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回 滿目青山遠 憐取眼前人
雲漠寒打開房門正見坤寧拿著藥箱一臉擔憂,見到開門的是他面上倒是出現了些許驚訝。思兔閱讀
「她睡著了。」雲漠寒伸出食指擋在嘴唇前示意坤寧輕聲。
「你們……和好了?」坤寧瞧著雲漠寒如今這神態倒是稍稍放心了些,若小妹真是傷重估計他就不是自己走過來的了,應該是被拎過來的。
「……我要不要也喊你聲兄長?」
「……等你真娶到我家妹妹再說吧。」
「我應該能比你先成婚。」雲漠寒和坤寧對視了一會兒,兩人相視一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肩上的傷確實是傷到骨頭了,得養好一陣……」坤寧嘆了口氣,「傷全好了之後才能用去疤霜。」
「還有……」他看了一眼睡著了也微微皺著眉的風冥安,語氣有些沉重,「到外面說吧。」
雲漠寒又給風冥安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然後才跟在坤寧後面出了房門,他輕輕合上門之後看著坤寧面色凝重,心裡也有些不安。
「她是不是被人擊中腹部了?」
雲漠寒聽著坤寧這一問心中一突,他剛才給風冥安換衣服的時候確實看到了那個掌印。
「……兩三年內不要讓她有孕,而且要好好養著。」坤寧沉聲道,「傷她的人用的內力不少,傷到內府了。」
「兩三年……」就是風冥安一輩子都不生孩子對雲漠寒來說也沒什麼,但是這個時間……若成婚後一直無子,只怕皇后還有……安陽城中的那些人自來都是喜歡嚼舌根的。
「定然是要養著的,不然就算是懷上了……」也很有可能生不下來的。坤寧如今倒是又想起了幾年前雲漠寒拿著婦科醫書來找他的事情,「你也是學過的,應當明白這裡面的關鍵——」
「我只要她好。」雲漠寒聽坤寧這樣說便知道他們兩個沒想到一處去,「她這輩子不生孩子都沒關係。」但是風冥安想要,這點雲漠寒也是清楚的,很久以前她就說過想要個小小子或者小丫頭。
「這件事我來跟她說。」雲漠寒深吸了一口氣之後道,「我會親自跟她說清楚……」
「還有一件事得請教你……」沉吟了許久之後雲漠寒才再次開口。
聽到他問出來的問題之後,坤寧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未來的妹夫,半晌都沒能發出聲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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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才剛剛亮的時候雲漠寒就翻牆進了蓮心院,把紫焰放在那丁香樹上之後他輕輕推開了風冥安的房門。
掀開了帳幔坐到床邊理了理她那有些凌亂的髮絲才發現風冥安正在裝睡。
「好了好了,我來了,安安可以睜眼了。」雲漠寒想想自己昨日說的話面上帶了些笑意,「傷可還疼?」
「……疼。」風冥安微微睜開眼順著雲漠寒摟著她的動作窩進了他懷裡,「你說的我醒了你就又在了的……」你不來我怎麼能醒呢。
雲漠寒在她背上輕輕拍了好一會兒,又探了探她的內息才安下心來。
「銅板跑了。」雖然不是很想這樣快就談正事,但是現如今他們也沒得選,「但是焱燚宗都抓住了,陸婉也在我們手裡了。」
「他竟然丟下樓主跑了?」風冥安一想就明白了什麼,如意樓的這些人……他們之間的關係果然是由金錢來維繫的啊。
「我不會讓他在外面自由太久的。」雲漠寒將風冥安抱了起來,「給你綰髮好不好?」
「唔……你昨日說的,要我怎麼罰你都好。」風冥安順著雲漠寒撐著她的力道坐直了。
「所以呢?」
「只綰髮不成,還得畫眉才好。」
「綰髮、描眉、畫黛、點唇,要罰你今後日日為我上妝。」風冥安笑著仰臉看著雲漠寒,「寒郎可認罰?」
「認,都認。」雲漠寒從妝檯上拿起了梳子,「求之不得,甘之如飴。」
「不過今日就簡單給你束起來吧好不好?等你傷養好了我帶你去浮影軒,那裡應該又研究出什麼新東西了。」
「你是不是一宿都沒睡?」風冥安瞧著雲漠寒眼下那淡淡青紫,有些心疼。
「昨日拿了人,總得趕緊把證據定下來做成鐵案才好。」雲漠寒倒是沒太在意,「不說勾結月涼,就是刺殺朝廷命官這一項就能判個斬首了,不過還有些別的事情要著落在這些人身上,我就沒讓風康他們直接送去刑部,人現在在我那,今天晚上冷炙應該就能給我結果了,明天再交出去。」
風冥安點點頭,對於雲漠寒的安排她自然是沒有異議的。
「那你在我這兒睡會兒吧?中午我叫你一起吃飯好不好?」
雲漠寒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反正冷炙知道他在哪,要是真有什麼事過來就行了。
「你上午乖乖喝藥。」最後用一根銀簪固定住風冥安的髮髻,雲漠寒叮囑了她一聲。
「別睡榻上了,」風冥安笑著嘆了口氣,照雲漠寒的身高要是再睡榻上倒是有點兒委屈他了,「去床上睡去,你又不是第一次睡我這兒。」
「我把紫焰帶來了,」雲漠寒稍稍打了個呵欠,一宿沒睡確實是困的,「讓那小傢伙陪你玩會兒……」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風冥安單手將帳幔放了下來,擋住了日光。
雲漠寒很快便入睡了,風冥安瞧著他的眉眼間的疲倦淺淺嘆了口氣。
「安安……」似乎是睡得並不太安穩,雲漠寒輕輕喚了她一聲。
「寒郎,安安在這兒呢。」風冥安湊近了他耳邊輕聲回應道。
他第一次睡在她房裡的時候就是這樣,在睡夢裡喚她。
那還是第一次分別之後,在他封王之前,如此一想,與他相識相戀……十餘載的光陰都過去了……
剛才他說把紫焰也帶來了?
風冥安想著那陪著他們這樣久的小傢伙,便起身出了房門,果然見到那小松鼠在院中鞦韆的繩索上,爪子裡抱著什麼啃得正開心。
風信趕回來的時候瞧見風冥安坐在丁香樹下的鞦韆上慢慢晃蕩著,似乎出神許久了,那隻雲漠寒原來送過來的松鼠蜷在她膝頭,整個身子都埋在那蓬鬆的尾巴里睡得正香。
「你這傷……」風信皺著眉看著風冥安那還是有些蒼白的嘴唇心疼的很。
「都是些皮外傷,沒什麼的。」風冥安笑了笑倒是沒多在乎。
「……這些天你就先養傷吧。」風信嘆了口氣,「風康回稟說那些人被景王帶走了?」
「嗯,忙了一晚上呢。」風冥安往她房門處看了一眼,「現在讓他歇歇吧。」
「你就那麼喜歡他?」見女兒這樣子,風信心裡卻有些不痛快了。
「是。」風冥安瞧著父親笑得眯起了眼,「女兒喜歡他,銘心刻骨,非他不嫁。」
風信瞧著那雙滿含著歡喜和堅定的眼睛愣住了。
「凝兒就是喜歡你,今生今世非你不嫁,阿信便說要不要娶我吧!」
她那雙眼睛還有面上的神情真真同當年她母親說要嫁給他時別無二致。
「爹爹?」風冥安瞧著風信那雙眼睛竟然是有些濕潤了。
「你真是越來越像你娘親了。」
「爹爹……」
「安陽城裡的人都說娘親是再溫柔不過的一個大家閨秀,女兒這樣整天打打殺殺的……」
「你同她一樣是個外柔內鋼的性子,她看似柔弱,實則最為堅強……樣子像她,性子更像她。」風信眼中帶著不少懷念的神色,說起亡妻,他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當年……其實是你娘親救了你。世人都道風氏忠烈,竟斷然捨棄妻女護國——」
「難道……」風冥安屏住了呼吸,若是那般,那父親——
「是你娘親,她不想我為難……她……自己撞向了……我才有機會射殺敵軍將你救回來。你母親最後跟我說,縱然這一生嫁給我十餘載才有了你,但是她無怨不悔,此生無憾。」
「她還說啊……她會在那邊等著我,不會先走的。」
「既然娘親這樣說了,那她便一定會等著爹爹的。」風冥安握住了父親那有些顫抖的手。
「可我即希望她能等著我,又不希望她一個人在那邊孤零零的熬著,你娘親原來便不喜歡一個人在家等我,所以後來才硬是學會了騎馬,說要跟著我上戰場,說她嫁入了風家……便也是風家女將……」
「爹爹說我像娘親,」風冥安放緩了聲音,「若是我便定然會等著,等我的夫君來找我,更何況……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娘親不過才等了父親半個月多一點。她不會太寂寞的。」
風信沉默了許久,他看著女兒的眼睛,知道他在心裡多麼希望風冥安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中午叫上景王,一起用午飯。」風信低低咳嗽了一聲,換了話題,「他還真是許久都沒來了。」
風冥安點點頭應了聲是。
「爹爹好像……就從來沒管過我們兩個的事。」風冥安遲疑了一下還是問了這個她困惑了很久的問題。
雲漠寒留宿的那天風信也沒過問。
「因為你是風家的孩子,是我的女兒。」風信嘆了口氣,「爹爹不可能在你身邊一輩子,但是他可以。不如就在爹爹還在的時候便讓你們自己來走這條路,萬一……也不會一時亂了手腳。」
「風家的兒郎盡數埋骨邊疆,從南邊到北境再到西疆,沒有一個例外,從無例外。為父能活到這個歲數在咱們風家都算得上是高壽。不過為國征戰,百死不悔,沒有一個風家人後悔過,不然我們現如今也不會在這裡了。」
「可是啊……安兒,為國征戰我們雖然從未悔過,但是那本應相守一生之人又該怎麼辦?」他便是將妻子一個人拋下太久了,直到失去愛妻後才明白,「戰場上刀劍無眼,瞬息萬變,誰知道什麼時候就會以身殉國。」
「風家人的一生不似這安陽城中的其他權貴功勳能慢慢地過,能總是有盼著未來的那一天,對於我們來說,若是能認定一個人,便守住了他,能相守一時,便相守一時吧。」
「你能那麼早便遇到景王,他能這樣不顧一切的守著你,這是你們的福分,可如今你也是風氏的兵將,如今聖上親封的雲凰將軍,你的性命也一樣不知何時會留在哪裡的戰場上,所以能相守一時就好好相守一時吧。」
「我會好好活著,」風冥安聽著父親言語中滿含的苦澀,心下也大為震動,「我一定會好好活著,我會陪著他,相守白頭,也會守著大漢的邊境,風家人在,邊境不亡。」
「若是真丟下他一個人……」她的寒郎,怕不是真的會瘋。
風信又囑咐了風冥安幾句之後才離開,現如今苛稅案了了,月涼也走了一個,還剩一個也留不了多久了,陵王那邊……其實已經算是大勢已去。
他的安兒……要出嫁了。
當真是應了當初夫人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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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漠寒醒來的時候沒在屋中見到風冥安,算算時間他大約睡了不到兩個時辰?
窗外的陽光瞧著有些慵懶,能聽到細細蟲鳴。
推開房門正瞧見風冥安坐在那鞦韆上晃蕩著,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她膝頭的那隻小松鼠。初夏的風不大,但還是帶走了枝頭剩餘不多的幾朵丁香花。陽光透過丁香樹的枝葉落下來,光影斑駁,似乎是聽到了他開門的聲音,風冥安轉過頭來看他,面上是他原先從來沒見過的溫柔模樣。
「寒郎。」
雲漠寒幾步來到風冥安身邊,捧著她的臉頰在她額間落了一個吻。
「要抱抱。」
風冥安笑著張開右手笑著瞧著雲漠寒的那雙鳳眸。
「這是怎麼了?」雲漠寒將她擁進懷裡,然後把紫焰拎到一邊去了。
「沒有,什麼都沒發生。」風冥安靠在他肩上汲取著這最熟悉的氣息,「只是覺得——」
「覺得我更心悅你了。」
「我們什麼時候能成親呢?」風冥安笑著嘆息了一聲。
「就快了,就快了……」雲漠寒撫著她的發頂輕聲說道,「不會再讓你等很久了。」
「童姐姐又添了個兒子……」風冥安話語間帶著不少羨慕。
雲漠寒沒想到風冥安會這樣想要個孩子,但終究……
「寒郎?」
「安安……聽我說好嗎?」雲漠寒深吸了一口氣坐在了風冥安身邊。
「坤寧昨天來看了你的傷,你小腹上受的那一掌……」他用儘量平和的聲音同風冥安解釋著這件事。
「三年……」只是休養的話……「可你說過我們很快就會成親的。」就是現如今還沒成親呢雲漠寒都忍不住要親昵她,若是成親了他們怎麼保證她不會遇喜……
「我們確實會很快成親,」雲漠寒似乎知道風冥安在想什麼,「不會要你喝避子湯的,那藥傷身的,我可捨不得。」
「那……」風冥安愣了一下,那他是打算……不碰她?
「所以我問了坤寧……」雲漠寒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有沒有我來吃的藥。」
「想要我不親昵你那是不可能的,」雲漠寒說著在風冥安鬢角吻了吻,似乎沒注意她聽到他剛才說的話之後的滿臉震驚,「我可不是君子,若不是顧忌太多,你早就是我的了。」
「但是要不要一個孩子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不能都讓你來承擔。」
「坤寧說確實有個方子,將來我一個月吃一回就成,不傷身的。」其實這藥原本是害人用的,讓男人無後,又查不出來。
「等你身子好了,我再斷藥就行了。至於到時候安陽城裡的要是有人說閒話的話——」
「之前不是有謠言說我不舉嗎?再傳傳就成了。」
風冥安瞧著雲漠寒的眼睛,那雙鳳眸里沒有半分玩笑之意,他是真的再認真不過的說著這件事,是下了什麼樣的決心要這樣護著她。
「寒郎,」風冥安握緊了雲漠寒的手,「寒郎。」
「我上輩子一定是做了太多的好事吧。」
「做好事的是我才對。」雲漠寒笑著擁著風冥安,只要她在,只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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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難得浮生半日閒,溫言軟語甜心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