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回 自請出兵去 風氏有傳人


  八月十五中秋宴之後福王再一次帶著全家離開了安陽城,自玉衡長公主和親璃國福王便因為各種原因沒能離開,如今新帝登基一切也算是安穩之後這位老王爺是真的想要離開安陽這是非之地了。

  福王府雖然被先帝重用過一段時間,但是對於雲漠寒這個人福王實在是拿不準,他對付雲漠若的手段太過凌厲,若是雲漠寒將來並不希望雲溯陽手中有太多權勢,福王也不願意去想他究竟會怎樣對付福王府,索性也退了一步,像過去一樣不打算再參與朝堂上的爭名逐利。

  雲漠寒看著福王府的上書便明白他這王叔也準備再次退出這些爭鬥了,想來當初先帝和禹王爭位的時候他也是看多了手足相殘,心灰意冷到現在,依舊不願意留在這傷心地罷了

  不過福王府和他二哥的情況還不一樣,福王和福王世子不過是不想爭罷了,能幫著先帝把雲濟麟拉下馬的一位親王,手段心機眼力什麼都不會缺,雲漠寒現在放他們走也不過是給他這老王叔一個心安,若是將來要用,他也一樣不會猶豫什麼。

  而福王離京之後,安陽城中流言又起,說得還是帝後不合,這次的矛頭不像之前一樣模糊,而是直指風冥安至今無所出,再這樣的情況下無論如何雲漠寒似乎都應該想著要選秀了才對。

  固國本也是重中之重。

  可風氏仗著自家的軍權不許皇帝納妃,這似乎就怎麼都說不過去了。皇帝能忍得一時,難道還能忍得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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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言雖起,但至今也沒人真的為此事上奏,他們多少還在看雲漠寒對此事的反應,畢竟流言在市井流竄,想要真的傳入宮裡多少也需要時間。

  不過這些人多少低估了雲漠寒對安陽城中一切風聲的了解程度,還沒有等到這些流言「入宮」,雲漠寒便掀出了幾件按在他手裡有些時候的舊案,安陽城裡的那些二世祖和權貴人家多少都有案底可查,他當年能安排一出賭場裡的大戲,現在一樣也能換個地方再演一次。

  雖說這手段治標不治本,但是終歸還是能暫時轉移一下注意力,等他手中的大事辦完再來計較這些讓他家安安傷心的惡人。

  不過事態根本沒等到雲漠寒為自己演的這齣大戲收尾,西疆的戰報便抵京了。

  太初初年,十月十九,戰報直接送到了早朝的朝堂上。

  月涼獅部大軍強襲西疆護聞關及諸多隘口,寧遠、平遠隘口被攻,寧遠隘口守將莊將軍、平遠隘口守將黎將軍拼死守關為國捐軀,護聞關接連被襲,雖最終未敗但戰況慘烈,鐵騎軍死傷破萬,騎兵營大將查仇戰死沙場。

  這樣的戰報讓所有人都愣在了朝堂上,他們中有不少人是想著若月涼再戰便無論如何把自家子弟送過去一些,拼一拼搏一個軍功來,畢竟之前這些年月涼就算出兵也還算溫和,鐵騎軍是大漢最強戰力,守將的性命也算是有得保障。

  但這一封戰報幾乎摧毀了他們所有的設想。

  是啊,月涼從來好戰,他們若真的下定決心要打章州城,又怎麼可能一直那樣小心翼翼地試探?大漢太久沒有經歷這樣慘烈的戰事了,讓他們幾乎將這些鄰國的酷烈遺忘了。

  雲漠寒捏緊了手中的戰報指尖已然變得青白,但是看著底下那些官員面上的神情他又這在及其緊迫的情形下覺得好笑。

  之前雲帝曾說大漢能得風家守護是萬幸之至,現在看來真的是……

  若非鎮國公早就安排著他這獨女學習兵法讓她上了戰場,如今他這皇帝若是開口問誰願往西疆為國征戰,又有何人能站出來毅然決然披甲上陣?

  「邊關告急,眾卿家——何人願往?」雲漠寒垂首看著大殿中的群臣好一會兒才開口。

  但是下面沒有人回應他。甚至沒有人抬起頭來看他。

  他們不願意武將之首的位置被一個女子占據,也不甘心看著鎮國公身亡之後軍權還掌控在風家手裡,但是現在這些人也真的沒有膽量去面對月涼人的刀鋒,以命相搏,他們又哪裡真的上過戰場呢?

  「怎麼不說話了?前些日子你們中間有多少人給朕上過摺子,說自家子弟有大才願報效國家來著?」雲漠寒站了起來,盯著在場的所有人語氣平平,聽不出喜怒。

  「陛下,」季士禎站了出來,對著雲漠寒躬身道,「雲凰將軍曾領兵鎮守西疆,大勝月涼,如今想來然沒有人比她更合適了。」

  他雖然並不能完全揣測雲漠寒的心思,但是現如今誰能保西疆不失他再清楚不過。

  「皇后領兵——」雲漠寒的語氣依舊平平,他終究還是沒有把這句話說完,這本就是無力更改的現實。

  皇后領兵,我大漢還真是有一群好兒郎。

  這些年對軍中將領的培養已經初見成效,但是想要將帥之才……

  「陛下,臣願往!」大殿外的一聲請命,擊碎了這滿殿的凝重氣氛。

  這是風冥安第一次真正出現在麟德殿的早朝上,她抬頭看著雲漠寒,只一言,擲地有聲。縱然剛才沒有在大殿之內,但君臣的對話她都聽的一清二楚。

  戰報往宮裡送了一份,她自然也有一份。

  而且風冥安明白一點,雲漠寒其實心裡是有一點不想她出征的,戰場兇險,刀劍無眼,沒人能保證明天。他現在希望的是有人能站出來擔下西疆的擔子,好讓她能留在安陽城裡。

  這是屬於她的夫君的那一點點不可能磨滅的私心。

  「臣,願往西疆。」風冥安行至麟德殿中央,下跪行禮之後又道。

  雲漠寒看著風冥安抿緊了嘴角一言未發。

  那件銀甲、那身紫袍都是他為風冥安制的,可雲漠寒有多不願意在現在看到只有他自己清楚。

  這是雲漠寒第一次覺得他掌心的這塊寶石折射出來的光刺的他眼睛發痛。

  更不要說在精心雕琢和打磨這塊寶石的過程中他也出了很大一份力。

  「陛下,雲凰將軍確實能擔大任!」

  「是啊陛下,雲凰將軍確實可擔大任啊!」

  雲漠寒沒有去看那些附和的朝臣,他盯著風冥安依舊沒有開口。他清楚,這次出兵他不可能御駕親征,他的安安要自己去西疆,他沒有任何辦法陪在她身邊,而這一別,又要不知道多少年。

  「陛下,臣身為風氏後人,理應為大漢而戰,而且——」風冥安深吸了一口氣看向了雲漠寒的眼睛,看向了她刻在心底的那雙鳳眸里,「臣向父親和風家列祖列宗許諾過,風家人在,邊境不亡。」

  雲漠寒自然知道,那是他親眼見證的誓言。

  「我雲氏皇族,得風家將,實乃天佑。」雲漠寒捏緊了拳頭終是咬著牙開口了,「既然如此,晉雲凰為正一品大將軍,為朕鎮守西疆,抗擊月涼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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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早就知道我是一定要去的。」下朝之後風冥安看著雲漠寒,聲音中有些苦澀,但依舊堅定非常。

  「我自然是知道你定是要去的,」雲漠寒說著抬手輕輕理了理風冥安鬢邊的碎發,她從城外飛奔而來,髮髻有些亂了,「我只是不想在這裡送你走。」

  「有你在,至少我後顧無憂。」風冥安輕聲道,「而且我有預感,這一戰……只怕不會僅限於護聞關,逼退他們已經不足以保證我們的邊境安穩了。」

  現在戶部和兵部已經開始商議錢糧的調配了,在她進城之前便已經讓大軍準備開拔。

  「有我在,你當然後顧無憂,不用太擔心銀兩,該酬軍酬軍,糧草我也保證一點都不會少。馬上要入冬了,物資也不會缺分毫,為夫的家底你清楚,絕對不會餓著你和鐵騎軍。」雲漠寒說著拉著風冥安朝著天福宮走去,「章州幾年前新上任的刺史是我的人,保證能配合大軍,再有暗衛你也帶走些,和鐵騎軍的斥候配在一起用效果肯定更好。」

  「要不你還是帶令曦去,他熟悉西疆,也清楚你的脾性和規矩。」

  「青焰隨你上戰場,你這次要不要把烈焰也帶去,能多一匹汗血寶馬自然也是好的。兵貴神速,腳力很關鍵。」

  「這次情況緊急,你定然是要帶著輕騎先走的,後續部隊還是得選絕對信任的人帶著,輜重的轉運也得安排合適的人……」

  風冥安聽著雲漠寒不停地說著也沒有打斷他,只是時不時地應他一句。

  「寒郎在安陽城裡也要好好的。」等到雲漠寒似乎是把他所有想叮囑的話都叮囑完了之後風冥安才開口,「你的麻煩不會比我少。」

  剛登基的皇帝,大權看似在握,實則有多少人欺他年少?

  「更何況你如今做了皇帝,天下人都看著你,面上的大局必須要顧忌著,至少現在這幾年你得顧忌著。」風冥安明白她不應該成為禁錮雲漠寒的枷鎖,但是作為皇后、作為臣子她卻必須要進諫。

  等到雲漠寒真的能大權在握的時候或許會好一些。

  「當然你也要好好吃飯,別忙起來什麼都忘了。我上次離開的時候囑咐過了可是你好像還是不在意,還有……這次你過生辰我也不能陪你了……」

  「往後還有那麼多個生辰呢。」雲漠寒握緊了風冥安的手,看向了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往後還有幾十年,今後總是能在一起的。」

  「陛下,皇后娘娘,」殿門外傳來了雲漠寒新提拔的大內總管任彥生的稟報聲,「戶部尚書米大人請見。」

  「你先去看看吧。」風冥安對著雲漠寒說道,然後看著他離開了。

  「紫焰,」風冥安對著那隻趴在小几上的小松鼠招招手,把它捧在掌心裡了,「我要出遠門了,這次可能會很久很久。」

  出遠門?

  很久很久?

  那是什麼意思?

  「幫我看著寒郎好不好?不要讓他太勞累了。」

  小松鼠蹭著風冥安的手指並不能完全理解她究竟在說什麼,但是它似乎是感知到了風冥安那極為複雜的情緒,在她掌心轉了幾圈,抬著小腦袋仔仔細細看著她。

  「多陪陪他,多逗他笑一笑。」

  「好不好?」

  好不好?紫焰抖了抖耳朵,這句話它多少是明白的。

  小主人問好不好,那當然是好。

  它點點頭,然後又在風冥安手掌上蹭了蹭。

  「既然答應我了,那可要好好做到。」風冥安笑著輕輕嘆息,但還是從小几上放著的那盤子核桃裡面拿了兩個,給小傢伙捏了幾塊核桃仁。

  瞧著它那無憂無慮的樣子,當真是羨慕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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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報抵京的第二日雲漠寒就在安陽城外送走了他新晉封的雲凰大將軍。

  「我等著你回來,等著你回來陪我一輩子。」雖然惜別的話昨天晚上不知道說了多少,但真到了臨別之際,雲漠寒還是捨不得。

  只是他這話一出便多少讓同行送別的官員神色有些變化。有些事到了這一刻才被他們所有人看清,還真是……

  「寒郎——」風冥安也是第一次在人前用這個稱呼,「我是風家的女兒,我要守大漢的邊疆,當然也要守身在大漢江山裡的你。」

  「父親葬在西疆,他會守著我的,也會繼續守著大漢的。」

  「……好,既如此,我便等你凱旋而歸。」雲漠寒終於還是應了她,看著風冥安翻身上馬,帶著一眾輕騎疾馳而去了。

  冬月初十,風冥安抵達章州城。

  那日正直斯年麾下先鋒再次率部進攻護聞關。

  聽聞戰報風冥安也沒有休息,換了戰馬便帶了一隊騎兵從側面攻向了那隻先鋒部隊,雙刀在手沖入了月涼陣中,內力激出揮刀帶出的劍氣在幾米外便取走了那先鋒官的首級。

  城牆上的季長庚自然看到了這突然衝出來的小隊,也看見了沖入敵軍的風冥安。

  「大將軍斬敵軍先鋒首級!」他在城牆上高呼一聲振奮軍心,又借著風冥安打亂了敵軍陣勢之際加強了攻勢,終於斯年的這支小隊僅剩幾人敗退而逃。

  「召各戰部將領議事。」風冥安面上沾著血也沒有顧得上擦,她一路飛奔而來又征戰一場,雖然是勞累但如今情勢不等人,他們沒有時間休息。

  「是!」風康和季長庚的副將去傳令了,而風冥安也終於看到了如今的護聞關。

  雖不是滿目瘡痍但也依舊能看到最近戰況的慘烈。

  「寧遠和平遠隘口如今怎麼樣了?」風冥安看向了季長庚,這位守將臉上多了一道傷疤,自眉峰至鼻樑上,深深地刀口甚至還沒有完全癒合。他的鎧甲上血漬堆疊,是許久沒有清洗過了。

  「已經暫時任命了新的守將,但是損失太過慘重,現在急需朝廷派兵增援。」

  「增援在後面,大約還需要幾天。」風冥安擰著眉沉聲說道,「獅部大將斯元……如今在哪?」

  「獅部大將在強襲我護聞關之後便退回後方了,現在靠近西疆這邊的獅部眾軍還是由斯年帶領。」

  「完顏松和完顏濤呢?這幾日有什麼新的動向嗎?」

  「他們兩個似乎還在月涼王城,月涼王這次出兵像是不太想用他這兩個兒子。」

  「似乎?」風冥安聽到這並不明確的回答將視線從面前的沙盤轉向了季長庚臉上,似乎她的視線過於凌厲,讓季長庚都在一瞬間冒出了些許冷汗。

  「令曦。」風冥安朝著身後吩咐了一聲,「你去,從今天開始月涼王城裡所有的事、月涼王和他那些兒子女兒的動向我全部都要知道。」

  「是。」令曦領了命令便一個閃身消失在了風冥安面前。

  「大將軍!」

  令曦離開了之後各戰部的將領也盡數到齊了。風冥安聽著這整整齊齊一聲大將軍還是愣了一瞬。

  她有多希望這個稱呼是永遠屬於她父親的。

  「援軍很快會到,糧草也無需擔心。」風冥安寧定了心神開口道,「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振奮軍心。」

  「有大將軍前來,在加上今日之舉,已然能振奮軍心了。」尹明忠說道,他那裡最近抓到的人不少,還有幾個是挺難肯的硬茬子,不過如今風冥安到了,想來那些人也熬不了多久了。

  「還不夠。」風冥安環視了一圈,然後她看向了外面的天空。

  「我們需要一場勝仗,一場和獅部的勝仗!」國讎家恨聚在一處,如今風冥安身上的戰意已經能直衝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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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正是:先臣後親事事大局為重,名號易主代代護國邊疆

  ------題外話------

  給大家拜年呀~

  壬寅虎年祝各位看官平安喜樂、身體健康、逢考必過、財源廣進、心想事成~

  麼麼噠,(づ ̄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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