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知為何,這一刻,時繁星恍惚回想起曾經的少年。

  那個標籤叫什麼來著——

  靜止的風。

  都說影帝陳牧川像一抹靜止的風,有的時候,甚至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當時的少年也差不多,妥妥的高嶺之花,高冷,不可觸及。

  但只有時繁星知道,少年從來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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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因此,這一刻,好像有什麼破土而出,在看不見的地方,一絲一絲纏繞。

  車門緩緩關上,時繁星的視線划過身旁男人利落凌厲的下頜線。

  駕駛座的徐途問地址。

  時繁星說:「秦府。」

  「哎呀?」徐途回頭,眼睛睜大,「星姐你住秦府啊?——那還真巧,陳哥也住秦府!」

  時繁星一怔,側眸瞥去,卻不想他也看過來,目光對上。

  「秦府?」陳牧川眉梢微挑。

  時繁星笑得淡然:「怎麼了嗎?」

  陳牧川沉默須臾,眼神自她臉上逡巡而過。

  兩人同時收回目光。

  氣氛莫名沉下去,徐途咳嗽一聲,緩解道:「對明星來說秦府的確是不錯的選擇,繁華地段的高檔小區,安保設施也做得特別好。」

  「嗯。」時繁星心不在焉地搭話,「我也是看中這一點。」

  果然。

  陳牧川眼睫微垂,陰影投落。

  不過是她隨口的話,當然不會記得。

  「還有就是,」時繁星說,「那套房子主臥特別大。」

  陳牧川側頭掃過一眼,身旁的女人懶洋洋窩在座椅里,後腦勺對他,看不清情緒。

  少女清亮又遙遠的聲音依稀還在耳邊。

  「將來我們住哪呢……我喜歡熱鬧繁華的市中心,臥室一定要大,秦府就不錯……」

  秦府啊。

  時繁星也不知自己是怎麼在木木發來的一串名單中,一眼選中這個的。

  她記得大三那年搬離冷清的本家別墅,和陳牧川商量同居,少年執意平攤房租,能承受的有限,沒有辦法選擇那些高檔公寓,只能租一套小房子。

  可她在住這方面,尤其對床,要求極高。

  剛搬進去那天,她發了好一通大小姐脾氣。

  牆髒,床小,有幾塊地板還有些破損。

  少年二話沒說,晚上趁她睡著後,擦了一夜牆面。

  在師傅來修地板之前,少年一直抱著她經過那段路。

  只有床難辦,臥室小,放不下大床。

  少年將她擁進懷裡,埋在她頸脖,聲線無奈而泛啞:「委屈你了。」

  現在想來,兩人緊貼著蜷縮的小床,其實還挺舒服的。

  勞斯萊斯飛馳在街道,天際翻湧的晚霞被拖成搖曳的飄帶,浮動的光影似一條如夢如幻的銀河,將兩人遙遙相隔。

  一路無言。

  車駛進小區,先在時繁星樓下停穩。

  腳踝早就沒事了,時繁星收拾好東西,看向身旁。

  她眉眼倦懶,眼底浮著不太真切的笑意,一字一頓淡聲道:「謝謝陳老師,陳老師晚安。」

  說完,推門下車。

  飛揚的髮絲拂起一縷淡淡果香,裙擺的弧度快到難以捕捉。

  「啪」一聲,車門關上,背影融入夜色,似乎沒有絲毫留戀。

  忽冷忽熱,若即若離。

  車門關上的下一秒,陳牧川霎時斂眸,嗓音似薄涼夜色,「開車。」

  車子發動的聲響在安靜夜晚極其清晰。

  時繁星還未走出一米遠,聞聲回頭,飛馳而去的汽車揚起一地塵埃,留下影影綽綽的尾燈。

  她扯了下唇,窈窕身影裊裊而去,未作停留。

  天際最後一縷晚霞被夜吞噬,盞盞路燈將影子拉得很長。

  -

  周日這天晚上,公寓竟然迎來一位稀客。

  「你怎麼來了?」

  時繁星看著門外的盛子衍,眉梢輕挑,「什麼事還需要大少爺親自來?」

  盛子衍叼著根煙,痞里痞氣的,「來當說客啊。」

  時繁星一下懂了,眉一皺就想關門。

  「誒誒誒。」盛子衍忙擠進來,「我也是被逼無奈。」

  時繁星瞥他一眼,關上門,「煙。」

  盛子衍立馬掐滅。

  時繁星窩進沙發,從茶几上的糖盒裡拿了顆水果糖,而後隨手翻起一本時尚雜誌,也不理直奔酒櫃的盛子衍。

  盛子衍自顧自說:「其實沒啥,時叔投資失敗虧了筆錢,最近身體也不好。」

  時繁星含糊應一聲,眼都沒抬,事不關己的模樣。

  「還有,」盛子衍打量酒櫃,漫不經心道,「我聽說祁嫣要回國了。」

  時繁星不為所動,「跟我有什麼關係。」

  「也是。」

  經過那件事後,祁家的人肯定沒臉再見時家了。

  這句話盛子衍沒說,知道不該提。

  無須多言,他當然是站在她這邊。

  說起來,因為兩家是世交的緣故,盛子衍知道的內幕比余夏多,對當年的事都了解不少。

  無疑,時繁星含著金鑰匙出生。

  父親是上市集團董事長,家境富裕,家庭關係更簡單,只有她和她父親兩個人,沒有家族內鬥,彎彎繞繞。

  彼時的少女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

  隨心所欲。

  是真的除了錢什麼也沒有。

  想幹嘛幹嘛,想玩什麼玩什麼,人生註定一帆風順,吃喝不愁,惹人羨慕。

  可惜豈能萬事順遂。

  命運無可奈何,時光拉扯著所有人成長。

  盛子衍倒完酒,又去冰箱翻了些吃的,回來時,時繁星正看著手機。

  他瞥去一眼,是綜藝里時繁星和陳牧川看電影的畫面。

  盛子衍白眼,嗤道:「看得還挺開心?」

  「不小心點到的。」她說著就要關掉。

  盛子衍腦袋擠過來,「看看,關啥。」

  時繁星推開他,直接把手機塞他懷裡,「要看你自己看。」

  盛子衍還真就抱著手機看起來了。

  畫面正播到影片開頭淒涼歌聲下,時繁星看著陳牧川那段。

  可能是第一期的原因,就這簡單一段彈幕就炸了——

  【眼睛要粘陳老師身上了,救命陳老師快跑!】

  【她來了她來了她來倒貼了。】

  【別那麼較真,綜藝都有劇本。】

  【有劇本她也是在蹭啊!!!】

  【漂亮是真的漂亮,愛蹭也是真的愛蹭。】

  ……

  比起第一期,第二期的輿論其實還好,估計是早有預料,以及沒有太過分的行為,腥風血雨少了一些。

  但彈幕仍從頭吵到尾,尤其是最後時繁星走秀前說的那句話,又掀起一番波動。

  饒是粉絲想為時繁星說話,也明顯抵不過影帝龐大的支持者。

  直到走秀時,被密密麻麻彈幕掩蓋的聲音才冒出了頭——

  【專業能力真的可!簡單的T台也壓不住氣場!】

  【綜藝有劇本,求諸位高抬貴手……】

  【星星只是性格比較開放,畢竟在國外呆久了。】

  ……

  等這段一過,立馬又被各種其他聲音覆蓋。

  這期兩人的部分比較少,盛子衍只用五分鐘就快進看完了。

  再一轉頭,時繁星縮在沙發角落,眼皮一耷一耷的,他正想說什麼,自個兒手機先響。

  某個酒吧認識的女生約他出去。

  接完電話,盛子衍本想繼續剛才要說的,「你和……」

  「你快走吧。」時繁星懶懶闔著眼,笑道,「舊債剛過,新債又來?」

  盛子衍看她數秒,稍稍沉默,咽下話頭,吊兒郎當嗤笑了聲,「走了,你上床睡去。」

  時繁星擺擺手,沒理。

  盛子衍知道她肯定不聽,正巧旁邊沙發椅上有條毛毯,他拿來抖開,本想給她蓋上,胳膊在半空頓了一下,旋即直接扔她懷裡。

  時繁星「嘖」一聲,「謝了。」

  -

  第二天中午十一點,時繁星坐上節目組的車,前往第三期的錄製地點。

  ——公館區的一家法式餐廳。

  路途遠,她無聊刷了會微博,不經意間看到一個話題——

  #星辰今天be了嗎#

  隨手點進去掃了眼,都是陳牧川面對強撩不為所動的照片,底下清一色的「哈哈哈哈哈」。

  還有一個名叫【解綁倒計時】的吃瓜群眾,一天天倒數《戀愛暗號》啥時候播完。

  時繁星無所謂地嗤了下,再一抬頭,車在一處磚紅色小洋房門口停下。

  公館區還挺有名,但時繁星很少來這裡,她不愛吃法式料理,太繁瑣太正式。

  節目組包了場,餐廳里沒有其他客人,時繁星先被帶到靠窗的餐桌,沒多久,陳牧川的車到了。

  她到時才想起還沒看劇本,正在看著沒發現,劉峰忙咳嗽暗示她。

  時繁星收起手機,邊站起,邊掩唇打個哈欠,手放下時,嘴角已經撩起一抹動人的弧度。

  與此同時,兩位侍應生一左一右拉開大堂的門,男人的身影破光而入。

  他外套搭在臂彎,黑色長褲勾勒長腿的線條,皮帶束起的腰身精瘦,黑色襯衫扣子到頂,襯得白皙脖頸處凸出的喉結異常顯眼。

  一身黑,氣質禁慾又撩人。

  時繁星不得不承認,他這副打扮,比起休閒裝不逞多讓。

  「陳老師。」

  時繁星目光在他身上遊走一圈,眨眨眼,沒忍住,「雖然你這樣也很帥,但我還是更喜歡你穿休閒裝的樣子。」

  聽上去沒什麼問題。

  但內里隱藏的含義只有兩人知曉。

  陳牧川滾了下喉結,壓斂眼睫,輕點了點頭。

  落座後,侍應生拿著菜單上前,「請問兩位現在方便點餐嗎?」

  陳牧川對時繁星說:「你點吧,我一樣就行。」

  就如以往,陳牧川在飲食方面從來順著她。

  而時繁星也像習慣了,很自然地應道:「行。」

  隨即她突然意識到什麼,稍一頓,又笑:「陳老師有什麼偏好或忌口嗎?」

  陳牧川看了看她,「沒有。」

  「那我隨便點了。」

  其他的時繁星都沒怎麼看,隨便挑了幾個眼熟的,直到甜點,她才認真下來。

  用時稍久,侍應生還以為她拿不準主意,便道:「我比較推薦芒果塔,是我們餐廳的招牌甜點。」

  話音剛落,時繁星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全程沒有發表過任何意見的陳牧川突然冷不丁道:「不用了。」

  侍應生一愣。

  陳牧川淡淡說:「我不吃芒果。」

  時繁星緩緩抬頭。

  窗外陽光直直灑在他臉上,掩住他大半張臉的神情。

  看上去沒什麼不對,貌似的確就是不喜歡芒果。

  他現在是不是真的不喜歡,她不知道。

  認識之後,她也確實從沒見他吃過芒果。

  但還有另一件事是肯定的。

  ——她對芒果過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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