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陳牧川的童年其實和其他小孩差不多。
愛玩愛鬧,調皮搗蛋,家裡不富裕,但很開心。
直到四歲那年,父母感情出現問題,頻繁吵架,最後父親拋下他們,執意離婚。
離婚後,孤兒寡母的日子更加艱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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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學歷低,不會什麼,只能起早貪黑打幾份工艱難養活這個家,為他的學業和將來不惜一切努力。
剛開始那段時間,陳牧川還沒有深刻的意識,脾性依舊,直到有一次他聽到母親一個人痛哭流涕,說他怎麼就不能爭氣一點。
一夜長大不過如此。
男孩以為都是他的問題,是他不努力造成的結果,所以他壓抑性格,斂起情緒,拼命學習,想用實際行動向母親證明,他一定會擔起這個家的責任。
他的人生逐漸變成一列按部就班的火車,設好每一個目的地,只能精準地前行。
正因此他會畫那條線。
但那條線再怎麼堅定,卻還是會被那個名叫時繁星的少女打破。
不是沒有人追過他,時繁星卻是最明目張胆的那個。哪怕被他拒絕了無數次,也依然強勢,執意闖入他平淡的世界。
少年不是沒躲過。
籃球場再遇後,時繁星已經把追求標得明明白白,大膽又高調,天天來蹲他。
少年一開始不予理睬。
他一般只有早上有空打球,六七點鐘,跟晨練似的,少女明顯嬌慣了,還是暑假,早起對她來說是巨大的挑戰。
他不止一次看到她喊著喊著加油眼皮就耷拉下來,聲兒沒了,腦袋如小雞啄米,到某個點恍然驚醒,倏地漾開笑容繼續喊。
陳牧川被她分神,投籃沒進,沒來由地心煩意亂,走過去說:「別折騰了,我不會喜歡你的。」
「怎麼可能!」時繁星眉梢一挑,皆是張揚恣意,笑著遞來一瓶冷飲,「陳陳,給你。」
「不要這麼叫,我們不熟。」
「快拿著呀,好冷的!」少女直接塞進他手裡。
「……」
陳牧川沉默數秒,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
那次過後,少年沒再去過籃球場。
直到半個月後,打球的朋友偶然提起:「你還記得追你那個女孩嗎?我聽她說再等不到你就打算放棄了。」
陳牧川面無表情,「那最好。」
結果第二天一早卻不知為何,像被人控制住雙腿,去了籃球場。
正要離去的少女看見他,眼睛瞬間亮起,臉上綻放耀眼的笑容。
「——陳牧川!」
少女向他跑來。
笑容破開陽光,直直撞在陳牧川心口。
「——陳牧川,你別躲啦,你躲不掉的!」
……
冷風拂過,光線晃動,像一根僵直的線橫在兩人中間。
陳牧川瞬時斂神,周身氣場泛冷,眼神凌厲中帶著審視。
時繁星亦不示弱,挑起唇,桃花眼如含春水,直白迎上他的眼神。
兩人的手早已鬆了開,卻誰都沒有移開視線。
靜謐中,雪松香和果香緩緩交融,像是有什麼在無形中碰撞交鋒。
陳牧川清晰看出時繁星笑里的狡黠。
少女的頑劣脾性,他再清楚不過。
彼時的少年只能處處閃躲,步步退讓,毫無招架還手之力。
但現在不同了。
陳牧川眸如點漆般,壓下掀動的波瀾,聲音輕而冽:「我可提醒你——」
他掃了眼遠處的攝影機。
時繁星眨眨眼,笑未退,語氣卻籠淡了,「怎麼?陳老師怕什麼?」
時繁星從來無所謂他人輿論。
世俗眼光與她何干,人生苦短,及時行樂,何必為此浪費時間。
陳牧川亦是這樣。
少年早早就設好堅定的目標,寒門艱苦,前路坎坷,無暇分心其他。
相同,又截然不同。
只是此時此刻,兩人都知道,有些還想藏的事,稍不留神就無法藏匿於鏡頭前。
各自後退一步的同時,劉峰走過來詢問。
這裡氣氛太微妙,兩人的狀態也太詭異,他的步伐有些猶豫,視線來回逡巡。
時繁星笑著打破沉默:「不好意思劉導,扣子纏到了。」
她外套衣袖寬大,擋住了交握的手,這番說辭合理。
「哦,哦,好。」劉峰忙說,「那個,時老師用時三分鐘二十秒,找到了陳老師……今天拍攝就到這裡,麻煩兩位再拍一段採訪,時老師還要補幾個鏡頭,辛苦了。」
導演可能是沒看見,但徐途那個位置看得清楚。
他和身旁的木木交換了一個眼神。
徐途自信道:「我說什麼來著,他們肯定有過一腿,我贏了!」
木木平靜說:「還沒確定呢。」
「那再打個賭?」
「什麼?」
「賭他倆會不會複合!」
「……」
徐途撓了撓頭髮,捲髮下一雙眼睛神采奕奕:「我早就聽說陳哥貌似有個白月光,肯定是星姐……嘖嘖嘖,表面上還裝的那麼不在意。」
木木笑:「果然是影帝。」
「所以啊,陳哥絕對得栽!」徐途一副小迷弟的樣子,「畢竟星姐這麼漂亮,身材又這麼好……」
「——聊什麼呢?」
一道聲音陡然從後冒出,徐途陷入自己的世界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就道:「我們在賭陳哥和星姐會不會復——」
突然被木木一拉,他轉過神來,回頭撞上一雙眨巴著的桃花眼。
「星姐?!」
徐途一驚,忙嘿嘿笑。
「……」
時繁星紅唇懶懶勾著,好笑地看他一眼,「說話小心點。」
目送時繁星離去,兩人才後知後覺。
——這是不是默認了什麼?
徐途樂開花,朝木木伸出手。
木木扔下句「你等等」,追向那道背影。
冬日白晝短,這才下午,已經沒了明晃晃的陽光,天際寂靜的白色畫卷中,只有光禿禿的枝椏,隨著寒風微微晃動。
木木一路欲言又止,頻繁看來好幾眼,也是太過明顯,時繁星免不了察覺,「說吧。」
木木壓低聲音:「你和陳老師……」
時繁星看四下無人,沒所謂告訴她,「他是我前男友。」
木木圓眼瞪大。
時繁星比了個「噓」的手勢。
木木默默給徐途轉去200紅包。
接受完採訪,導演讓時繁星等會,他們有點事要商量。
時繁星懶散靠在車上,眺望天空。
天色漸暗,伴隨著夕陽餘暉,太陽逐漸藏於山後,而另一端,月亮才剛冒出地平線。
她的目光不知不覺間失了焦點。
木木打量她一眼,問:「怎麼了星姐?」
「沒什麼。」時繁星斂神,「只是覺得,月亮在追太陽——」
她驟然失笑,很輕一聲,卻如鈴般清脆動聽,「有人說啊,月亮永遠追不上太陽。」
木木聽得一頭霧水。
兩人都沒注意到,車後樹下靜默而立的那道頎長身影。
陳牧川眸色幽深,看著沉默注視天際的背影。
然後,與她望向同一片天空。
城市進入晝夜交替,月亮追逐太陽慢慢攀爬,皎潔月色灑落一絲清暉,用微不足道的光照耀世間。
恍惚間,似乎看到那年相擁於夜晚草坪的少年少女。
滿天繁星,少年卻始終只看著他最亮的那顆星。
「星星,如果出現一個比我更好的人怎麼辦?」
「你就是最好的啊。」
少女勾著他脖子,星光墜在她眼底,笑起來整個世界都亮了。
她指著天際那一輪明月,說:「你就像天上的月亮,高高在上,距離特別冷漠——然而被我摘下來啦!」
肆意的眉眼,寫滿驕傲。
在夜晚都如同太陽般耀眼。
月亮,少年拒絕這個比喻。
少女詢問原因。
少年將她緊緊箍在懷裡,埋在她肩頭,用悶啞的嗓音說:
「——因為月亮永遠追不上太陽。」
……
補完鏡頭,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
上車時,木木正在看微博,時繁星無意間瞥見她的屏幕,微微挑了下眉——
一個叫#陳牧川KT#的熱搜。
木木察覺她注意,斟酌著說:「只是小道消息,還沒官宣,其實也不一定。」
時繁星掃過幾眼屏幕。
【期待期待!陳老師和KT的氣質很符合啊!】
【時繁星之前好像是KT的代言人?這是什麼奇奇怪怪的緣分?】
【什麼緣分,時繁星合約到期陳老師就代言了,這明明是沒緣分。】
【謝天謝地,還好她解約了,不然又要捆綁蹭熱度。】
莫名其妙又扯到她,熱度就這麼上去,熱搜眨眼進了前三。
這怎麼可能是沒定的樣子。
不過跟她有什麼關係。
時繁星懶得再看,掩唇打個哈欠,瞳眸浮現水霧。
她閉上眼窩進座椅里,很快就淺淺睡了過去。
回家的路不遠,二三十分鐘,她醒時還迷糊著,下車被冷風一吹才稍稍清醒。
「咚、咚——」
突然,什麼東西落在地面的聲音傳入耳中。
她撩眼望去,步伐頓住,然後對木木說:「你先回去吧。」
昏暗的燈光下,遠處小區內的籃球場,有一道模模糊糊晃動的身影。
時繁星一眼就認出了。
陳牧川穿著休閒,在籃筐前拍了幾下球,旋即胳膊一揚,順著流暢的動作,衛衣袖子滑落,勻稱的肌肉線條清晰可見。
球從網中穿過,落地。
時光仿佛從未給少年的身姿刻上痕跡。
不知不覺間,時繁星走進球場,在門口停下。
天色轉暗,腳步聲輕,陳牧川並未發現悄然接近的身影。
直到陳牧川撿起球轉身,視線瞥過,頓時一怔。
他微微蹙眉,眸色如夜淡涼,一言不發看著她。
光映出她恍惚的眉眼,微風掠過,吹過湖面一絲繾綣的波瀾。
似乎有些懷念。
她在懷念什麼?
視線撞上,一剎那,時繁星恍然回神。
男人正緩緩走來。
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拖得很長。
就在陳牧川走近時,時繁星倏地挑起一個笑。
那雙桃花眼泛起瀲灩,被朦朧燈光映得不太真切。
眼尾上挑,風情流轉,笑得像只狐狸。
不待陳牧川反應,她忽而抬手,拇指細膩的觸感擦過他的下巴——
「陳老師,這裡沾了點髒東西。」
溫熱轉瞬即逝。
陳牧川身體一僵,眼底情緒掀瀾。
眼神交纏,霎時間,氣氛曖昧的無以復加。
時繁星滿意地看著他神色的變化,正要說什麼——
男人一步逼近。
沒預料到這個舉動,時繁星下意識後退,背脊抵到了圍欄上,發出輕微顫動。
冷冽的木質香瞬時侵襲鼻腔,她呼吸一抖。
光線昏暗,月色傾灑一地,隱隱綽綽勾勒兩人的身影,和模糊的眼神。
像是有什麼情緒繃在弦上。
角落處,她無路可退。
直直相對的那雙眸,深不見底。
陳牧川的神情陷進夜色晦暗不明,嗓音沉而克制,緩慢震在她耳邊:
「——時繁星,你到底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