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城堡


  #043

  境園地處北秀中心。哪怕景觀園林再隔音,也比不上津洺島那與世隔絕的清幽。

  夜半時分,晏玉毫無睡意。

  北秀此時下的這雨,就像六年前蕪陰的那場。連綿不絕,卻又無聲。

  他走到陽台,半倚在藤椅上。

  當年那個瘦到不似人形的女人,俏生生地活過來了。她站在他的面前,有笑嗔,有嬌氣。他卻認不出她。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

  她的那三年是如何度過的,因為跨越生死的愛情嗎?

  愛情這種無形之物,晏玉只在傳說中聽過,現實所見皆是珠殘玉碎。

  葬禮那天,他僅是欣賞孟泛玉。如今眺望北秀燈火,他生出一絲艷羨。連父母之愛都無法戰勝的**溝壑,竟然讓兩個毫無血緣的男女給打敗了。

  荊覓玉無懼茫茫大海營救他的原因,晏玉如今瞭然。

  她的本質和孟泛玉一樣美好。他們是天之驕子,他們是天作之合。

  但現在孟泛玉走了。

  剩下的那一枚荊玉,落在了晏玉的掌心。

  就是不知結局,是她將他抱上天堂,還是他把她拖下地獄。

  ----

  荊覓玉坐在工作檯,把鎮靜藥那張小小的說明書仔細看了一遍。

  這僅是安神助眠的藥物。對幻覺這類病症,應該無效。

  她打算先觀望幾天。如果再出現幻覺,就回復祝醫院一趟。

  她離開醫院的那年,知道自己並沒有痊癒。她求生意識不強。大多時候都在期盼死亡的來臨。

  愛她的人,無一不希望她好好的。但她就是無力,踩在這世間的腳步,似有千斤重。

  活著,成為她畏懼的一件事。

  外婆的病逝,更讓她生無可戀。

  但外婆有一個遺願,交給了她。只有找到荊山之玉,她才能一了百了。

  她卯足了勁,四處尋找。

  在北秀待了一年多,她漸漸發現,這世間萬物哪怕與她無關,也能讓她綻放美好心情。

  她猜,荊山之玉不過是外婆的緩兵之計。外婆只是希望她有事可做,過得充實些,活得長久些。

  否則,這多年前的玉石,外婆為何以前不尋,卻在病逝前突然較真起來。

  荊覓玉對生活有了些不舍,也就不再執著覓玉了。

  她有老周,孫燃,鞏玉冠,秦修玉,友情拉了她上岸。

  嗯,再加上一個晏玉。

  ----

  十方俱樂部總址在郊區。

  孫燃去過一次,公車、地鐵都不方便。他拿到了呂老闆拖欠半年的獎金,思考再三,他買了一輛新車。

  車型普通,他就當代步工具而已。

  星期五晚上,孫燃去4S店提車。

  荊覓玉得知這一消息,表示要坐他的新車去兜風。

  孫燃答應了。新車磨合期,多走走不是壞事。

  她去,晏玉跟著一起去。

  孫燃:「沒問題。」

  追求期的晏玉,上下班接送十分殷勤。

  荊覓玉有免費車夫使喚,不用白不用。

  北秀尖峰時段,無論限號還是限牌,主要幹道總是塞車。夜空被汽車尾燈照得透出深紅色調。

  荊覓玉打起瞌睡來,「今天午休時間被叫起開會了,好睏呀。」

  「睡會兒吧。」望著交通燈前長長的車流,晏玉不怒不躁,「一次綠燈,才過五輛車,我們要等比較久。」

  她斜靠坐著,掀起眼皮看交通燈,那讀秒的數字讓她在心裡數起了綿羊。「那我小寐一下。」

  「嗯。」

  她閉上了眼。

  晏玉伸出右手,隔空勾畫她的側面線條。

  這幾天,他在她的臉上,找不到六年前紅衣女人的痕跡。如果不是簡譽斬釘截鐵,他真想不起來。

  偶爾心裡惋惜,如果當年他再幫她多點,她空白的三年是不是能縮短,不那麼辛苦。

  綠燈亮了。車流中的剎車燈,一輛一輛熄滅,緩行,又再亮起。

  晏玉把手收回來,搭上方向盤。他不是傷春悲秋的個性,理性在前——世上沒有如果。

  兩人抵達4S店。

  荊覓玉還沒有醒,睡得甜甜的。

  晏玉用手機和孫燃聯繫。

  孫燃說:「還沒提到車。」

  最近北秀有車展,顧客多了,手續就慢。晏玉:「我在車上等。她睡著了,不想吵她。」

  不用說名字,孫燃知道那個「她」是誰。

  晏玉的花邊事,孫燃聽說幾樁。不過,晏玉停留在荊覓玉身邊的時間,貌似比那些緋聞都要長。

  希望他是動真格。

  孫燃回覆:「嗯。」

  晏玉在車裡輕手輕腳,扔手機的動作不如往常隨意。他把空調百葉轉了角度,不讓風口正對荊覓玉。

  她睡得毫無防備,臉上有一抹淺淺的笑意。

  他忍不住輕輕用食指颳了刮她鼻子。

  她皺了下,「嗯——」長長的一聲。她不願醒來。

  晏玉笑笑,不再逗她。

  又過了幾分鐘,荊覓玉倏地睜開眼。昏暗的車內環境讓她一時不知身處何方。

  晏玉側頭,只剩剪影。「醒了?」

  「幾點了?」她回到了現實,撐著坐直身子,看向車窗外的汽車GG。「孫燃呢?」

  「他還在裡面等。」

  她看著中控台的時鐘,但想不起睡前的時間了。「我睡了很久?」

  「半個多小時。」

  她解開安全帶,稍稍伸起懶腰,「你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好,不忍心。」

  荊覓玉笑了。夢中的場景在醒來的一瞬就成了斷片,但她記得,那是美夢。「我不會在你面前笑出了聲吧?」

  笑出聲?「看來你真的睡得很好。」

  她揚揚嘴角,偷偷告訴他,「我做了一個來世的夢。」

  來世?也是虛幻的字眼。晏玉不再追問,熄火,開車門,「走吧。」

  「孫燃在裡面孤零零的,寂寞空虛冷,你剛才都不去陪他?」荊覓玉跳下車,攏了攏頭髮。

  「我是追求你,又不是追求他。」晏玉回眸,「他寂寞關我什麼事,我還怕他看上我呢。」

  「喲喲喲。」她嘴一撇,眼一歪,扮個鬼臉,「瞧你這張禍水臉,遲早男女通吃。」

  他調侃說:「男人進的那洞你也有,有你一個就足夠了。」

  荊覓玉猛地拍上他的腦袋。

  真的疼。他停下腳步。

  她凶道:「替你家長教訓你這個不正經的孩子。」

  他牽過她的手,「知道了,老媽子。趕緊走吧。」

  ----

  孫燃買車這件事,最興奮的是荊覓玉。

  她扯著晏玉的衣袖,原地小踏步,「看到沒,我們家孫燃有車了。」

  晏玉被她扯過幾次,深知她的小動作。他糾正她:「你家的,不是我們家。」

  她最滿意他的乖巧了,昂頭闊步,「你們都是我養的。」

  孫燃神色不見起伏,不過腳步自動離她遠些,「你坐後面。我的副駕駛位,要留給我未來的妻子。」

  話是說得好聽,但荊覓玉雙臂張開,晃著身子,從左後車窗到右後車窗,霸占了整個後排。

  孫燃未來妻子的位置,被晏玉坐上了。

  荊覓玉笑著拍掌,晏玉跟誰都般配,是少見的萬人迷氣質。她心中默念:祝你們白頭偕老。

  三人簡單吃了飯,一起坐上孫燃的車,繞去了十方俱樂部總址。

  這兒是真郊區。他們到時才夜晚九點多,過往車子沒幾輛。

  車道鋪面平整,人行道卻有不少小坑小窪,窄得僅半米寬,與相鄰的樹叢之間,設有一道鐵絲圍欄。路燈泛黃,有幾杆樹枝越過圍欄,橫向人行道。

  馬路一望到尾,沒有人走。

  如若不是荊覓玉相信孫燃和晏玉的為人,她還真擔心這兩男人把自己騙到這裡奸/淫擄掠。「十方怎麼開在這地方?」

  晏玉解釋:「這裡是內部人員集訓場地。普通教學大多在分店,離市區近。」

  她看向孫燃,「你以後來這裡要小心啊,總覺得陰森森的。萬一來一群人,朝你車窗潑漆,你有車都沒用。」

  孫燃橫她一眼,「你別說話。」他轉向晏玉,「你說在這附近有個加油站吧?」

  「嗯。」晏玉點頭,「我去過幾次。前面左轉,直走大概1.5公里就到了。」

  孫燃熟練地旋轉方向盤。

  車子來來回回,卻找不到油站。

  孫燃問:「你不會記錯了吧?」

  晏玉在手機地圖查了下,再望前方十米出的鐵皮,「我下車看看。」

  這一看才知道,鐵皮上貼著一張告示:油站在上星期關閉了。

  而手機地圖尚未更新。

  晏玉回到車上,「還剩多少油?」

  孫燃說,「肯定撐不到市區。」

  「……」荊覓玉喘了聲大氣,瞪著晏玉,「你跌落神壇了。」竟然指錯方向。

  晏玉維持著面上的平靜,和孫燃說:「叫計程車過來吧。你這車,再叫輛拖車。」

  「你叫吧,我去給這些小樹施施肥。」孫燃下了車。

  荊覓玉目光追隨而去。

  在孫燃跳進樹叢之後,晏玉的手掌擋在了她的眼前。她什麼都看不到了,當然,也聽不到孫燃的噓噓聲。

  晏玉說:「非禮勿視。」

  她扁著臉,別開了視線。

  孫燃再度回到車上,問:「怎麼樣?」

  晏玉晃晃手機,「叫了計程車,不過距離遠,在這等等。」

  荊覓玉向車外張望,「這荒山野嶺的,應該沒人搶劫吧。」

  晏玉剛撥完拖車公司電話,又掛上了。他輕笑:「有沒有人說過你烏鴉嘴?」

  孫燃直直望向前方,「鞏玉冠說過,她是天降烏鴉。純黑的那種。」

  荊覓玉意識到有問題,探頭看去。只見幾道車燈射過來,強光中有一排人影。「這是……?」

  孫燃沉下臉,「我去會會他們。」他說完就要開車門。

  「孫燃。」她喚住,「你小心。一定要保護我啊,我可是你的前女友。」

  「閉嘴,烏鴉。」孫燃冷淡地說。

  他下車,走向那群人。

  晏玉眸子略沉,「對方人太多了。」

  荊覓玉拉住他的手,「他們這夥人……是搶劫的?」不至於殺人的吧。

  「也許再劫個色。」晏玉不徐不疾,「就算要劫色,我和孫燃都長得比你好看,他們犯不著挑你。你很安全,別擔心。」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