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五月天,寒意漸散,又不似盛夏炎熱,陽光薄薄穿過樹梢,風輕雲也淡,一切都恰到好處。
余夏的婚禮定在六月底,時繁星是她的伴娘。
時繁星抽了一天空,陪余夏去選婚紗,順便挑選自己的伴娘禮服。
「這兒這兒!」
余夏站在門口朝她招手,陽光襯得她笑容越發晃眼。
說來奇怪,即使是一段不喜歡的婚姻,但絲毫不影響女生對婚紗的喜愛。
「就你一個人?你那個便宜老公——」時繁星一時沒想起來,「叫什麼來著?」
「沈煜。」余夏擺擺手,「不用管他,他不來。」
「你不叫我怎麼知道我不來?」
一道平靜男聲陡然從後響起。
兩人回頭望去。
來人一身筆挺西裝,高挺鼻樑上架一副金絲眼鏡,一雙桃花眼上挑,眼鏡的冰冷質感壓住那一抹輕佻。
他淡淡看向時繁星,自我介紹:「你好,我是沈煜。」
時繁星打聲招呼,上下打量一眼。
長相英俊,那身西裝高檔精緻,和余家聯姻的,差不到哪裡去。
余夏翻了個白眼,悄悄嘀咕了聲「他怎麼來了」。
她扯起唇,語氣挺沖:「下次,下次結婚一定叫你。」
沈煜神色不變,平聲道:「微信、電話、郵箱都沒有,怎麼叫?」
余夏咬牙:「我給你寫封信,總可以吧?」
「我不看信。」沈煜聲更淡。
余夏忽然意識到幹嘛繼續這破話題,無語道:「那不叫了。」
沈煜定定看她數秒,不咸不淡的語氣:「隨你。」
話落,邁腿經過她們往裡走。
時繁星朝余夏挑了下眉:「他當年就是這樣?」
余夏嗤:「誰知道呢。」
余夏是真不記得,她那天和相熟的S大學姐一同去跟沈煜吃飯,沈煜喝了酒,她正好順路,把沈煜送回酒店。
扶到床上時,她被他的長腿絆了一下。
黑暗中四目相對,某一個瞬間,某一個角度,她忽然覺得沈煜有些像前男友。
於是就昏了頭,主動扯開了他的襯衫,場面一發不可收拾。
一夜情沒什麼,第二天,在他醒來之前,她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後來聽說沈煜長住平城,她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了。
誰想命運弄人啊。
……
進了店裡,兩人瞬間把其他事情拋在腦後。
余夏去試婚紗,時繁星正在挑選禮服,店長認出了她,快步迎上來,「時繁星時小姐是嗎?您是在選禮服嗎?」
國際名模穿上他們的禮服,能起到很好的宣傳作用。
時繁星笑著點頭,正要說話,玻璃門被推開,有人走了進來。
看見來人,她微微蹙了下眉。
店長介紹道:「那位是我們總經理的助理,祁嫣——」
與此同時,祁嫣撞上她的視線,猛地一怔。
店長沒察覺兩人間的微妙,捂著肚子說:「祁助,能不能麻煩你招呼一下這位客人?不好意思時小姐,我馬上回來……」
時繁星沒打算讓祁嫣招呼她,眼神淡淡划過,像沒看見這個人。
那天聽說那件事後,陳牧川就讓她不用管了,都交給他,所以此時此刻,她也懶得理會。
祁嫣卻突然出聲:「時繁星。」
她一雙杏眼瞪著,手緊握成拳,咬牙切齒道:「你很得意是不是。」
「你想多了。」
時繁星轉身想走,卻又被她攔住:「時繁星——」
「祁嫣。」時繁星懶得費時間,冷聲道,「憑心而論,我父親對祁史遠還不錯吧?我們時家也從沒虧待過你們祁家吧?——我是真不知道,你對我的敵意來自哪裡。」
祁嫣一時噎住,身體微微一僵。
這反應給了時繁星答案。
她輕輕挑眉,直接戳破:「嫉妒?」
祁嫣緊緊咬唇,聲線直抖:「你胡說什麼……」
相比之下,時繁星淡定極了,眉眼高揚,氣場完全碾壓,「你並不是真的喜歡陳牧川,只是嫉妒我,所以想拆散我們。」
「祁嫣,有那功夫嫉妒別人,給別人使絆子,還不如好好提升自己。心胸狹隘的人,註定一事無成——」
時繁星聲音不重,卻字字誅心。
而祁嫣因她一番話臉色煞白,整個人都在顫抖。
時繁星最後冷笑一聲,一絲情面沒有留:「你拆不散我和陳牧川,你在我們眼裡,不過是個跳樑小丑。」
「你!」祁嫣血氣直衝大腦,猛地兩步逼近。
「祁助!」時繁星陡然沉嗓,「這就是你對待顧客的態度?」
負責人剛好回來,慌慌張張地插.進兩人中間,「這是怎麼了這……」
「對不起對不起,時小姐您別生氣。」他拉住祁嫣,忙不迭給時繁星賠罪,「快給時小姐道歉!」
「不必了。」時繁星下巴抬高,眼神不屑一顧地掠過他們,揚聲道,「我看這家店一般,寶貝,你覺得呢?」
「你說得對!」余夏不知何時換好衣服出來了,將發生的事盡收眼底,氣沖沖道,「走!我們換地方!」
負責人勸阻無果,眼睜睜看著三人揚長而去,大客戶就這樣沒了。
「你怎麼回事!」他擰眉瞪向祁嫣,臉色難看極了。
而祁嫣卻像對他的話充耳未聞,思緒游離,目光渙散地盯著窗外。
另一邊,時繁星剛出門,便見陳牧川大步向她走來。
「怎麼了?」陳牧川看出她表情不對,往裡瞥過一眼,心下瞭然。
他伸手將人摟進懷裡,揉了揉她的頭髮。
時繁星看他一臉淡定的表情,眨了眨眼,湊近問:「你是不是查到了什麼?什麼呀?」
「剛有點眉目,等出結果了再告訴你。」陳牧川彎唇,「我看你最近工作壓力挺大的,別操心這些了,都交給我。」
時繁星本就是個討厭事兒多的人,所以現在這種什麼都不需要她擔心的狀態,還是很不錯的。
「怎麼?」她紅唇一挑,打趣道,「怕我又跑了?」
「是啊。」陳牧川承認得坦然,「怕老婆又跑了。」
時繁星嘴角上揚,哼一聲撇過臉,忽地反應過來,邊瞪他邊掙扎,「什麼老婆啊,陳牧川你這人太陰險了……」
陳牧川忍不住笑出聲,忍受她的拳打腳踢,不停輕聲哄著。
兩人沐浴在陽光中,五彩的光暈圍繞,他們的身影模糊得幾近透明,歡聲笑語卻清晰破開光影。
樹影斑駁,光線切割。
余夏望著遠處,恍惚間,浮現了某些畫面。
也是這樣的暖陽天,也是這樣的馬路邊。
余夏也是這樣,站在路邊。
時繁星拉著陳牧川在馬路上奔跑,側頭望向她,眉眼肆意:「余夏,記得幫我簽個到!」
長馬尾搖曳打在少年臉上,又疼又癢,而少年只是溫柔地看著她,邊說道:「如果我沒回去的話,幫我也簽一下到。」
話是對她初戀說的,他也是S大的學生。
四人笑著,鬧著。
當時青春正好,一切都是那麼的美好。
余夏低聲感嘆。
人啊,小時候總想著長大,長大了才發現,那是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時光。
可能是陷入回憶中,她並沒有察覺,身旁有一道目光掩在朦朧光影間,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
而與此同時,隔著一層玻璃,祁嫣默默望著遠去的背影,臉色蒼白如紙。
是,就是嫉妒。
她和時繁星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
時繁星又漂亮性格又好,眾星捧月般高高在上。而她,雖然和時繁星同進同出,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兩人的差距。
她看著時繁星出入那些高檔商場,看著時繁星從頭到腳皆是她買不起的裝飾。
很多想和她做朋友的,都是衝著時繁星去的。
甚至那天她喜歡的男生跟她說話,她激動了好久,卻得知,那個男生喜歡的也是時繁星。
都是時繁星。
時繁星什麼都有,後來,還有了一個愛她寵她的男朋友。
而自己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只能默默看著,哪點都比不過時繁星,更不敢去爭去搶。
正因此,聽說父親被收買,打上時家機密的主意的時候,她特別高興。
卻沒有想到,父親上交u盤前臨陣退縮,突然良心有愧,決定瞞著所有人,偷偷把u盤還給時宏洲,營造出一副u盤被時家搶回去的假象,時家不會受損,他也不會被委託者追究。
父親決定的事,改變不了。
但祁嫣不甘心,她只能最後賭一把。
而那時候,她賭贏了。
她原以為這次她也贏了。
時繁星出國一個多月都沒回來,她的計劃成功了……卻沒想到會是現在這樣。
後來她試著各種方式暗示過陳惠,但沒有任何作用。
她知道,她沒有能力再拆散他們。
只是不甘心,很不甘心。
-
時繁星在國內的工作告一段落,五月下旬和整個六月,都要在國外各個城市奔波;陳牧川有些工作需要出差;余夏的婚禮地點定在巴黎,打算在國外玩一圈後再過去;而盛子衍閒來無事,也打算出國玩一陣子。
於是這天,四個人加上幾位助理,一同登上了私人飛機,前往第一站——倫敦。
點點閃爍的燈光划過濃黑夜幕。
機艙內,光線暖黃,影影綽綽,一半是嘰嘰喳喳,一半是安安靜靜。
小沙發上,時繁星懶洋洋地靠在陳牧川懷裡,低頭看手機上的資料,而陳牧川一手摟著她,一手翻閱著腿上的文件。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但就是給人一種無法打擾的感覺,像是有個玻璃罩罩住他們,沒有人能融入。
沒多久,時繁星起身去洗手間。
其餘人在不遠處的圓桌打牌,正好是一局過後,休息間隙,盛子衍瞧見,朝沙發走去。
「陳牧川,有件事忘了跟你說。」
他往對面一坐,酒杯擱在桌上,發出清脆聲響。
盛子衍打個哈欠,漫不經心地說:「時繁星應該沒告訴過你吧,你媽在祁家那份工,是她暗中幫忙牽的線。」
陳牧川一怔。
祁家的工作?是時繁星介紹的?
他眉頭緊鎖,黑眸湧起複雜的情緒。
像被一根針戳中心臟,刺痛蔓延。
半晌,陳牧川緩緩深呼吸,點頭致意:「多謝。」
「客氣什麼。」盛子衍沒所謂地笑笑。
他說完功成身退,拿著酒杯正要站起,又聽陳牧川說:「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
盛子衍挑眉:「問。」
「你——」陳牧川頓了頓,緊了下手裡攥著的文件,眸色深深,「你喜歡過時繁星嗎?」
晃動酒杯的手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盛子衍垂眸望著深色酒漿,微微的波動映在眼底。
沉默數秒,他低嗤一聲。
「不知道。」盛子衍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從小一起長大,很多感情都混雜了。」
說著起身要走,陳牧川忽道:「有空一起吃頓飯吧。」
陳牧川嗓音低磁,沉穩有力:「謝謝你幫我照顧她。」
盛子衍晃晃杯子,沒應聲,走了。
這句話是真的,陳牧川的確特別感謝盛子衍。
不論盛子衍對時繁星是什麼感情,但他是真心實意的對時繁星好,也沒有做過出格的舉動。尤其是這五年間,最艱難的這五年,是他陪在時繁星身邊。
包括好多自己不知道的事,也是盛子衍告訴他的。
……
時繁星洗完手,最後對著鏡子整理了下,剛打開門——
一隻大手突然攔住門,身影擠進來的同時,她被抓著往裡一推。
反應過來時,她已經被抵在了洗手池前,屬於陳牧川的味道將她包裹。
「你……」時繁星微怔,直直相對的那雙黑眸情緒翻湧,讓她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時繁星。」陳牧川嗓音微啞,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她的腰,時繁星條件反射縮了下身子,卻被他固定住,動彈不得。
「你幹嘛啊……」
「我媽去祁家打工是你幫的忙。」他指腹輕柔地覆上她的臉,清晰看到相對的瞳孔微微聚縮,鴉羽般的黑睫忽閃。
陳牧川壓低聲線,尾音上挑,「又不告訴我?」
「這是真忘了。」時繁星無辜眨眼,雙手摟上他後頸。
她歪著頭,明眸善睞地看著他,目光澄澈,卻令人沉溺。
陳牧川定定凝視,喉結滾動,唇線微抿,眉也蹙著。
心疼她,但也是真拿她沒辦法。
時繁星晃了晃他的脖子,湊上去親了一口。
剛想退開,驟然被扣住後腦勺。
他的吻來得熱烈而纏綿,唇齒間一絲一縷都被照顧到,舌尖一寸寸的遊蕩,一點都沒放過。
飛機還在微微晃動。
連帶著時繁星的心也在顫動,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心間來回撩撥。
她貼近身子,纏著他脖子回吻,指尖緊緊攥住他領口,平整的襯衫被抓住道道褶皺。
呼吸在唇舌交纏間逐漸變重,相貼的體溫變得炙熱,場面正走向失控邊緣。
就在這時,飛機突然顛了一下。
時繁星猛地回神,唔咽著推了推他,含糊不清道:「陳牧川,在飛機上……」
他親著她唇角輕輕舐咬,沙啞的嗓音磁性,伴隨低低沉沉的笑聲:「那又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