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回 數載成佳釀 私語慰何人
把那兩條狐皮交給聽松讓他送走之後雲漠寒的心情終於是好了不少,但是轉回御書房看著桌上房高年剛才遞上來的摺子他依舊覺得靜平公府的這個年也決不能過得舒坦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雲漠寒仔細盤算了一通,這兩年朝廷中也多少算是安定下來了,各處的變動都不會太大,至於天狼那邊現在也只能從長計議,北境軍要鑄成牢固的防線也還需要大量的銀錢和漫長的時間。
而月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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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本應最麻煩的月涼反而成了最讓雲漠寒省心的存在,都沒用他花太多心思暗地裡鼓動著完顏濤去找完顏松的茬,月涼內部從被安安打下來之後就沒和諧過,那君臣大戲一出出唱得比大漢這邊的還熱鬧。
完顏松這個月涼新王做得比他剛登基的時候更扎心。
畢竟那個時候他有安安,大漢最強的戰力完全掌握在他手裡。而且風家在軍中的影響力非同凡響,軍權反而是他這個剛登基的皇上最不需要花心思的地方。
可月涼的主力從來都是獅部,雖然獅部和長白部的主力都被鐵騎軍摧毀了,但這兩方在完顏松上位之後依舊相互不對付。完全沒有想要一同拱衛王城的意思。
照理說完顏松這些年最該做的就是讓長白部和獅部的剩餘兵力合兵一處。守衛在王城周圍以維護他的統治,可這兩方真的是到現在都還相互看不慣,兵力不足,在月涼對於月涼王來說就是致命的事情了。
月涼現在的這種狀態……確實不太對勁。
雲漠寒自來是不信什麼聖天子得真龍庇佑的,可如今的這個狀態……或許只有一種解釋。
但這種解釋卻更加的……不可思議。
可若是真的……卻是最合理的解釋,也是最不合理的猜測。
不過現在雲漠寒無法去證實什麼,他還是要面對大漢朝堂給他帶來的各種問題。
而靜平公府……
雲漠寒最終還是親自提筆寫了道旨意,讓人給中書省送去了。
而第二日在房高年被皇帝在御書房裡痛罵一頓這件事情發生之後,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的事情出現了,宮中有旨意傳出,靜平公房高年被陛下親自提拔讓他去了糧道上任。
罵了一頓卻給了這樣一個肥差要差,甚至後宮裡房貴妃娘娘都得了年賞,雖然還是沒能解了禁足,但這賞賜又恢復了過去的樣子,依舊是六宮獨一份。
如此看來靜平公府聖眷正濃。
雲漠寒的這個做法也讓房高年感到了意外,如今他也有些拿不準皇帝究竟為什麼會這麼做了。
若要說皇帝是因為忌憚靜平公府才在罵了他一頓之後給了個要職,房高年是不信的。
幾年前的時候說皇帝忌憚靜平公府還有那麼些許的可能,但現在——這位陛下已經大權在握了,房高年雖說還能弄權,但想要像過去那樣迫使皇帝做些什麼早已經不可能了。
他自己清楚這一點。
陛下的成長速度讓所有人都感到驚詫。
所以這道旨意……耐人尋味啊。
不過雲漠寒自然是不會在意他這道旨意究竟會引發什麼樣的後果的,這個年節懷王府世子自北境回京、靜平公府或又被啟用,這足以讓安陽城裡熱鬧非凡了。
與此同時,寧西大將軍季長庚上任四年,今年正好是第二次回京述職。
他的暗衛們今年年節里是別想歇著了,匿閣那邊的賞錢也要給一大筆下去。
不過錢終歸是要花出去的,不然放在那裡能做什麼?
花出去了,能得到他想要的結果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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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九年,年初靜平公房高年走馬上任。
同年三月,懷王嫁女,懷王世子云沐昪親送庶姐淑儀縣主出嫁。之後世子返回北境。
五月,宮中皇子滿周歲,雲漠寒也按照當初的旨意給照顧皇子的太醫分發了賞賜。但在這之後各皇子不再單獨配備專屬太醫,特殊招來的這些太醫若願意可繼續留在太醫院,若要回民間懸壺濟世,朝廷再給五十兩金。
有人走有人留,雲漠寒都沒幹涉。
六月,房貴妃與程淑妃助太后協理六宮。
雲漠寒遠遠看著房貴妃那意氣風發的樣子大約就知道這個女人可能和她那個爹一樣,記吃不記打。
不過皇子才一歲他也還用不著費心思,現在那些娃娃的娘能保著他們好好活到能開蒙的年紀才是新的挑戰。
活不到那個時候也好,重新投胎可千萬別再來皇家了,去個有爹疼有娘愛的尋常人家多好,平平安安過一輩子。
雲帝生了九個兒子,活到現在還能留在安陽城裡的就剩三個了。按照這個比例……這些皇子將來能剩下四個也夠那些大臣分的了?
至於他,他大約是可以躲些懶,安安的生辰又要到了,今年或許還是住到雲颯別院去,那地方消暑確實是個好去處。
雲漠寒把那些摺子扔下了幾天,在小廚房裡嘗試做綠豆糕。
但他做的那些點心總是不成型,要麼在模子裡怎麼都磕不出來,要麼一脫模就散了。
原來安安做的時候他好像從來沒在意過那些點心究竟是怎麼出來的,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盯著安安看上了。
不過給綠豆脫皮這件事他倒是依舊幹得熟練,只可惜後面的步驟他是真的記不起來了。
後來雲漠寒還是把那些做的歪七扭八丑兮兮的點心吃掉了,但是他似乎放了太多的糖,有點齁嗓子。而且那些豆子好像沒泡透,乾巴巴的顆粒十分粗糙,從嗓子眼剌下去一直到了胃裡,火燒一樣的難受。
之後從廚房出來繞了路回書房的時候雲漠寒又走到了當初安安和他埋下那兩壇荷花釀的地方。
這兩壇酒是在風冥安及笄那年埋在這裡的,如今……已經又是十五年過去了。
他與安安相識……二十年了。
雲漠寒站在那裡對著當初風冥安做的那個記號看了很久,直到太陽落山他還一直站在那裡,然後他徒手把那兩壇酒刨了出來。
酒封上是再熟悉不過的字跡,一壇是他寫的,另一壇是安安寫的。
雲漠寒用袖子擦乾淨了那兩個罈子上的泥土,拎著它們幾個起落便落到了荷塘中的小舟上,但他沒去船艙中,而是直接坐在了船頂上。
酒罈上的泥封因為時間的流逝已經變得有些脆弱,原本還帶著點兒地下的水汽,但被挖出來這樣久了,也漸漸變得乾燥,雲漠寒沒怎麼用力便將這兩壇酒都拍開了。
那最初用來封口的荷葉也變得枯黃,揭開來酒香便在那一瞬間飄了出來。
只是一同釀下的荷香讓人有些難以辨別,畢竟現在他就置身在這一整片的荷塘里。今年雲颯別院的這片荷花依舊開得極好,滿滿當當的,一眼望去便是一片花海,但並蒂蓮雲漠寒還是一株都沒找到。
許是那些花兒只是開給他的安安看的。
長時間埋於地下,這酒早就脫去了浮躁和辛辣,只剩了醇厚濃郁的酒香。
一整壇酒沒多久就都被雲漠寒灌了下去,他扶著另一壇向後一仰直接躺在了船艙頂上。
睜眼可見正是滿天星光。
「安安你看啊,那好像是魁星。後面——」
雲漠寒抬手指向了天空之中,空中的魁和杓正是指路所用,他的安安什麼時候能回家……
「我知道我惹你生氣了。」雲漠寒拿起第二壇酒又灌了一大口。
「我也知道你為什麼不願意回來。」
「大漢朝堂,這片河山……」酒液被他不小心倒進了鼻腔里,雲漠寒咳嗽了好一陣,鼻腔里那酸酸辣辣的感覺似乎掩蓋了他其他的感官。
「只要你好好活著比什麼都好……」
「今生終究……是我負了你……要殺要剮都悉聽尊便,只是你總要來親自動手……」
「你要來親自動手才好。」
「你說夫妻是兩個人,總要在一處,有什麼我們都應該一起面對……」
「但我不想這樣了……你回來吧……回來好不好?」
「把所有的事都交給我吧……」
「安陽城,大漢……天狼的政局……月涼的權勢傾軋……」
「我願意一個人處理這所有的一切,只要你在我身邊……」
「安安你回來吧,好不好?」
「你回來吧……」
沒有人回答雲漠寒的話,只有遠方樹上的蟬在不停的吵鬧著。
那一葉小舟隨著水流飄著,漸漸往荷塘深處飄去了。
「可我有時候又覺得你不回來……也挺好的。」
「安陽城裡除了有我們曾經住過的這些地方還有什麼好?」
「我把翠影和牡丹也從宮裡帶出來了,養在這裡或許更好些……」
「在外面至少自由些……」
「你我夫妻,能逃得一人也是好的……」
「但我還是很想你能回來啊……」又過了許久之後雲漠寒還是念叨了這一句。
他晃了晃酒罈,第二壇酒也喝光了。
「我把你的酒都喝光了……」
「你要不要回來和我打一架?」
「當年移到王府里的那棵丁香樹今年終於開花了……只是我總覺得現在丁香花也沒有從前聞起來的味道了……」
「我終於成功給你制了一副耳環……果然是不太容易……」
雲漠寒在船艙頂上翻了個身,他碰倒了一個酒罈子,那罈子從船頂上落向了荷塘里,雲漠寒伸手去夠,卻終究是因為酒氣上來了他手沒那麼穩,一不小心整個人也跟著落入了荷塘里。
雖是夏日,但晚間的湖水還是涼的,他落入水中的那一刻醉意便散了大半,等回到船頭看著自己那一身蹭著不知道多少土如今在水裡和了泥的黑色衣擺,雲漠寒突然笑了起來。
他笑得聲音太大了,驚起了無數飛鳥,撲稜稜都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那瘋狂又絕望的笑聲過了很久才停下來,雲漠寒蹲在船頭,在荷塘里洗乾淨了自己的手,然後摘下了他腰間的那塊紅翡用裡衣仔細擦乾淨了。
也就在這時他似乎又聽見了耳邊有人喚他。清晰的不能再清晰了。
「寒郎,」她說,「寒郎,你不要怕。」
她說,「安安就在這裡啊。」
他轉過頭去,似乎正瞧見船艙里安安給他煮了一壺新茶,倒了一杯給他。
水汽飄散,她的容顏就在那渺茫的水汽後面,沖他笑得那樣暖。
雲漠寒伸出手輕輕觸上了那片幻影,沒有絲毫的溫度,但風冥安依舊笑著看他。
「安安……」一聲呼喚終究也消失在了風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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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漠寒依舊是在雲颯別院裡度過了整個夏天,哪怕總要在早上翻牆回皇宮上早朝,但他還是毅然決然地住在了這裡。
他一個人過著兩個人的日子,但卻覺得時間過得越來越慢,這個夏天太長了,太長太長了。
快到中秋了他才回到皇宮去,那時候才被告知因為夏日用冰之類的小事情,房貴妃不知道找了程淑妃多少麻煩。
不過程淑妃倒是一直也沒讓房貴妃占了上風,更沒鬧到太后那裡去。
聽霜能等到現在事情都了結了才跟他匯報也說明這些女人還沒鬧破天需要他出來主持「公道」。
雲漠寒對這個結果還是很滿意的。
不過中秋宴面對這四妃九嬪,雲漠寒還是覺得萬分不適應。
太后似乎是覺得宮中的孩子還不夠多,又提出了想要他近期到後宮裡去坐坐。還特別向他舉薦了房貴妃,說她性情好、長得好、幾個太醫都看過了說她好生養。總之就是這也好、那也好。
他果然是給了房高年一個肥差,看來是沒少往孝寧宮裡孝敬。
而且他似乎也放著術家不管太久了,這齊昌侯府又活躍起來了。
「太后是覺得十二個皇子還不算皇家已經開枝散葉?朕已經有這麼多兒子了,不能算對先帝不孝了吧?」
當初他們用來逼迫他時候說過的話現在用來堵他們的嘴也挺不錯的。
「可總要兒女雙全了才好。」太后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又說了一句。
「公主又不能繼位。」雲漠寒看著太后,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神情並不好。
他是知道有不少人在太醫院裡探查藥方的,畢竟十二個皇子的到來不可能是一場巧合。
這些人里最多的就是未央宮的人手。如今房貴妃想要個兒子都快想瘋了。
可皇帝不召幸,她就算有了藥方又怎麼樣?而那方子就連關麒都不清楚,他應了坤世伯的要求,用完了就銷毀了。畢竟這樣的秘方最好還是不要現世。
「盼皇子好選個皇儲出來還算是能解釋得通的要求,如今太后想要公主是因為什麼?」
「您要是實在是想要孫女,那麼多大臣家裡都有千金,您認一個兩個朕也不會說什麼的。」
「只記在您自己的名下便好了。」
「皇帝說的這是什麼話,公主若是來了也是你的女兒。有個女兒有什麼不好?」太后似乎依舊不想放棄。
「朕不喜歡,便是不好。」雲漠寒端起酒杯來瞧了瞧,之後他又把那杯酒放下了。
「太后如此想要個孫女,想來也是到了含飴弄孫的年紀了,這把年紀還讓您操勞倒是朕的不是了。」
雲漠寒不想再和太后就他要不要去後宮的事情說下去了,皇子都有了,再想要他去後宮?絕無可能。
所以乾脆提出來太后現在最得意的掌管後宮的權力,再說下去他把鳳印收回來便是了。
「你既然現在不想要,那便隨了你吧。」太后還是妥協了,但是她終究還是不甘心,畢竟雲漠寒放權之後她的心思也再次活絡了起來。
「只是宮中嬪妃均已許久不見皇帝,難免寂寞,皇帝還是要多多——」
「她們今天不是看見朕了嗎?」雲漠寒打斷了太后的話,他站了起來已經不想在這裡再待下去了。
「剛滿周歲的孩子有多鬧騰朕大約是知道的,在座的妃嬪絕對沒有寂寞一說。」
「今日也差不多了,便就到這裡吧。」他說完也沒看大殿裡那些女子神色各異的臉,轉身便離開了。
興慶大殿……
這地方……真有能在這裡高高興興的人嗎?
或許有,但那人絕對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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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醉生夢死恍覺佳人尤在側,爭奇鬥豔各有手段平秋色
------題外話------
不僅幻聽了,現在還有幻覺了
這個病症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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