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回 一字喻褒貶 恨鐵不成鋼


  雲漠若不知被砸暈了幾次,等到他徹底清醒的時候外面已經是漆黑一片,如今整個小屋裡只剩了他一個人,澤生和他帶來的侍衛都不見了蹤影,而這屋中的桌椅板凳都被搬空了,只剩下砸破的門板躺在地上,屋徒四壁,絲毫看不出來半分風冥安曾來過的痕跡,就連那藥香焚燒過留下的氣味兒都已經不存在了。思兔閱讀

  九月下旬的山林,夜間已是寒冷,他沒有任何能保暖的衣物,而屋外聽著還有野獸的叫聲,雲漠若也不敢擅自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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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他第一次昏過去之前看到的雲漠寒的那個眼神,雲漠若開始哆嗦,他仿佛能聽到自己的每個骨頭縫都在嘎吱作響,就連收到了雲漠寒那兩袋子人頭都沒給他這種恐怖的感覺。

  就像是被餓狼盯上的獵物,那兇猛的殺傷力極強的猛獸正在暗中窺探著他,等待最合適的時候好再給他致命一擊。

  雲漠若捂著胸口止不住地咳嗽了起來,算時間他已經一日多粒米未進了,雖然現在他自己還不知道這件事,如今雲漠若只以為雲漠寒把風冥安帶走才半日,他還認為如果明天一早他能回到安陽城去,這件事他便還有能轉圜的餘地,算不上真的輸。

  可他不知道的是,當日晚上沒見到雲漠若,且知曉了雲漠寒帶風冥安回城還沒接到任何雲漠若消息的宋宏已經接連派了幾波人出來找他了,但是這些人無一例外均被雲漠寒的暗衛滅了口,如今屍骨在哪都不知道了,而最後實在等不來消息的宋宏自己出城要到這小院來,但是還沒等他靠近這裡,便被雲漠寒的手下扣到匿閣的地牢里去了。

  雲漠若的兩個貼身小廝,澤生已經被殺,那剩下的一些口供便是定要著落在宋宏身上的。

  雲漠若當初把地點選在城外就是不想把這件事鬧得太大,他還想之後能好好和風家來往呢,自然不會弄到一個會人盡皆知的地方去,而這人跡罕至之地也使得他如今想要返回安陽城都極為困難。

  沒水沒糧,還被雲漠寒打成了重傷,要不是雲漠寒知道雲漠若得由雲帝親自處置,這個情況說不準雲漠若的命便會交代在這裡,所以縱然下了令讓雲漠若一直昏到第二日黃昏,卻也在後來讓人給他灌了些參湯。

  所以等雲漠若終於在第三日午後歷經千難萬險回到陵王府的時候才終於意識到究竟如今是什麼時日,也終於發現他的兩個小廝都不見了,而在他沐浴更衣酒足飯飽之後,才有下面的人戰戰兢兢的過來跟他說了那日安陽城裡發生的所有事。

  雲漠若聽完便眼前一黑,差點又暈過去。

  雲漠寒那樣高調地帶著雲凰回到安陽城便是斷了他現如今能轉圜的所有退路。

  至於把風冥安如今身非完璧的事情鬧出去……這件個念頭才在雲漠若腦海中冒出來便被他自己按下去了,若是被查到是他把消息放出去的——無論哪方都不會饒了他。

  現在更要緊的是趕緊把宋宏和澤生找回來,如果死了倒是還好辦,死無對證也就罷了,若是活著落到別人手裡去了……落到雲漠寒手裡去了的話……

  但是之後的幾天安陽城裡的安寧並沒有雲漠若感到放鬆,雖說雲帝沒有找他的錯處、雲漠寒依舊是不見蹤影,就連風信在上朝的時候見到他都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可就是因為這樣才更讓他覺得不安,總覺得有人在謀劃著名什麼等著給他更致命的一擊。

  至於完顏占桐,雲漠若現如今是想要撇清關係的,那日她在景王府外鬧過一場之後,這麼多天都沒有再踏出館驛一步,雲漠若想要聯繫她暫時按下要合作的那些事都沒有合適的人手去聯絡。

  而就在雲漠若因完顏占桐暫時的安靜感到一絲絲僥倖的時候,十月初三有消息傳來,說月涼王女月淑在館驛配置藥品的時候發生了意外,如今人已經變得有些瘋瘋癲癲,時而稍有清醒卻也說不清楚話了。

  雲帝聽聞此事之後便派人查證,太醫院證實是完顏占桐自己配藥的時候造成的意外,她用的那些基本都不是大漢的藥物,如今出了事與其說是意外,倒不如說是自作自受。

  而且這藥物大漢人也不了解,太醫院解毒、醫治都很困難,便上奏雲帝,提議還是將月涼王女送回月涼,讓月涼的醫師醫治才更好。

  此事一出,安陽城裡的人才恍然大悟,沒準那日她到景王府門口大鬧也是因為藥物產生的幻覺也說不定呢。且不說這說法到底靠不靠譜,畢竟這兩件事之間間隔了十餘日,但是如今這安陽城裡的流言真的是說得有鼻子有眼的,說得都是月涼王女不知廉恥纏著他們的嫡皇子,至於雲漠寒的「錯處」倒像是被所有人遺忘了。

  雲漠若看著安陽城裡這麼短時間內發生的這些事竟是覺得有些膽戰心驚。他才不信完顏占桐是因為自己配錯了藥才瘋的。但如今她已經被雲帝派人嚴密地「保護」起來了,他就是想去館驛裡面銷毀一些證據都做不到。

  完顏占桐當然不是因為自己配錯了藥才瘋的,雲漠寒顧忌著安陽城裡的大局和兩國之間的關係才一直都沒有動手,不過事到如今大漢和璃國之間的商道已經徹底打通,再加上河東道查抄的贓款,這些足夠填滿國庫了,月涼這個公主在安陽城裡的作用已經盡到頭了,風冥安又出了事,雲漠寒便不會也不可能再等下去了。

  坤爻能把月涼的藥研究明白了寫本書給風冥安,那坤寧承師傅的衣缽幫雲漠寒用月涼的藥弄瘋了完顏占桐也不是什麼麻煩事,不過這位王女也確實是毒術卓絕,她現如今這個半瘋的狀態還真不是雲漠寒手下留情。

  雲帝的舉動也確如雲漠寒所料,完顏占桐和那幾位沒有同完顏濤一併離開的來使要被送回月涼去了。想來送回去月涼那邊也沒什麼話好說,他們的王女在大漢的國都配這些見不得人的藥物究竟是想要做什麼可沒人說得清。

  雲漠若就這麼眼看著完顏占桐被送離了安陽城,而她離開的第二天,雲帝便宣他進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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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雲漠若跪在地上給雲帝行禮,但是等了許久都沒聽到那句「平身」。

  雲帝低頭看著跪在他面前這個臉色還依舊有些蒼白的兒子心中充斥的怒氣似乎消下去了那麼幾分。

  聽聞他前些日子受了傷。

  不過他一個親王是怎麼受傷的,倒是有些耐人尋味了,尤其是雲漠若居然沒有把這件事鬧大,而是默默忍了,這就更是不尋常了。

  再想想前幾日童可言送來的那些罪證,雲帝心裡剛剛產生的那點不忍也消散了。

  「朕聽聞你與月涼過從甚密,可有此事?」心中縱是怒極,雲帝也沒在面上顯露分毫,依舊用了十分平常的語氣來問雲漠若這個問題。

  此話一出雲漠若便覺得不妙,雲帝用詞過於模糊,他此時自然也不敢隨意應答,「兒臣……與月涼來使不過在安陽城中有些宴飲,如此做也是為了一盡地主之誼罷了,絕無過從甚密之說,還請父皇明鑑。」

  「一盡地主之誼?」雲帝似笑不笑地重複了一下他的話,「確實朕說過要好好招待一下月涼王室,想來安陽城裡,你都帶著他們逛遍了吧?」差點就連軍營都去了,果是好好招待啊。

  「月淑王女說想好好見識見識咱們大漢的繁華,兒臣才宴請了他們幾次,僅此而已。」

  「只是宴請?」

  「陵王啊,欺君是什麼罪名,這還要朕來教你不成?」

  「臣自是不敢欺瞞陛下的!還請陛下明鑑!」雲漠若現如今是實在不知道雲帝手裡究竟都掌握著什麼東西,又查實了哪些,只能一律咬口不認,畢竟總不能從他自己嘴裡說出來什麼真憑實據讓雲帝定了罪。

  「是嗎?」雲帝看了他一會兒,才從一旁的桌案上拿過來的一個帳本,他把那個帳本遞到了雲漠若眼前,等著他接過來才開口,「那你給朕解釋一下,這上面寫的是什麼。」

  這帳本已經被人換過封面,雲漠若一時並沒認出來,等翻開了才發現這是他當初同完顏占桐商定的月涼與大漢通商這一年多以來的分成、各處的孝敬和漏掉的那些稅收。

  雲漠若已經把很多地方換成自己的人了,如今他在這件事裡所占的比重已經比當初商定的份額更大,雲漠若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這帳本上每一筆錢款都可查,都是他不可能賴得掉的。

  「你不是說只是往來宴請嗎?想來這生意也是酒桌上談定的?」

  雲漠若額上已經有冷汗冒出來了,但是他也依舊不想認罪,畢竟這帳冊上沒有他自己的印信。

  「對了,你府上這位名叫宋宏的掌事朕昨日才看了他的口供,你最好想明白了再開口。」雲漠若一聽這話險些癱坐在地上,但是很顯然他不能就此認命。

  「兒臣知罪!父、陛下!臣知罪!」雲漠若一下一下給雲帝磕著頭,額頭撞擊著地板發出一聲聲悶響。

  「那就說說,你都有什麼罪。」雲帝看著他面色已經是冷了。

  「……臣不該貪圖這些錢財……」雲帝這麼問雲漠若便又是一愣,如果雲帝手中的證據不僅僅是他和月涼的金錢往來……

  「混帳!」雲帝見雲漠若如今這幅樣子便徹底怒了,他拿過了桌上放著的剩餘的兩本冊子一把摔在了雲漠若腳下。

  「插手軍方!勾結月涼!你是想起兵謀反嗎?!」

  「自己做下的這些事,證據被人查了個十成十!想來直到剛才你都不知道這些證據已經被人拿在手裡了吧?!」

  除了兵部尚書季士禎的那部分是雲帝自己安插的人手,剩餘的都是被人直接打了包送到了童可言府上去的!現如今究竟是誰送過去的縱然雲帝有猜測,但是依舊沒能查實。

  先不說別的部分,雲漠若單單是看著季士禎寫下的那些他就知道這次想要脫罪估計是不可能的了。

  當初他便覺得這位兵部尚書答應加入他的陣營答應得太快了些,但是那時候告狀的人已經入京了,欽差馬上就會派出去了,他也沒時間多等了,現在看來是雲帝借了雲凰的手,再加上季長庚假意推給他的人做成一局,清理了一次河東道和京郊大營的駐軍才是真的!

  「你通過敵國來謀求皇位,可把自己是雲氏子孫的身份放在心上?可還有身為皇族的骨氣和擔當?!」雲帝拍著桌子看著雲漠若,一雙眼睛已經氣得發紅了,他指著雲漠若,手指都在顫抖,「還有湖州苛稅案,你費盡心思擇乾淨了你自己!是真當朕什麼都不知道嗎?!」

  「你失了身為皇室子弟的身份和責任,你從來都沒有把百姓放在心上哪怕一次!掙民心的勾當倒是玩得不錯,可這有什麼用?你那些表面光的把戲能幫你做什麼?!」

  「能幫你做什麼!」雲帝看著雲漠若,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放下了。

  「大漢才太平幾年?才太平幾年?!打勝了天狼我們才有了今日!那場斷斷續續的戰爭打了二十七年,二十七年!兩代風家人和無數將士埋骨在了那裡才換來了大漢北境這些年的太平日子!現在你又想在西疆鬧這樣一出是嗎!」風信年近花甲,雲凰又是個女子,若月涼那邊真是徹底開戰,現在的大漢是真的打不起的,錢財是有了,但是將領終究是個問題,一旦這兩個人……殉國,那才是真的危機。

  「盛世太平,當棄兵甲,這個道理你不懂嗎?」雲帝重重嘆了口氣,看著依舊叩首在地的雲漠若,心裡已是極度失望。

  「你們所有人都盯著風家嫡女的婚事,可是你為什麼不想想朕因為什麼才把她定給了老七?」

  「自小你便怨恨老七搶了你的,可現如今在朝堂上勢力最大的是誰?苛稅案前,在朝堂上,你的幾個兄弟有誰比得上你?朕知道你想要皇位,你是皇子,謀求這個理所應當,但是朕教了你這麼多年,你的眼界、你的格局!又有哪一點能配得上一國之君!」

  雲漠若聽雲帝說到此處方才抬頭,他看著雲帝一臉的不可置信。

  雲帝說得這些……他是不信的。若真是想把皇位給他……

  「那當初你為何把風家嫡女指給雲漠寒!又為什麼只有他在封王之前有軍功!」如今話說到這份上,雲漠若已經清楚他與皇位再也無緣了,索性便將一切不滿發泄了出來。

  「你的眼界就只有這麼短嗎?只看得到眼前嗎?朕教了你這麼多年你還是就只看到這些嗎?!」

  「朕便是太清楚老七半分都不想要這皇位才把風家指給了他,只有給他今後幾十年這安陽城裡才可能安穩!雲凰將軍不僅是風家唯一的女兒,她更是風信用盡了心血培養的風家少主!她要嫁的要麼是未來的皇帝,要麼是一個即便嫁了也不會倒向任何一方且對朝堂沒有任何想法的親王,除了老七,還能有誰,還能有誰啊!」

  「父皇啊父皇,」雲漠若聽著雲帝那已經沙啞的聲音依舊未覺得他說得是真的,「你給那扶不上牆的雲漠寒封景王時,兒子便不甘心了!那是景字,那是多麼遠大的前程啊!日照京都安陽城啊!可我呢?我呢!」

  陵這一字,確有升越之意,可還不是個終將頹敗的結局!

  雲帝聽到這裡,冷笑了一聲,果真當初這良苦用心雲漠若是半分都沒能體會到,那如今再說也沒什麼意義了。

  「這麼多年你把老七當成你的敵人,你針對他,你設計他,可你成功過嗎?你真以為老七是個不學無術好對付的?你真以為他僅僅是因為武藝好才躲過了你那麼多次的暗殺?才那麼多次逃出生天?」

  「安陽城裡,只雨日宴的一場戲,他讓所有和你相關的勢力都脫了層皮!換成是你,你做得到嗎?」

  「至今為父都不能全然看清老七,你覺得你真的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兒啊,你想參與朝事,為父隨了你的願,你想要皇位,如今朝堂里要提立太子,說的最多的還是你,為父是真的想成全你的,可你看看這些年你做的這都是什麼事!」

  「罷了……罷了……先帝或許覺得通敵這件事是皇家極大的醜聞,再加上那個時候天狼虎視眈眈,朝中局勢太亂,雲濟麟的事情才被秘密處置了,但是現如今不同了。」雲帝看著雲漠若,眼中已沒有了剛才的不忍。

  「這件事朕不可能按下來悄悄處置了你。」

  雲漠若死死盯著雲帝,似乎不敢相信他說出來的話。

  「朕要讓所有人都看著,看看這叛國之罪究竟會是什麼樣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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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正是:成事不足有心算計皆枉費,怒其不爭幾番栽培仍成空

  ------題外話------

  從古漢語的角度來解字的話,陵有升、登,逾越之意,也有衰落、頹敗的含義

  為智商其實一直不在線的男二加更五百字^_^

  所以。。。。。。

  寫點兒評論唄o(*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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