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黃昏,公園草坪。

  劉峰靠著石頭坐在地上,兩腿隨意伸直,手裡捧著把瓜子,正嗑得起勁。

  時不時的看一眼時間,喲,兩人還沒回來?

  「劉導,我去休息室找過了,他們不在。」一個實習的小姑娘焦急地說,「附近也找過了,能去哪啊?」

  劉峰邊「咔嚓咔嚓」嗑瓜子,邊擺擺手,「大人的事兒,少管,少管——沒看他們倆怎麼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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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呆呆的:「哦……」

  「這不能播,寫都不能寫。」徐途走過來,手裡同樣捧著把瓜子,在劉峰旁邊坐下。

  「會被鎖。」木木跟著來,從徐途手裡拿了些瓜子。

  「喲,齊導!」劉峰忽然看到齊殷,忙要站起,「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坐坐坐。」齊殷示意不用,「我恰好在附近,過來看看。」

  「瓜子兒?」

  「來點兒。」

  所有工作人員就看著兩大boss和兩位祖宗的助理坐那嗑瓜子。

  「多久了?」齊殷問。

  劉峰說:「兩小時。」

  齊殷:「複合了?」

  徐途兩眼放光。

  木木搖手:「不能,複合的話陳老師早給我大紅包了。」

  徐途唰地瞪她,好傢夥,還有紅包啊?!

  齊殷嘖嘖搖頭,「你們年輕人,就是會玩。」

  對這兩人的事劉峰還是驚訝,忍不住道:「他們有過一段我是真沒想到。」

  誰不是呢。四人對視一眼。

  劉峰又抓了把瓜子,順勢提到:「話說現在網上有人發現不?」

  對此時刻關注網絡動向的徐途最有發言權,「這兩周,有關陳哥前女友是誰這一點,猜什麼都有,我們放了不少煙.霧彈出去,暫時還沒人想到星姐,不過倒是扒到了陳哥的大學時代——」

  這事徐途其實也疑惑,按理說以廣大網友的能力,不可能半個月才發現這麼一點。

  後來他想起,陳哥跟他提過一嘴,說星姐也有些背景,說不定會幫忙。

  「我就悄悄說一句啊——我倒希望趕緊公開,那樣播放量肯定爆。」劉峰壓低音量,吐露心聲,「看看現在,明明是檔戀愛節目,一播到這兩人全都在哈哈哈哈劇本劇本,要不就是在說陳老師……」

  齊殷瞪他一眼,「在心裡想想就行了。」

  「那自然。」劉峰忙應,換了話題,「我昨兒聽說陳老師打算退圈了,真的假的啊?」

  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尤其是娛樂圈,有些事不知怎的就傳開了。

  陳牧川說不用瞞,甚至傳開也好,能轉移些注意力,於是徐途便沒顧忌,直接點了頭。

  「是,過段時間就官宣了吧。」

  某個頂奢合同要求多,在三月份到期前還不能官宣。

  劉峰嘀咕道:「陳老師演技那麼好,為什麼不演了啊?他做別的不又要重新開始了?」

  徐途和木木雖沒說話,但臉上也表現出擔憂。

  唯有齊殷沒有表態。

  是,陳牧川絕對是一位優秀的演員。

  齊殷作為曾經的名導,對這一點從來都深信不疑,不然也不會力保他拿下那個資源。

  ——就是那部讓陳牧川拿下國際A類電影節影帝的電影,《瘋子》。

  《瘋子》選角時考察了幾千人,全是國內外叫得上名號的人物,花了一年時間,卻始終挑不出一位滿意的。

  這時齊殷認識了陳牧川,極力向《瘋子》的導演推薦,並且用自身做擔保。

  彼時陳牧川雖然第一部電影就拿下影帝,但僅僅是位橫空出世的新人而已。第二部電影剛上映,成績如何還不知,而且又非科班出身,任誰都會帶著幾分懷疑。

  更何況,《瘋子》時間跨度長,主人公從少年一直到老年,以他的能力,能行嗎?

  他直接求導演給他一個月時間,然後一聲不吭跑去精神病院,做了一個月的義工。

  最後如願以償,成功打敗所有競爭對手,拿下這個角色。

  在這個圈子裡,背景大過一切。

  而沒有背景,那有天賦的、會學習的、肯吃苦的、眼光好的、運氣好的……能占一樣,至少都有些希望。

  陳牧川全占了。

  從第一部還稍顯稚嫩的演技,之後一步一步把所有缺陷密不透風的補上,再到如今對角色爐火純青的把控,他的進步是神速的,是常人難以企及的,同樣,背地裡吃的苦也是無法想像的。

  說他是個瘋子也不為過。

  齊殷以前覺得他是個戲痴,不過現在看來——

  齊殷輕笑一聲,搖了搖頭,留下兩字評語——

  「情痴。」

  「啥意思啊?」徐途吐掉瓜子,滿臉疑惑。

  「沒什麼。」齊殷笑笑,望著從休息室出來的兩位,「不管陳牧川將來有什麼打算,你們儘管放心吧——優秀的人,無論做什麼都是優秀的。」

  說話間時繁星和陳牧川已經走到他們面前。

  時繁星看著圍成圈嗑瓜子的四人,眉梢挑起,「你們……聊得挺開心?」

  四人動作一致,視線先上下掃過時繁星,又順著到後頭那道頎長身影上面。

  衣冠整齊,神色如常,再看陳牧川,怎麼臉色好像有點……

  欲求不滿?

  兩個多小時還不夠?

  徐途忙站起,撓了撓一頭捲髮,「那什麼,你們完事兒了?其實不急的,再……」

  「徐途。」陳牧川微微蹙眉,一個眼神掃過去。

  徐途頓覺壓力襲來,瞬時閉嘴。

  「不好意思啊各位。」時繁星笑著說,「我不小心睡著了。」

  等陳牧川冷靜下來從更衣間出來一看,時繁星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

  看來是他們想多了。

  齊殷呵呵笑著打圓場,「行了,趕緊繼續拍攝吧。」

  「對對對趕緊的。」劉峰招呼攝像,並讓兩人坐到長椅上去。

  兩人並排坐下後,陳牧川瞥來一眼,緩緩地抬了下肩膀。

  時繁星眨眨眼睛,「幹嘛?」

  哦對,劇本里好像有說。

  劇本……

  時繁星霎時一個眼刀扔過去,忍不住嗤道:「你演都不演了?」

  陳牧川「嗯」一聲,面不改色說:「演技沒你好。」

  時繁星:「……」

  落日如鑲金般,絢爛彩霞映紅半邊天,反射到波光粼粼的湖面,美得如夢如幻。

  時繁星靠著陳牧川的肩膀,視線漫不經心地投至湖面。

  「過來點。」陳牧川忽然低聲說。

  「幹嘛?」

  「過來點。」他往下瞥一眼,「隔這麼遠,拍出來能好看?」

  時繁星眉一挑,「你還真是為拍攝煞費苦心啊。」

  陳牧川像是沒聽出她陰陽怪氣,「過獎了。」

  「……」

  見她不動,陳牧川直接伸手,圈過她的肩往自己懷裡帶。

  胳膊收緊,感受著懷中貨真價實的溫度。

  時繁星瞥了下眼,咽了咽喉嚨,嘀咕一聲,稍微調整了下姿勢。

  肩上的手像是知道她要幹嘛,配合著放鬆,在她調整好的同時,再次收緊。

  陳牧川微微撇頭,薄唇划過她細軟的髮絲,嘴角的弧度漸深。

  他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回信息時,時繁星的視線無意間划過。

  好像是有關他母親的。

  時繁星抿了下唇,不經意地問:「你媽媽身體怎麼樣了?」

  「還在恢復。」陳牧川收回手機,嘆了聲氣,「這幾天精神狀態不太好,睡的時間比醒的時間多,胃口也一般,再看吧。」

  「嗯。」

  時繁星應了聲,閉上眼。

  再看吧。

  好多事情,再說吧。

  「還記得上一次這樣看日落嗎?」

  低沉的聲音突然湧入耳中。

  時繁星笑起來。

  也是一樣的冬天,兩人躺在山坡上,沐浴在漫天霞光中,像睡在淺金色的溫暖世界。

  那天他們在聊什麼來著,對,少年存了點錢,說再過段時間就可以考慮搬去更大的房子了。

  只是第二天,他就入職一家大公司實習,接下來的三個月忙得腳不沾地,兩人都很少聯繫。

  後來他又陪上司出差,一去幾日,好不容易忙完回到靜城,迎接他的卻是突如其來的分手。

  安靜數秒,時繁星故意道:「不記得了。」

  話音剛落,面前驟然有道氣息逼近。

  她撩開眼,與他垂落的黑眸直直相對。

  雙唇的距離近到稍一往前就能親上。

  時繁星一怔,「你幹嘛?」

  她說話都像在吹氣,溫熱的打在他臉上。

  流光溢彩透至她眼底,眼尾的小痣被霞光染得妖媚。

  陳牧川的視線在她唇上巡視,眸色幽深,說話也像呼氣:「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兩人溫熱的氣息在空氣中糾纏,像一場無形交鋒。

  時繁星不慫,從鼻腔溢出一聲輕笑。

  趁他不注意,從他肩上滑落,傾身往前,直接從他懷裡溜了出來。

  陳牧川低笑了聲,扶著她肩膀按回去,緊了緊胳膊將她圈牢,沒再鬧她。

  嘴角那抹弧度,柔和得晃眼。

  時繁星閉上眼,彎起嘴角,悄悄深呼吸。

  -

  腳踝傷勢漸好,時繁星的工作陸續多了起來。

  她算是成功打入國內市場了,國內資源也不錯。在劉峰的牽線下拿到那個高奢代言,拍了幾支GG,還有兩本雜誌封面,都是四大刊之一。

  周日下午,時繁星結束GG拍攝回到家,累得躺床上睡了一覺。

  醒來時天色已晚,她懶得爬起,靠在床頭看了會電視劇。

  看著看著,她瞥一眼時間,而後不知為何,關了電視劇,點開某小平台——

  主頁《戀愛暗號》占了半邊,很是顯眼。

  好像是第一次,她在新一期剛播出就點了進來。

  然而還不等她開始看,手機響起。

  是王叔的電話。

  「繁星,你爸爸住院了。」

  ……

  時宏洲因心絞痛入院,掀起一番動靜。但好在狀況不算嚴重,很快便穩定下來。

  時繁星到的時候,時宏洲正躺在病床上睡覺。

  偌大的病房開著床頭小燈,儀器設備滴聲響著,王叔給她讓地方,走了出去。

  時繁星象徵性看望過後就想走,時宏洲卻叫住了她。

  他從床上緩緩坐起,燈光映出蒼白臉色,說話聲有氣無力:「繁星,再坐會。」

  時繁星沒動。

  時宏洲嘆聲氣:「什麼時候走?」

  時繁星聽明白了,沉吟道:「二月底吧。」

  《戀愛暗號》的拍攝進度比預計得慢,原本二月初就能結束,現下看來不得不推遲一段時日。

  「還回來嗎?」

  時繁星眼神閃了下,誠實道:「不知道。」

  時宏洲沉默片刻。

  「我聽裴榆說,你找他打聽了抑鬱症的藥?」

  對視數秒,時繁星平聲道:「您有話直說。」

  「這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回家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吧,爸爸擔心你的精神狀態。」

  輕飄飄的語氣,一筆帶過。

  時繁星當即冷笑,說不上什麼心情。

  「我的精神狀態,還不是拜您所賜。」

  時宏洲皺了眉頭,卻只說了一句:「那件事是我思慮不周。」

  看看,又是草草帶過,都不願仔細談及。

  哪怕後悔,但一輩子的傲骨,讓時宏洲沒法說出「對不起」三個字,更沒法承認自己的錯誤。

  時繁星火氣就這麼上來,冷著臉道:「哪是思慮不周,明明是處心積慮,一般人可做不出利用女兒這種事。」

  時宏洲被她涼颼颼的語氣嗆到,手捂著胸口順氣,擠出聲道:「繁星,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時繁星是真被他氣笑,「您是怎麼輕描淡寫地說出這句話的?」

  「是您隨隨便便地利用了我,您明明早就知道我被人威脅,卻為了公司利益順水推舟演了一場戲,犧牲您女兒的幸福——」

  「咚咚咚——」

  恰在這時敲門聲響。

  時繁星瞬時噤聲。

  裴榆推門進入。

  時繁星靠牆別著臉,時宏洲捂著胸口不停咳嗽,屋內氣氛顯然極其詭異。

  但他沒多問,笑得溫柔:「時叔叔,您身體怎麼樣了?」

  裴榆是時宏洲好友的兒子,時繁星並不意外在這裡看到他。

  時繁星揉了揉眉心,深深吐出口氣。

  「您好好休息,我就不繼續惹您生氣了。」

  -

  深夜。

  祁嫣結束加班,回家路上,途徑靜城醫院。

  她讓司機停了車。

  沉思半晌,邁腿走進醫院。

  「不好意思,我想問一下,」祁嫣輕聲細語問護士,「你們這有沒有一個叫陳惠的病人?她住哪個病房——」

  話未問完,她忽地看到兩道身影往門口走。

  兩人聊得正歡,沒看見她。她卻一眼認出,是時繁星和裴榆。

  ——還記得,時繁星那天出國是和裴榆一起。

  「小姑娘?誒?誒!」

  護士招呼她好幾聲,祁嫣回過神來,便聽護士報了個房號。

  出了電梯,祁嫣與剛出病房的男人對上視線。

  「陳牧川?」

  她驚訝地喚了聲,旋即瞭然。

  陳牧川神色冷漠,像是一時沒認出來,兩秒後才點了下頭。

  隨後便不再看她,隔開距離,正要經過。

  祁嫣突然問道:「你是來找繁星的?」

  陳牧川步伐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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