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回 親王成庶人 沐雪盼白頭


  雲漠寒回到景王府的時候已是夜裡了,到了寢室里才發現風冥安在他床上抱著他的外袍睡得正沉。思兔閱讀520官網可仔細瞧瞧她的臉色並不好,眼下還有些發青,似乎這些日子都沒能好好休息。

  給風冥安掖緊了被子,又在房中添了個炭盆之後雲漠寒才重新回到樓下書房把聽柏喚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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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什麼時候過來的?」

  「晚飯後,」聽柏瞧著雲漠寒臉色並不好,「主母說您這些日子忙得很。便沒讓屬下們去通知您。」

  「還有就是……屬下問了聽霜,她說主母最近似乎有些夢魘,還問坤公子要過凝神香。」

  雲漠寒聽到風冥安有些夢魘的時候神色立刻有些不對了,若是到了要找坤寧要凝神香的地步——

  他最近真的是有些忙了,也沒能去看她。畢竟想要把雲漠若趕出安陽城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朝中經營了這麼多年,雖是因為苛稅案被削掉了不少人手,雲漠若也依舊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算上今晚,雲漠寒已經連著三天沒合眼了。

  至於風冥安睡不好……雲漠寒已經大約能猜得出她究竟夢見什麼了,再加上……估計她知道他太忙,也不能肯定他今天晚上會不會回來,到他這裡來應該也就是求個安穩覺。

  「城西藏峰嶺的別院是不是已經修葺好了?」雲漠寒思索了一會兒之後才開口。

  「是,外面的陣法也都已經布置完成了。」

  「明天讓聽雪多送些新做的衣服過去,守衛也安排好。」

  雲漠寒吩咐完這些便也讓聽柏下去休息了,等他返回樓上換了衣服再去看風冥安,卻見她睡得似乎沒有剛才那麼安穩。放輕了動作把人攬到懷裡才發覺風冥安似乎是出了冷汗,貼身的衣服都有些濕了。

  才要度內力過去,想讓她睡得舒服些,懷裡的人便被噩夢驚醒了。

  「……你回來了……」過了有好一會兒風冥安才回過神來,盯著雲漠寒看了好久才開口。

  「那是夢,安安,那是夢。」雲漠寒拿了一旁的帕子來把風冥安額上的冷汗擦乾了。

  「那不是真的。」

  他的安安自小便那麼不喜有人近身,再加上這次出的事……她的噩夢……

  「我夢見你……沒來……我知道那是假的,可、可是……」

  「寒郎……」

  雲漠寒聽著風冥安那小聲的嗚咽已是心疼極了,可如今能做的也只是抱緊了她極力安撫著。

  「我明日帶你去別院住幾日好不好?我在城西連帶著一整片山林新買了個院子,那小山谷中有處湯池,現在入冬了去正合適。帶你散散心也好。」

  安陽城裡的事基本上已經告一段落了,接下來就看陛下會下什麼樣的旨意了,他能做的、要做的事情都已經做完了。

  「不用帶多少人,那邊也寧靜的很。」

  「現在去……」這次雲漠寒說後面的事交給他,風冥安還真的是沒再花心力,再加上她這段日子精神狀態是真的不好,所以關於雲漠若的事情究竟處理到什麼地步了,風冥安還真的是不那麼清楚。

  只是在來雲漠寒這裡之前風康跟她稟報說月涼王女今日離開安陽城了。

  「都安排好了,接下來我們只要聽著動靜便好。消息自然會有人送過來的,再說了也不是去很遠的地方,只是城外,有什麼事都是來得及的。」

  「現在安安要做的就是睡覺,」雲漠寒說著便把風冥安重新塞回了被子裡,「好好睡一覺,我在這兒呢,你安心便好了。」

  「已經在算好日子了……」雲漠寒一邊輕輕拍著風冥安哄她入睡一邊小聲說道,「來年開春的時候……天氣暖和了便下聘了……」

  「然後便能迎安安過門了……」

  「綾瀟坊那邊已經在給你我選吉服的料子了……等過年的時候你去好好看看花樣……」

  「上次說的那新的馬具已經制好了……過些日子天氣好了可以去跑跑馬……青焰和烈焰也許久沒在一起跑過了……」

  「還有紫焰……那小傢伙近來脾氣似乎更大了些……等你心情好些了,陪它玩玩……」

  「要不……這次也帶著它一同到別院去?」

  「話說回來那小東西能泡湯泉嗎……」

  雲漠寒撿了些瑣碎家常的事情說著,他聽著風冥安那逐漸變得綿長的呼吸和邊上燭花爆開的聲音,漸漸也睡著了。

  兩人相擁著,這一覺直睡到了第二日正午,而等雲漠寒帶著風冥安收拾停當從景王府往城外去的時候,雲漠若也被雲帝召進宮了。

  第二日上午他們便收到了朝中發出來的邸報。

  「皇四子云漠若,通敵月涼,查有實證,貶為庶人,發配北境。」雲漠寒拿著邸報念給風冥安聽,不過他省略了中間那些雲帝痛斥雲漠若的部分。

  「陵王府女眷沒官,他倒是到現在都沒有孩子,也算是省了份罪孽。」

  「戶部尚書韓承明被貶泉州……東邊是個還不錯的去處,那地方也就是窮點兒,讓前戶部尚書去整頓整頓也好。」

  「平北侯薛豐下獄,柳州平北侯府查抄,這倒是沒什麼了……蘇沽……」雲漠寒掃視著最後那幾行,「年後問斬,冀州蘇家在朝為官者一律革職……子孫三代不得入仕。」

  「看來二哥還是沒把那些東西交出去啊。」

  雲帝沒動雲漠塵,雲漠寒把邸報合上扔到一邊,然後繼續給風冥安烤桔子去了。

  關於雲漠塵的罪證,其中有很多關鍵的部分被雲漠寒先收集起來交給雲漠瀾了,如今雲帝不清楚這些東西在誰手裡,更不知道掌握這些證據的人接下來想做什麼,才沒像處置蘇氏一族一樣處置了薛家。

  再有就是……宮中肅昭儀求情了吧?

  不過再看冷炙同時傳過來的消息……雲帝也召了雲漠塵進宮,據說他聲稱自己所作的一切都是受了薛豐的脅迫……

  雲漠寒把桔子皮扔進炭盆里,看著那裊裊升起的白煙輕輕嗤了一聲。

  一開始或許是,可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手上沾的那些人命,又怎麼會是這樣一句話就能解釋的呢。

  「安安?」雲漠寒把那個剝好的桔子放到風冥安手中才發現她又有些出神。

  「……我沒事。」

  「只是——」風冥安轉過視線看了一眼被雲漠寒扔到一邊去的邸報,「這麼多年的經營終成了一場空……如何能真正甘心?」

  「他被發配北境……那邊可是與天狼接壤,再有那位質子公主,陛下可沒處置。」

  「既然把他送去北邊,定然也是父皇深思熟慮過的。」雲漠寒知道風冥安擔心什麼,「天狼……國中內亂已現端倪,他們有得鬧呢,如今的天狼王死在他那幾個兒子手裡也是早晚的事情罷了。」

  「好了——安安啊——」雲漠寒拉長了聲音讓風冥安重新把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我帶你到這裡來是來散心的,別想那些了,現在想了又沒用。」昨日晚上風冥安睡得還是不太好,雖是沒再半夜驚醒,卻又是發了不少汗。

  「中午吃炙羊肉好不好?」

  「……我想吃麵。」風冥安握住了雲漠寒的手抬頭看他,「吃麵好不好?」

  「如今入冬了可沒有河蝦了,魚也不當季。」雲漠寒在她臉頰上碰了碰,看著風冥安那有些撒嬌意味的表情倒是笑了,「就只羊骨湯了,怎麼辦呢?」

  「那就羊骨湯嘛,我想吃麵。」

  等到兩人從廚下出來,風冥安才發現外面下雪了。

  熹平六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雪不大,星星點點的從空中往下飄,被風吹著打著旋,已經在地上積了薄薄一層。

  雲漠寒和風冥安沒有馬上回屋中去,如此場景散散步倒也算是種樂趣,更何況風冥安在屋中也悶了許多天了,如今再待著她也有些坐不住。

  「若是能永遠這般便好了。」風冥安站在山坡上向山下看著整個別院,她身邊雲漠寒正緊緊牽著她,那雙有著不少繭子有些粗糙的手還和過去一樣,暖得有些火熱。

  「是啊,若是能永遠這般……」雲漠寒看著風冥安,她頭頂落了不少雪,在髮絲上浮著,將那一頭青絲染得有些發白,「直到你我滿頭白髮……」

  「滿頭白髮嗎?」風冥安從雲漠寒垂下的發梢上沾了些雪,「濡沫白首,生同衾,死同穴……此生便是無憾了。」

  「所以安安要一直陪在我身邊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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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漠寒帶著風冥安在藏峰嶺一住便是半個多月,後來風冥安精神狀態漸漸好起來之後,他的日子便也過得越發滋潤起來了。

  所謂「打殺長鳴雞,彈去烏臼鳥」,當初年幼讀時還不甚明白,如今雲漠寒倒是分外切實地體會了這詩中女子的心境,當真是覺得若是一年只有一個早晨便是再好不過了。

  「明日初九,我還是回王府一趟,晚上再回來陪你好不好?」雲漠寒照著紙上的花樣給風冥安綰髮,對著那一盒子髮簪左挑右選也沒看上哪個。

  他生辰那日宮中定然會有賞賜到府,他若再不出面也不好,畢竟自從雲漠若被貶他就不見人影了,再不露面只怕還是會有人說些什麼閒話。

  「要不今日我們便回去吧。」風冥安見他對著那些簪子挑來挑去也沒個鐘意的,便從一旁拿了條綢帶遞給他。再對著鏡子仔細一看,風冥安倒是紅了臉,從鏡中瞪了雲漠寒一眼。

  長發盡數綰起,脖頸上的痕跡真是半分都蓋不住了。

  雲漠寒瞧著風冥安這有些羞惱的神情倒是沒再折騰些別的什麼,他很清楚若是此時再得了便宜賣乖,那安安是真有可能幾日都不讓他靠近的。

  「若是回去……那便又要幾日才能見你一面了。」

  「咱們……到底還沒成親呢。」風冥安從妝奩里拿出了幾枚裝點著銀花的小簪子,在髮髻上零星地裝飾了幾點。「陪你胡鬧這幾日便也……便也……」

  「所以說要是回到城裡便不能住在一處了。」雲漠寒從背後抱緊了風冥安貼在她面頰旁一併朝鏡中看去。今日兩人都是一身白衣,衣上有紫色絲線繡的梅花紋樣。

  「還是趕緊把你娶回家的好啊……」雲漠寒嘆息了一聲,取了副珍珠耳墜,幫風冥安完成了這最後的妝點,「我的安安真是越來越好看了。」

  「你還是在這裡等我……過年前咱們再回去便成了。」當初往外傳消息的時候雲漠寒故意把風冥安的腿傷說得嚴重了那麼一些些,再加上出了那樣的事情風信也不想風冥安再在安陽城裡,難免惹上什麼是非,所以直接聲稱她到城外莊子養傷去了,根本沒給任何來探望的人留絲毫打探的餘地。

  「好吧,好吧。」風冥安起身來給雲漠寒系腰帶,搭了個白玉佩,再系上腰封,風冥安順勢抱住了雲漠寒,「都聽寒郎的。」

  冬月初九,景王殿下的二十二歲生辰。

  陵王一派的結局落定之後安陽城裡也沒有什麼新的事情發生,而自雲漠寒把風冥安送迴風家之後這兩家也沒有再更多走動的跡象,直到今日便是又有人開始好奇風家和景王府之間——

  但是也沒讓他們好奇太久,當日在雲帝的賞賜到景王府之前,風泰便帶著人去了,那賀禮雖然只有兩抬,但是這件事足夠讓所有人驚詫了。

  除了懷王府和聖上賜的賀禮,這是頭一次有其他府邸的禮物入了景王府的大門,再有就是風家送這份賀禮的意義——

  看來安陽城裡又要辦喜事了。

  得知風家送禮最高興的人自然是皇后,縱然有皇帝賜婚,可她這心也懸著這麼多年,如今終究是能放下了,雲凰成為她的兒媳婦這件事到今日才算是板上釘釘。再加上雲漠若被貶,宮中德貴妃自然也逃不過,還有那些和湖州、柳州、冀州有關係的妃嬪也被清理了一番,最近皇后的氣色看著都好了不少。

  雲帝知道了這件事卻是沒說什麼,但是他近日來瞧著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此前為了雲漠若愁白了的鬢角,如今看著倒好了些。

  雲漠寒收風家的禮自然也收得坦然,如今要是再沒有什麼跡象給安陽城裡那些脖子都抻長了眼珠子都快掉下來的人看看,那來年下聘的時候可更是要驚掉不知道多少人的下巴了。

  不過收了雲帝的賜禮雲漠寒便又消失在了安陽城裡,他今日回景王府一趟的目的已經達到,自然是歸心似箭又返回藏峰嶺去了。回到別院正瞧見風冥安在院中逗著紫焰,小松鼠晃著大尾巴試圖從她手裡搶到一塊點心。

  見他回來了,風冥安把手裡的吃食遞給了面前的小傢伙,然後笑著奔向了雲漠寒撲到了他懷裡。

  「歡迎回家。」

  「我回來了。」

  兩人同時開口,之後便又相視一笑。風冥安握緊了雲漠寒的手,然後把順著她裙角攀上來的紫焰放到了肩膀上,與雲漠寒一道回屋中去了。

  才合上門,雲漠寒便發覺外面又下雪了,今日雪下得倒是大了不少,紛紛揚揚自天空落下,不多時院中便是一片白茫茫的。

  再向遠處山林間看去,也是漸漸的天地一色,辨不清遠近了。

  「寒郎。」

  雲漠寒轉過頭瞧見風冥安手裡捧著杯熱茶喚他,那笑靨在裊裊水汽後有些看不真切。

  「怎麼了?」風冥安走得近了,將茶杯遞到他手裡,那暖意從她掌心透過來,一時間說不好是茶更暖還是她的手更暖。

  「安安。」雲漠寒喊了風冥安一聲,然後似乎又覺得不夠,便又叫了一次。

  「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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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正是:萬般皆空王權富貴一場夢,情深意濃常伴常隨影不離

  ------題外話------

  打殺長鳴雞,彈去烏臼鳥

  願得連暝不復曙,一年都一曉

  南北朝的古人其實玩得挺嗨o(*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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