的人了,還是腰背筆直,精神抖擻。
方國輝真是許久沒瞧見他了,上回見還是去年過年的時候。
秦陸焯把車停好後,打開後備廂把兩瓶酒拎了出來。
雖然天色漆黑,可方國輝一下子就瞧見了是什麼酒,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他拉著秦陸焯往家裡走,還沒到門口呢,就衝著裡面喊:「媳婦,別忙活了,快出來看看誰來了。」
「陸焯。」
阮紅驚喜地喊了一聲。
秦陸焯進來,恭恭敬敬地叫人:「師母。」
方國輝這會兒邊脫外套邊看著自己夫人,一臉得意:「我說今晚有貴客,你還說我故弄玄虛,就是為了騙你下廚,我騙你了嗎?」
阮紅瞪了他一眼,卻又爽快地點頭:「算你說對了,陸焯確實是貴客。」
她說著,「哎喲」一聲轉身就往廚房走,邊走邊道,「你們先坐會兒,我這鍋里還煮著東西呢。」
菜端上來的時候,色香味俱全,方國輝伸手指指他:「你小子有口福。」
秦陸焯打開酒蓋開始給方國輝倒酒,白色小瓷盞精緻素雅,一頓飯下來,算是賓客盡歡。
就連阮紅都沒勸方國輝少喝兩杯,反倒是秦陸焯淡笑道:「您還真想把這兩瓶酒喝完了啊?」
「你別管他,他高興。」
阮紅笑道。
接著,她朝秦陸焯望了幾眼,明顯心底憋著事兒,最後總算開口問,「最近回家了嗎?」
這話一出,連方國輝端著酒杯的手都一頓。
秦陸焯摸著面前的小瓷盞,拇指在杯壁微微摩挲,臉上的表情在片刻凝滯後舒展開來,衝著阮紅淺笑:「合著這是鴻門宴啊。」
「臭小子,說什麼呢。」
方國輝瞪他。
阮紅笑笑:「前幾天在醫院檢查身體的時候,正好碰到你媽媽,就聊了兩句。」
醫院?
秦陸焯眉頭微皺:「師母,您身體沒事吧?」
這話問得阮紅都氣笑了,她說:「我身體沒事,你媽媽也沒事,我們都是進行常規的身體檢查而已。
她雖然沒事,不過看得出心底有事。」
阮紅意味深長地衝著他看了一眼,秦陸焯訕訕一笑。
方國輝是直性子,聽不得這些繞來繞去的話,直接道:「你跟這小子兜圈子沒用,他能給你裝傻到明年,直說吧,我有個學生,是個博士,長得漂亮,學歷高,出身書香門第,配你小子是綽綽有餘,你看看什麼時候有空去見見。」
誰知剛說完,他自己又改口了,乾脆道,「也別有空了,就明天吧。」
秦陸焯朝阮紅望過去,問道:「這是她跟你提的要求?」
「什麼叫她提的要求?
就算你媽媽不主動說,我心裡也替你著急。
這麼優秀的孩子,偏偏不談戀愛不結婚,你說我們作為長輩的能不著急?」
阮紅用過來人的口吻語重心長地說,「我年輕那會兒也是一心撲在工作上,覺得家庭是拖累,可是後來找了你師父,等到老了,你瞧瞧,這麼大的房子,每天有他陪我說說話多好。
你再看看你,回去你那個房子,冷冰冰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你心底就一點兒不難受?」
不管方國輝和阮紅怎麼說,秦陸焯都沒鬆口表示願意和女博士見面,以至於他走的時候,方國輝紅著脖子在他車外又罵了一通。
秦陸焯沒叫蔚藍來接他,而是叫了個代駕。
「您家到了。」
駕駛座的代駕客氣地說。
秦陸焯從錢包里拿了錢給人家,說了句「謝謝」。
代駕離開之後,他就坐在車裡,沒一會兒,因為空調開著車裡太悶,他打開了車窗,頭一偏,正好看見自家的窗子。
隨後,男人眯了眯眼睛,看到窗子裡透出來的光亮。
家裡有人?
片刻後,那張動人得猶如水墨江南畫的臉蛋在他腦海中緩緩浮現。
秦陸焯上樓後,正站在門口掏鑰匙,門就被打開了。
他抬頭一看,穿著淺粉色家居服的姑娘一臉笑意地看著他,懷裡還抱著一隻發毛蓬鬆柔軟的貓,說道:「回來了。」
蔚藍舉著秦小酒的前爪,衝著秦陸焯揮了揮,「小酒,跟爸爸打招呼。」
爸爸?
秦陸焯眯著眼睛,突然笑了,什麼鬼稱呼!
他進門後沒立即回臥室,脫了外套在沙發上坐下。
方局酒量好,他陪著喝了不少,這會兒身上是淡淡的酒香,臉頰微微泛著紅,一直延伸到脖頸。
他嫌熱,把襯衫扣子往下解,剛解了兩粒,蔚藍重新出現在他面前,將一個白瓷小碗端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他微愣,還沒問,蔚藍主動說:「醒酒湯,喝點兒,蔚藍獨門秘方。」
「有用?」
他嗓音低啞地問。
「喝一口嘛。」
她的聲音柔軟動人,帶著幾分誘哄。
無法抗拒,秦陸焯真端起來喝了。
碗端起來的片刻,他想起阮紅說的,他回來,這個房子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他頓時低笑了起來,誰說沒有,還有人給他熬醒酒湯呢。
清晨,外面天剛蒙蒙亮,房間裡由於拉著窗簾的緣故,連一絲光都沒透進來。
床上的人翻了個身,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腦袋——疼。
秦陸焯不是酒量小的人,只是昨天為了陪方局盡興,喝了不少。
他乾脆坐起來,緩了好一會兒才起身。
一拉開窗簾,外面籠著一層霧氣,連對面的樓都看不真切。
沒一會兒,他聽到外面有動靜,一打開房門就看見了蔚藍。
她一怔,說道:「我還以為你要很晚才起床呢。」
昨晚他身上的那股酒氣,她一開門就聞到了,好在他沒喝醉,而且看起來酒品極好,喝完醒酒湯便回房間洗漱,沒一會兒裡面就沒動靜了。
秦陸焯打量著她的裝扮,聲音略沙啞地問:「要去跑步?」
蔚藍習慣早上運動,之前在家的時候都是用家裡的跑步機。
這邊沒有,所以她打算出去跑一圈,順便吃了早點回來。
「要一起嗎?」
蔚藍見他問,眼神帶笑。
秦陸焯伸手揉了下自己的額頭,蔚藍見狀,伸手去拽他的手,「走吧,呼吸呼吸新鮮空氣,還能舒服點兒。」
她的手掌柔軟細膩,搭在他手心內,像是一塊暖玉。
最後秦陸焯穿了件羽絨外套,當真跟著她出了門。
此刻霧氣依舊未散去,路面狀況並不算好,好在今天是周六,上班和上學的人都少,蔚藍雙手插在口袋裡,隨後開始正對著他倒著走,問道:「你今天不用上班吧?」
秦陸焯眼皮抬了抬,低聲說:「周末。」
況且他昨天剛從天津回來,晚上又喝了酒,再怎麼熱愛工作也不至於這麼虐待自己。
蔚藍點頭,輕笑:「那正好,要不要跟我去個地方?」
秦陸焯睨了她一眼:「去哪兒?」
「反正不會把你賣了。」
她一邊倒著走,一邊歪頭看他,故意激道,「還是你怕了?」
突然,秦陸焯伸手拽了她一把,他用的勁不小,大概也沒想到蔚藍這麼高的個子,竟然這麼輕。
他穿著羽絨外套,卻是敞著的,蔚藍結結實實地撞到他胸口——硬硬的。
後頭差點兒撞著蔚藍的小孩也嚇了一跳,半晌,有點兒害怕地小聲道:「對不起。」
秦陸焯看了眼孩子,又瞪了一眼趴在胸口的人,低聲對小孩說:「沒事,是她沒好好走路。」
小孩走後,秦陸焯低頭瞧著還趴在自己懷裡的人,竟沒第一時間推開她。
「好好走路,會嗎?」
他的聲音還有點兒啞,竟是格外誘人。
蔚藍總算抬起頭,伸手摸了下自己的下巴,又低頭看了看他的胸口,伸手捏了下。
別說她自己,連秦陸焯都愣了。
隨後,他被氣笑了,問道:「你是女流氓嗎?
男人的胸也能亂摸?」
蔚藍板著臉,指著自己的下巴,委屈地說:「差點兒磕斷了。」
秦陸焯垂眼瞧著她,突然勾起嘴角:「假的吧?」
蔚藍愣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他是什麼意思。
即便蔚藍性子淡漠,平時也不是那種愛爭奇鬥豔的人,但哪個姑娘都不能忍受別人說自己整容吧。
她朝秦陸焯看過去,眉眼微挑,秦陸焯心頭一跳。
跟蔚藍認識以來,他似乎對這個眼神已經有了條件反射——她要作妖。
就在他準備推開她時,蔚藍淡淡的聲音已經響起:「前幾天你不是剛摸過?」
秦陸焯回頭瞪她,正要輕斥,話到嘴邊卻頓住了。
他意識到了蔚藍說的那天,他擒住了她的下巴——嗯,他確實摸過。
還有些話蔚藍沒說,她知道千里路不是一日走完的,胖子也不是一天吃成的。
沒事兒,她有的是時間……跟他好好磨。
早點吃完後,兩人又回了家,差不多過了半個小時,蔚藍過來秦陸焯的房間敲門。
她換了一身外出的裝扮,棕色羊絨大衣裡面穿了件修身毛衣,或許是因為外套顏色的關係,這一身打扮讓人覺得溫暖又優雅。
秦陸焯倒是覺得這女人跟變色龍似的,早上還一副青春正好的元氣少女模樣,這會兒又是一股優雅女人味。
兩人是開著秦陸焯的車出去的,這會兒太陽出來,霧氣散得差不多了,開到目的地的時候已經快十點。
他們去的地方不算繁華,反而有點兒老舊。
兩人坐著電梯上了三樓,一出門就看見電梯外的宣傳立牌,主題是保護野生動物,立牌上的動物都是手繪而成的,憨態可掬,就連秦陸焯都被吸引住,多看了幾眼。
蔚藍輕笑:「不錯吧?」
秦陸焯點了點頭,就見她抿嘴淺笑,「我畫的。」
他略有些驚詫地轉頭,正好撞上蔚藍的眼睛,她微微挑眉:「覺得不像?」
秦陸焯垂眼看她,這次的神色倒是帶著輕鬆:「只是沒想到你什麼都會。」
這句話……算是誇獎?
蔚藍帶著秦陸焯進去時,忙著的人都停下了手邊的事情跟她打招呼。
「蔚老師。」
有個圓臉的小姑娘趕緊跑了過來,看見蔚藍身邊站著的秦陸焯時,小姑娘眨眨眼睛說,「您今天帶男朋友過來啦?」
蔚藍輕笑,轉移話題問道:「許翰在嗎?」
「在的,一直在等蔚老師您呢。」
小姑娘叫尤晴,是許翰的助理。
至於許翰,上次蔚藍參與的會見吉叔的行動就是他出面邀請的。
因為蔚藍的背景清白,甚至可以說很強勢,她出面買一批價格昂貴的血牙,那幫人才沒有懷疑。
秦陸焯意識到蔚藍今天過來,應該是和上次酒吧的事情有關,於是,在她進入許翰辦公室之前,他擋住她,低聲說道:「我上次說過的話,你忘記了?」
蔚藍突然抬起下巴,說道:「你知道他們有些人來這裡幫忙都是義務的嗎?」
她目光清淺,仿佛在說一件並不危險的事情,「我和他們做的事沒什麼不同,都是為了更好地保護那些因為人類的貪婪而喪失生命的野生動物。」
秦陸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說:「可是你應該知道那些走私象牙的人,很多還會販賣毒品和軍火,他們很可能是窮凶極惡之人。」
蔚藍微微抬眸,反問:「所以你覺得我應該退出?」
秦陸焯說不出來這種話,他轉頭望向其他人,看得出來,他們應該是在為某個即將舉行的公益活動做準備。
這些人里有中年,有青年,都是在為同一件事情而努力。
就像警察要抓犯人,有些事情雖然讓人感覺無力,卻一直有人在堅持,而這些堅持都值得尊重。
他說不出讓蔚藍放棄的話,於是他低聲說:「最起碼,你要保證自己的安全。」
蔚藍跟許翰開完會後出來,就看見秦陸焯正在角落裡幫忙釘東西。
男人半蹲在那裡,很認真地在完成手頭的事情。
她走過去,輕輕彎下腰,正好秦陸焯抬起頭。
窗邊冬日暖陽灑進來,正好打在她身上,尤為好看。
「秦助理,你在幹嗎?」
她低笑著問道。
兩人正說著話,尤晴過來了,一臉驚訝地喊道:「秦先生,您真的捐款啦?」
蔚藍轉頭,就聽尤晴有點兒不好意思地解釋:「剛才秦先生看了我們的宣傳單,就問我捐款的事情,沒想到告訴他之後沒多久,我們帳戶就收到了一筆十萬元的捐款。」
他們會定期舉辦募捐活動,用來保護野生動物,資助那些邊境的巡護員,這種大額的捐款,真的太少見了。
蔚藍眨了眨眼睛,轉頭看向秦陸焯。
他抿著唇,半晌才「嗯」了一聲,算是承認。
尤晴大喜:「您放心,這種大額捐款我們可以給您送錦旗或者頒發證書的。」
蔚藍並不知道還有這些,待她再看秦陸焯的時候,男人果然神色有些彆扭,她笑了起來:「算了,他不會要的。」
尤晴偷看了他一眼,確認之後才轉身離開。
他們直到下午才離開這裡,回去的路上,蔚藍又讓秦陸焯在一家超市門口停下來,說是要買東西。
晚飯是秦陸焯做的,家常菜,簡單卻出乎她意外地可口。
只不過蔚藍吃完,洗了碗之後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直到晚上九點的時候,秦陸焯的房門被敲響了。
他過去開了門,蔚藍就站在門口。
她微仰著頭望著他,將藏在背後的雙手伸了出來,一張白色畫紙出現在了他面前。
是張素描畫,秦陸焯仔細一看才發現,畫的是他。
蔚藍問:「像吧?」
她的語調有些得意,即便只靠腦海中的記憶,她都能將他清楚地描繪出來。
秦陸焯微怔,太意外了。
面前的姑娘低聲說:「你不是不喜歡錦旗、證書嗎?
這個,」她將畫遞到他面前,輕聲說,「喏,是給你的獎勵。」
走廊上暖黃色的燈正亮著,照在她的臉頰上,此刻這張臉上竟染上了幾分羞怯。
這是她頭一次給一個男人畫畫,而這也是秦陸焯第一次心跳得這麼快,他看著她,毫不猶豫地低頭。
她眼瞼微垂,臉頰在黑髮的襯托下猶如羊脂白玉,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撫摸。
周圍很安靜,誰都沒說話,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秦陸焯像是著了迷,兩人的距離慢慢靠近,近到他快聞到她發間的馨香,她的唇近在咫尺,像是在誘惑著他……
他剛抬起手,放在床頭的手機鈴聲猛然響起。
曖昧的氣氛被這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打斷,兩人都像大夢初醒,秦陸焯看著面前的姑娘和她手中的畫。
他的獎勵?
還真是別致。
蔚藍臉頰微熱,剛才那一瞬間,她竟然覺得秦陸焯就要親她了。
幸好有這「及時」的鈴聲……她朝房內看了一眼,鈴聲還在響,誰知秦陸焯站在她面前沒動。
他伸手從她手裡接過這幅畫,仔細看了好一會兒,嘴角上揚。
蔚藍見他不說話,伸手想把畫拿回來:「要是不想要,就還給我吧。」
「誰說我不想要的?」
男人低沉的聲音本來就動人,此刻又含著幾分笑意,更是拔人心弦。
他先是看著她,接著看著畫,嘴角微微勾起,「我喜歡。」
蔚藍「嗯」了一聲,低聲說:「喜歡就好,我先回去休息了。」
秦陸焯瞧著她,看起來是不好意思了。
之前只要有機會,她就要撩他一把,這會兒反倒一副害羞要溜走的模樣。
他伸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低聲說:「明天有空嗎?」
這句話問完,秦陸焯都覺得好笑,他竟然會覺得有點兒忐忑。
作為鋼鐵直男,他又覺得這話問得太軟了,於是抬頭直勾勾地看著她的眼睛:「明天一起吃飯吧,我有話跟你說。」
說完,他竟伸手揉了下她的長髮,「不許拒絕。」
蔚藍瞧著他的模樣,乖乖點頭。
回到房間後,秦陸焯才重新拿起手機,發現剛才的電話是沈放打過來的。
他皺了皺眉,又給他回撥了過去。
沒一會兒電話接通,那邊有點兒嘈雜,沈放說:「老大,你現在一個人在家是不是特別無聊,要不出來喝點兒?
咱們這兒不少人呢,肖隊也在,都等著你呢。」
要不是剛才蔚藍答應了他,這會兒秦陸焯可沒什麼好脾氣對沈放。
他壓著聲音說:「以後晚上要沒事兒,少給我打電話。」
就在他要掛斷的時候,又突然叫住了沈放,問道,「哎,你上次說的那個餐廳在哪兒?」
沈放一愣,反問:「哪個餐廳?」
秦陸焯摸了下鼻子,低聲說:「就是你說以後求婚絕對要去的餐廳。」
他不懂這些玩意兒,倒是沈放因為愛玩懂這些。
他承認剛才有一瞬間,他確實想親蔚藍,要不是被電話鈴聲忽然打斷,他恐怕真的會抑制不住。
他對蔚藍動心了,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只是剛才的一瞬間,他看清楚了自己的心。
沒什麼好遮掩的,他認了。
他喜歡這個叫蔚藍的姑娘,喜歡得要命。
沈放一愣,大喜:「老大,你真有情況?
是誰?
我認識嗎?」
這一連串的發問把秦陸焯砸得有點兒暈,他說:「廢話少說,那餐廳叫什麼名字?」
沈放還想追問,可是又怕秦陸焯發火,只得老實地把餐廳名字說了出來。
他還特別大方地說:「老大,真不是我吹的,這家餐廳真的特別浪漫,不過既然你要用,我就讓給你了,誰叫你是老大呢。」
秦陸焯這人就是悶騷,沒明白自個兒心意的時候,冷漠得能讓你恨不得踹他兩腳。
可一旦明白,他就打定主意要給你最好的。
雖然是蔚藍先撩撥他的,可既然明白了他喜歡她,那表白這事兒得他來,誰讓他是爺們兒。
第二天,兩人像是有默契一樣,蔚藍早上起來就出門了,秦陸焯也沒找她,只是把吃飯的地址和時間告訴了她。
他訂了晚上七點,因為這家餐廳在七點半會有個驚喜。
秦陸焯開車出門,找了一圈,總算找到一家大點的花店,裡面正在剪花枝的店員立即上前,笑著看他,輕聲問道:「先生,請問你是想買花送誰呢?」
秦陸焯環顧了一圈,雖是冬天,花店卻一片春意盎然。
他想了會兒,低聲說:「今晚,我想讓一個姑娘做我的女朋友。」
追求者?
店員沖他看了一眼,花店每天來往那麼多客人,可面前的人是真讓店員覺得驚艷,那種從內而外散發的帥氣讓店員頓時覺得被他表白的姑娘一定十分幸福。
「您自己有什麼想送的嗎?」
這話還真把秦陸焯問住了,說實話,他以前挺不屑送花這種事的,覺得特俗,就只有花哨。
他哪想到有一天輪到自個兒給人送花,於是他低聲說:「你可以幫我推薦嗎?」
店員點頭,立即說:「那請問你想送花給她的那位女士,是什麼樣的性格,或者她有什麼喜歡的花束嗎?」
性格?
秦陸焯略沉吟:「她瞧著很溫和,看起來落落大方,其實私底下很聰明,偶爾會說奇怪的話。
要是惹到她,她眉眼往上挑的時候,準是起了壞心思。」
最後,花店店員幫他挑了一束花,仔細包裝好,交給他的時候,小姑娘輕笑道:「先生,您今晚一定會成功的。」
秦陸焯略點頭,算是感謝。
拿了花之後,他一路開車奔向餐廳。
等到了地方,找了幾分鐘才把車子停好。
好在時間還算寬裕,他伸手將副駕駛座上的花束拿了起來,誰知兜里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他夾著花推開門,下車後乾脆倚在車門邊把電話接了。
「你小子在哪兒呢?」
方局一開口,嗓門如洪鐘。
秦陸焯低聲說:「在外面呢。」
他又笑道,「您最近給我打電話這頻率可有些太頻繁了,是不是又想我的茅台呢?」
方局心裡本來就存著事,此刻頓時怒道:「你小子別不識好歹。
你知不知道阮家的那幫餘孽如今在越南邊境又死灰復燃,拿一百萬懸賞你這條命呢!」
知道這個消息後,方國輝就坐立不安。
這個消息是他們警方的臥底傳回來的,本來臥底並不是負責阮氏的案子,只是阮家曾經雄踞越南三十年,如今東山再起,早就在道上放出風聲,要替三年前死去的阮坤報仇。
阮坤是越南阮氏集團的頭目,也是上過國際刑警通緝令的人物,三年前,在中國警方的圍捕活動中喪命。
當時阮家的勢力被摧毀得所剩無幾,沒想到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個在越南叱吒風雲三十年的犯罪集團又死灰復燃了。
秦陸焯嗤笑:「才一百萬?」
也太小瞧了他吧。
方國輝氣得不得了,咬著牙怒罵道:「是一百萬美元,你小子這條命值錢著呢。」
「哦。」
秦陸焯應了一聲。
見他還是不放在心上,方國輝怒道:「你知不知道,阮家現在是一個外號叫佛域的人在管事。
據說他是阮坤從未露過面的幼子,此人一年之內就收拾了所有趁阮坤死了外逃的阮家勢力,年紀輕輕就有這樣的行事手段,比起阮坤那隻老狐狸毫不遜色。
這次對你的追殺令,就是他親自下的。」
終於,秦陸焯冷笑道:「人是我親手抓的,想找我報仇,我等著。」
方國輝氣得要罵人,卻又壓著火氣,苦口婆心道:「那幫人都是亡命之徒,你拿什麼跟他們斗?
況且你就算不想著你自己,也該想想別人吧。
肖寒跟我說,上次別墅殺人那案子,是你和一個心理醫生一起破的,那姑娘是不是跟你關係不一般?」
秦陸焯猛地握住懷中的花束,他低頭看了一眼,這束花是他特意為她選的。
方國輝繼續說:「我給你打這個電話,就是讓你平時小心點兒。
不過只要你好好地待在國內,肯定不會出事,你可千萬別給我惹出什麼事情。」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但秦陸焯懂了,他說:「方局,我們的兄弟到現在還沒回來呢。」
這話,聽得方國輝心頭一痛。
三年前那個案子,三名警察英勇犧牲,可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這些烈士的骸骨至今還不知道埋在哪片綠水青山之中,他們到現在都還沒回家。
這幾年秦陸焯在做什麼,方國輝也有所察覺。
但是他一直默認,並未阻止。
不過現在情況不同,對手再次歸來,他們馬虎不得。
秦陸焯掛了電話,想起方局最後說的話。
他讓他忘記過去的事情,去找個女朋友,做尋常人該做的事情,至於犯罪分子,就留給他們這些警察去抓。
他低頭看著懷中的花束,他沒告訴方局,在他電話打來之前,他正準備跟一姑娘表白。
蔚藍比秦陸焯晚到了幾分鐘,她盛裝而來,看得出是精心打扮過的。
她坐下後,對面的男人衝著她看了好幾眼,她眨眨眼睛:「驚艷了?」
秦陸焯低笑,果然還是這性子,他板著臉,抬抬下巴:「點菜吧。」
蔚藍抿嘴不語,反正她不著急。
這家餐廳的環境確實不錯,幽靜素雅,燈光不算明亮,情調渲染得十足。
因為是西餐,蔚藍特地點了紅酒。
兩人邊吃邊等著上菜,倒也不算無聊。
蔚藍偶爾說話,秦陸焯低聲回答。
直到蔚藍舉起酒杯,正要感謝他今晚的邀請,突然,周圍的燈光一瞬間全部熄滅,四處響起低聲驚呼。
就在有人剛喊了「服務員」時,頭頂的燈突然再度亮起。
店內所有人都抬起頭,周圍一片漆黑,屋頂此刻變成了星河,星辰還在緩緩流動,如此神奇又曼妙的一刻,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靜靜地欣賞著這一幕。
當星河黯淡,燈光再次亮起的時候,又有惋惜的聲音響起。
倒是隔壁桌的人將服務員喊了過來,問道:「這個燈能不能再亮一次?
我女朋友很喜歡。」
服務員輕笑道:「先生,今晚的星河燈是一位男士特地為了表白預約的,如果你想再點,需要預約下次,我們這兒都有價格。」
客人自然地問了價格,待服務員報了個數字後,那對情侶臉色微僵。
蔚藍倒是饒有興趣地看了一圈,低聲說:「沒看見有人表白啊,花了這麼多錢卻又不表白,這人真夠有意思的。」
秦陸焯朝她望了一眼,低笑:「你喜歡嗎?」
蔚藍點頭:「喜歡啊。」
雖然不是專門為她點的,可是她也欣賞到了美景,自然喜歡。
秦陸焯再次笑了起來。
嗯,喜歡就好。
這頓飯就這麼過去,回到家中,秦陸焯掏了鑰匙將門打開,剛換了拖鞋往裡面走,就聽到貓的叫聲,是秦小酒聽到動靜出來迎他們了。
秦陸焯正要走過去摸這小貓崽子的腦袋,卻被身後的人拉住。
待他緩緩轉頭,就見蔚藍雙眼直勾勾地望著他,那雙烏黑的眸子裡像是藏著星辰,比今晚餐廳屋頂上亮起的星河還要漂亮。
半晌,蔚藍認真地問:「秦陸焯,你有沒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她盛裝而來,只為等待他的承諾。
她安靜地望著他,淡然又篤定。
他和她之間,從開始到現在,或許都是她在主動,她撩撥他,不動聲色地引誘他。
可是蔚藍相信,他並非無動於衷。
昨晚,她看見了他眼中的欲望——那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渴望。
秦陸焯被她問住了。
他望向面前的姑娘,她勇敢大氣,擁有足夠包容的強大內心,這正是她的個性,是他喜歡的她。
半晌,他冷淡地說:「早點兒休息。」
蔚藍怔住,又笑了起來,再問了一遍:「你確定這就是你要跟我說的話?」
秦陸焯蹙眉,終於再次開口,肯定地說:「明天還要上班,早點兒休息。」
頭頂的燈光照著兩人,他微蹙著眉心,唇微抿,眼神堅定而決絕。
兩人對峙著,像是誰也不讓著誰。
蔚藍並不知道的是,就在幾個小時前,面前這個男人還在花店裡,對著一個陌生人描繪著他心底的那個姑娘。
他說著她時,眉眼都帶著笑,連店員都對這個即將被表白的姑娘充滿羨慕。
「你知道我想要聽到的並不是這個回答。」
蔚藍盯著他,眼神灼灼。
她不是個情感熱烈的人,沒那麼強烈的愛,也沒那麼強烈的恨,跟別人交往,也都如例行公事。
她以為她這一生也會像例行公事那樣度過,直到她那天遇見了他。
喜歡上一個人有多容易?
或許是他深夜披著滿身倦意到警局來接她,又或者是他站在深夜街頭,彎腰跟衣著襤褸的老人低聲說話,讓她感動。
這個男人硬到她以為他真是一塊石頭,可又那樣柔軟,柔軟到他心底裝了那麼多東西,卻一如過往。
蔚藍望了他一眼,徑直越過他回了自己的房間。
秦陸焯望著她的背影,直到她徹底消失在視線里。
腳邊的秦小酒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喵喵」地叫喚。
他彎腰將它抱在懷中,低頭問道:「你小子是不是覺得我挺沒用的?」
「喵。」
秦陸焯摸了摸懷中的小傢伙,自嘲地笑了一聲。
這一夜,他輾轉難眠。
凌晨四點,秦陸焯猛地睜開眼睛,一身冷汗,周圍一片漆黑。
沒一會兒,他坐了起來,倚靠在床頭,方才夢中的場景像是倒帶般在他腦海中回放。
他見到了老姚,那個三十五歲的男人,孩子剛七歲,正是讀小學的年紀,每回他來警局,說得最多的就是「以後我也要跟爸爸和秦叔叔一樣當警察抓壞蛋」;他還夢見了劉裕,二十三歲,剛畢業進入刑警隊,如果他沒犧牲,現在就跟沈放一個年紀;還有老任,三十二歲,他犧牲的時候,女兒只有一歲,剛會叫「爸爸」,行動的前一晚,他還把錄在手機里孩子叫爸爸的視頻放給他們看。
那時候,秦陸焯是那樣自信,他相信他把人帶去,就能把人安全地帶回來。
可是這世上,明天和意外,沒人能保證哪個會先來。
他被現實狠狠地教訓了。
方局的那一通電話徹底改變了他的想法。
他以為他遠離警隊,就能忘記過去,可現在才發現,只要他還活著,即便他不去循跡罪惡,那些人也始終不願放過他。
他曾經宣誓他將維護正義和法紀,忠於祖國,忠於警隊,保護人民的生命安全和財產,他從未後悔過穿上那身警服。
即便如今那些人追著他不放,他亦不後悔。
可他能將蔚藍扯進這其中嗎?
他不能!
黑暗中,秦陸焯給自己點了一支煙。
待他早上開門出來的時候,客廳里一片安靜,他朝蔚藍的臥室望了一眼,還沒起床?
直到他看到秦小酒貓盆里剛放進去的貓糧,他又心存疑惑:她已經走了?
秦陸焯原本準備邁向玄關,卻在下一刻回身。
他推開蔚藍的房門,乾淨整潔的房間空空蕩蕩,像她來之前那樣。
蔚藍走了。
他握著門把手,再次自嘲地笑了一聲,是啊,她有不走的理由嗎?
他可以為了他的理想和正義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卻不能把蔚藍拖進來,他太了解那幫人,一幫亡命之徒,被抓住也不過是死,所以從來不懼怕和警察對抗。
他自己什麼都不怕,卻怕連累到她。
第一次喜歡上一個姑娘,卻落得這麼個下場。
窗簾被拉開,一室天光,只剩下他自己。
這樣也好。
此刻,蔚藍安靜地開著車,北京早上的路況不算好,她跟著望不到頭的車流慢慢往前行。
待車子停下,她下車,看著緊鎖著的大門,餐廳的員工還沒上班。
於是蔚藍立即重回車上,也不知等了多久,餐廳里有了動靜。
她再次下車,推門進去。
服務員見有人推門,吃驚地看了過來:「小姐,是來吃飯?」
蔚藍搖頭:「你們經理在嗎?
我想點你們這裡的星河燈。」
服務員看了她一眼,趕緊說:「稍等,我們經理在開會呢。」
沒一會兒,餐廳經理趕了過來,問:「小姐,你想點燈?」
蔚藍點點頭,看向經理,問道:「昨晚我朋友的男朋友就在這裡給她準備了驚喜。」
經理恍然,笑道:「您是秦先生介紹的朋友?」
秦先生……蔚藍嘴角微勾,她就知道。
這個嘴硬的男人。
經理又惋惜地說:「我們最近一段時間都已經預約滿了。」
據經理透露,秦陸焯是付給了對方雙倍價格,對方才讓給他的。
蔚藍抬頭,此刻餐廳的屋頂並不特別,昨晚的星光卻在她眼前閃過。
沈放正在門口跟何蓉閒扯,他低聲問:「老大今天是不是心情挺不好的?」
早上開會的時候秦陸焯臉色明顯不好看,氣壓低,以至於有人一早就觸了霉頭。
何蓉輕輕搖頭,低聲說:「秦總一個早上都沒出辦公室,我送文件進去都不敢抬頭看他。」
連何蓉都這樣說,沈放「嘖嘖」了兩聲。
誰知他剛嘆完氣,門口走進來一個人,穿一身黑色短款軍裝外套,腳上一雙短靴,帥氣又幹練。
沈放定睛一看,認出來了:「蔚小姐,你怎麼來了?」
之前沈放見過蔚藍幾次,一直覺得這姑娘冷淡,沒想到她今天風格大變,沒有長大衣的遮擋,一雙腿筆直又纖細。
蔚藍沒跟他廢話,直接說:「我來找秦陸焯。」
說著,蔚藍徑直走過去,推開秦陸焯辦公室的房門。
正低頭看資料的男人抬起頭,看見她的時候神色錯愕。
蔚藍一甩頭:「出來。」
說完,她轉身就往外走,走到沈放身邊的時候,問他,「你們這裡有什麼寬闊僻靜的地方嗎?」
寬闊?
還要僻靜?
沈放點頭:「有。」
物流公司嘛,地方有的是。
正好這會兒工人都去吃飯了,沈放直接將蔚藍領到了倉庫那邊,夠寬闊敞亮。
他在兩人之間瞧了又瞧,直到秦陸焯看過來:「看熱鬧呢?」
沈放臨走的時候把大門拉上了,鐵門「咯吱咯吱」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蔚藍站在秦陸焯對面,原本拎著的包此刻扔在地上,隨後她把手套也摘了,最後順勢連外套都脫了,扔在包上。
她裡面穿著一件黑色高領毛衣,貼身的,腰肢瘦得一雙手就能勒住,纖腰下是惹眼的長腿。
她將毛衣袖子往上拉了拉,露出雪白纖細的手臂。
秦陸焯望著她,看著她慢條斯理地做好一切準備工作,然後衝著他說:「打一架吧。」
他覺得這是他這輩子聽到的最好笑的一個要求了。
可他還沒開口說話,蔚藍已經沖了過來。
當她抬腿就往他脆弱部位踢的時候,他才意識到她是來真的。
剛開始他只是往後躲閃,並未還手,蔚藍卻沒對他手下留情,趁他不還手,一腳踢在他的側腰上,他只感到鑽心的疼。
她站在原地,冷笑著望著他:「你還覺得我需要你保護嗎?
忘了告訴你,我從十五歲開始就跟著有『陸軍格鬥之王』稱號的人訓練了。」
秦陸焯微怔。
就這麼一秒鐘晃神的工夫,蔚藍又一腳踹在了他腿上——真沒留情。
幾分鐘之後,秦陸焯知道蔚藍真沒撒謊。
她的格鬥技巧確實帶著軍隊風格,簡單、不花哨,招招制敵。
要不是他有身為男人的優勢,又嚴加防守,怕是真的要被她狠揍一頓。
最後,他終於反手將人扣在懷中,兩人喘著粗氣,誰都不讓誰。
「所以,你上次被夏智輝挾持是裝的?」
「不是。」
她確實不是故意的。
她敢反手對付夏智輝也不是找死,所以最後那把刀沒有割斷她的喉嚨,只是劃破了下巴。
秦陸焯沉默。
蔚藍說:「所以,你現在還覺得我軟弱嗎?」
「我從來沒覺得你軟弱。」
「你是怕你連累我?」
她是心理醫生,他騙不了她的。
他沒說話,他懷中的女人狠狠地用腦袋往後撞,他一時沒避開,鼻子差點兒被撞斷,又酸又澀,生理反應之下,眼淚幾乎落下來,蔚藍順勢掙脫了他的束縛。
她直勾勾地看著他,說:「秦陸焯,你給我聽好。
拖不拖累不是你說了算,是我說了算。
我告訴你,這世上能拖累我的人還不存在。」
蔚藍的臉上除了堅毅,只剩下坦坦蕩蕩。
這女人的心,真是比誰都大。
「你要是哪天真沒了,你放心,我不掉一滴眼淚。
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一定宰了那個傷害你的人。」
蔚藍還想說什麼,她的臉卻突然被捧住。
男人的唇穩穩地封住她的,他說:「閉嘴,我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