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回 世間丹青手 傷心畫不成
「朕是沒讓你處置那些外面伸進來的手,」雲漠寒看著任彥生面色不怎麼好,「平日裡傳些消息也就罷了,這東西也能這麼順暢的遞進來,你這大總管的位置是不是坐得太舒坦了?」
他從來沒讓內務府賞出去紫色的料子,而房貴妃的那套宮裝用的是上好的錦緞,再看上面各樣絲繡想來制這樣一件衣服至少要花上數月,不知道是房高年給她準備了多久的。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就這麼送進宮了。
他是真不知道之前那個女人是因為什麼才會病逝?還是覺得他不會在這個時候處置他那個已經成為貴妃的女兒?
「奴才知罪!」任彥生急忙告罪,雖然這次房家究竟是怎麼把東西送進來的他確實是不知道,但他不知道也一樣是他失職。
「你們平常收多少銀子朕都懶得管,畢竟管了也沒用。」雲漠寒冷笑了一聲,他這一笑任彥生便哆嗦了一下。
「但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你還是想想清楚,腦袋的確是個好東西,可你要真是不想要了,說一聲就成,也不是什麼麻煩事。」
果然主子是要氣瘋了。
聽霜安安靜靜站在一旁聽著任彥生不住地請罪在心裡嘆了口氣。這大總管跟在主子身邊也八九年了,怎麼還是沒領會在主子身邊伺候的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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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想來也是,主子真的開始用他的時候主母已經去西疆了啊。
這件事她也是有責任的,這些年管理宮女是她的差事,房家安插在宮裡的定然不只有太監,能送東西到房貴妃身邊的應該還是宮女。
宮中或許要再次大清洗了。
雪夫人這十餘年養了不少會武功的侍婢,宮中現在也有不少,或許這件事之後宮中會再多些。
「房貴妃禁足,若是這期間讓朕發現有人聯繫她或是她能把消息遞出去,你就自己去領罰。」
「出去!」
雲漠寒打發了任彥生,然後他看向了安靜站在那裡的聽霜。深吸了一口氣之後他才開口。
「讓聽泉和聽雪準備好,借著年宴把人再送進來些。要長相不起眼的,功夫好的,這次選進來的功夫好最重要。」
「屬下明白。」聽霜急忙應下,然後看著雲漠寒撈起了矮榻上那個紫色的毛糰子往袖子裡一揣,消失在了御書房裡。
雲漠寒回了景王府。
他到重光院的時候正好太陽完全落下,天邊再沒有了一絲光。
侍衛見他回來趕忙點燃了院子裡的燈,雲漠寒進了念風閣,拿了火摺子將屋中的蠟燭一根一根慢慢都點燃了。
這間屋子已經許久不做書房用了,但桌上依舊擺滿了筆墨紙硯,還有不少顏料。
如今這座閣樓里掛著不知道多少畫像,視線所及之處都能看到那張雲漠寒最熟悉的容顏。
從幾歲的娃娃到青澀少女再到二十餘歲最風姿綽約的時候。
從尋常釵裙到一身甲冑、或是做男子裝扮再到錦衣華服。
雲漠寒不知道二十五歲的風冥安應該是什麼樣子,她二十二歲之後他們就再也沒見過了。他也不知道現在二十九歲的她應該是什麼樣子,雖然最近安安又再次到他夢裡來了,每晚都來,從不曾失約。
但夢裡的她都是曾經的模樣,從未變過。
他似乎又要過生辰了,皇帝的生日……萬壽節……他連這一天也不屬於自己了。不過宮中有宴,他坐著便好,收點兒賀禮,國庫里還能多些銀錢。
原來每年這日安安都會送他件她親手制的新衣,每一年的他都好生留著,和那些安安給他繡的荷包一起,不過那些荷包現在沒再掛在他床頭了,都被雲漠寒仔細收了起來。
除了那枚繡著鴛鴦的,倒是留在了枕側,日日都伴著他。
雲漠寒點燃了這屋中所有的蠟燭,燭光一晃一晃的,光影跳躍著,原是照得恍如白晝,卻似乎又是那樣的不清晰。
隱約中,雲漠寒似乎聽到有人在那晃動不停的光影之中喚他。
只有那一聲,輕輕的,渺渺杳杳。
「寒郎。」
但這一聲又響在耳畔,不能更真實了。
是他的安安在喚他。
她說,「寒郎,你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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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漠寒第二日上早朝前才回到宮裡,摸了摸袖子才想起來這小東西還在,帶著它上朝倒是頭一回,不過帶著就帶著吧。
尤其是看到下面房高年那一臉憔悴的樣子和他眼下的青黑色,雲漠寒難得覺得心裡堵著的這口氣順了那麼一些些。
後來他意識到自己的期待值不應該變得這麼低。
他已經知道房貴妃被禁足了,但究竟是因為什麼想來他還沒有得到確切的消息,所以目前應該也不敢擅動,以免求情的話變成了加重罪責的又一個原因。
整個早朝他都沒吱聲,雲漠寒也只當看不見,事兒都解決完了他也回御書房去了,畢竟袖子裡的毛糰子還沒餵呢,都鬧起來了。這也就是冬天的衣服厚,它動來動去的不明顯,不然給人瞧見……可能是有那麼點丟臉?
這些人暗地裡給他添堵的行為還不如當初雲漠若就知道往他府里派殺手呢。那時候對付他的人也就想著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殺手多好解決啊,現在看來殺手是最好解決的麻煩了。
畢竟殺了就完事了。
再想想沒準過兩天房高年就要來煩他了,雲漠寒覺得這日子似乎還是有了些盼頭。至於這「兩天」究竟是多久,就看任彥生處理事情的速度了,要是被他罵了一通還能讓消息那麼快遞出去,那他也得好好考慮一下這大總管是不是要換個人了。
沒想到這次雲漠寒等的時間還挺久,畢竟那天御書房外面除了他的侍衛、任彥生和聽霜,距離那裡近的也就只有房貴妃帶著的宮女了。
未央宮又被緊緊盯著,想要讓外面知道消息確實不容易,而且那把刀現在還在御書房外面的牆上插著呢。雲漠寒也沒讓拔下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把刀在的原因,倒是沒人敢在房貴妃後面試圖到御書房來以送點心的名義煩他了。
直到過了小年,靜平公才找了個理由進宮,畢竟按他現在的職務他還真沒什麼好理由進宮去找皇帝單獨匯報點什麼或是聊聊國家大事。
「陛下,貴妃娘娘在家時臣難免驕縱了些,她得罪了陛下身邊的人惹得陛下不快確實有罪,但這年節終究是不同,不知陛下能否網開一面饒恕她這一回?」
雲漠寒好不容易聽完了他前面那些基本等同於沒事找事的一通話,如今見他終於說到重點了才來了點精神。
嗯,重點是讓他不快,而不是得罪了他身邊的人,若是因為得罪奴才挨罰那確實聽著就不太可能。
在家驕縱,那是當這皇宮也是她家?所以在這裡還一樣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他還不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呢,一個貴妃又是哪裡來的勇氣?誰給她的膽子?
年節?
尋常人家的妾室也沒有上桌的規矩,是貴妃就厲害了?她連皇子都沒有,也沒得要團圓這一說。
聽著這兩句話說得挺有道理,實則仔細想想全是狗屁不通。
靜平公府能發展到現在這種讓他都覺得有點棘手的狀態應該靠的不是房高年,若是只靠他,那他也不用愁到現在了。
還是祖上的餘蔭啊。
「看來靜平公放在房貴妃身邊的人也沒好好跟你講清楚朕到底為什麼禁她的足?房大人這選人用人的功夫還得好好磨鍊啊。」
房高年等了半晌,就等來了雲漠寒似笑不笑地跟他說了這麼一句話。
但他還沒來及辯解,雲漠寒之後的一連串嘲諷便向他砸了過來。
「你想給自己的女兒求情,最少要弄清楚她究竟犯了什麼錯再來求情吧?」
「不過卿應該清楚得很吶,現在在這裡跟朕揣著明白裝糊塗,是覺得很好玩兒嗎?還是覺得蒙蔽朕是件很輕鬆的事情?」
「對皇后大不敬,朕只禁了她的足,沒降位更沒剋扣她禁足期間的吃穿用度,怎麼,這就受不了了?還是說你靜平公府的嫡女入了宮朕是責罰不得的?」
「而你這個幫著她對皇后大不敬的父親,朕是不是也一併罰了才好?」
不過一件宮裝,房高年也沒想到皇帝會這樣在意。
他早就不繼續在西疆尋找皇后的蹤跡了,卻沒想到如今一件紫色的宮裝便會讓他這樣勃然大怒?
這位自登基以來似乎還沒有這樣對朝臣說過話……
他做皇帝這麼多年,也不像是一開始的時候那樣好脅迫了。
而那柄插在牆裡的刀房高年來的時候也一樣看到了,這難免又讓他想起了那時候皇帝那著那撕碎的奏摺當刀子扔的景象。
雖然那天跪在地上的眾臣里沒有他,但靜平公確實也在那一刻被震懾到了。
「陛下,臣絕不敢對皇后——」
「不敢什麼?」雲漠寒打斷了他的話,「朕看你敢得很。」
「這朕要不要納妃卿要管一管,要不要有皇子卿還要管一管,去年是不是還想要管一管這皇子究竟是從誰那裡生出來?」
「你既然這麼喜歡管皇家的家事,那乾脆朕這個位置給卿來做怎麼樣?」
「反正也是和你現在管得差不多,是不是自己管轄內的差事你都想插上一腳,這兩年對兵權也熱心得很了,天家的家事你也跟著操心,那要不卿來做這皇帝吧!這樣你和朕便都能得個清靜了。」
「陛下!臣萬死不敢有如此念頭!還望陛下明察啊!」
雲漠寒如此說那這罪名房高年不可能擔得起,覬覦兵權皇位那他就是謀逆了。
不過現在房高年唯一怕的還是皇帝直接動手砍了他的腦袋,若真是這樣那是連運作的時間都沒有的,這才是死局。
「要朕明察,那卿是覺得朕剛才說得沒有一句是真的?都是在誣陷你了?」
雲漠寒看著跪在地上面色慘白的房高年卻不想這樣輕易就放過他。
他憑什麼這樣輕易放過他?
房高年此時是真的不知道說什麼了,這官場上的你來我往便是要大家都揣著那點子明白然後都不明說還能把事情辦了,但前提是有來還得有往才行。
可到了如今陛下這裡,他是什麼都能明說出來讓所有人面上難堪的性子,暗中達成共識相互留些顏面這種事是不存在的。到現在這場面話也說得根本沒法接下去了。
「朕看你今天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吧?」
「沒什麼說的了就趕緊滾,省得朕一會兒連你一起罰!」
房高年看著雲漠寒那冷若寒冰的臉也知道他今天這目的定然是不可能達成,便也只能行了個禮趕緊退下了。
而他人還沒出宮,靜平公在御書房裡被皇帝大罵了一頓這件事就已經傳出去了。
陛下說他管得太多越俎代庖這件事也一樣很快便人盡皆知,反而是他來為自己女兒求情這個始因似乎被所有人忽視了。
「陛下,懷王世子求見。」任彥生是頂著巨大的壓力才敢來見雲漠寒的,畢竟房高年剛走,而剛才陛下斥責他的話外面所有人都聽了個清楚。
「讓他進來吧。」雲漠寒也沒想到雲沐昪拖到了這個時候才回安陽,那小子要是沒真帶回來什麼好皮子他明年也不用回北境了,留在安陽城裡被他操練吧,他保證三個月讓那小子的武功長一大截。
在北境待了快兩年的少年面上已經幾乎看不見他曾經身為懷王府世子的那種貴氣了,取而代之的是行伍中的殺伐之氣。
這種氣息雲漠寒熟悉的很,只是現在雲沐昪身上的這點氣勢在他看來還遠遠不夠。
雲漠寒期待著的未來的懷王,那得是能掌大漢一方邊軍的大將軍才行。
「七叔。」雲沐昪在好生行完禮之後才像原來那樣喊了雲漠寒一聲。
「我要的東西呢?」雲漠寒上下打量過他之後倒也放心了,看著這兩手空空的世子,挑了挑眉。
「……在外面。」果然七叔最在意的永遠都只是七嬸嬸。
「你不回家嗎?你爹可是為了能讓你回來都求到我這裡來了。」雲漠寒聽了這話便往外走去,但看著雲沐昪似乎不打算離開,他又說了一句。
「您不需要聽一下北境的事?」
「要是你這個官階都需要向皇帝述職的話,那你七叔我就要累死了。」
「趕緊走,你家現在可是熱鬧得很了。」
雲漠瀾似乎是怕他的信在途中被人截了,看樣子到現在那兩個郡主的事情雲沐昪似乎還毫不知情。
「我家?」雲沐昪愣了一下,看著雲漠寒不像是在開玩笑,便趕忙從皇帝這裡告退了。
而雲漠寒這時也看到了雲沐昪帶回來的狐皮,果然都是極好的,那毛很厚實,純白的沒有絲毫雜色。現在送到綾瀟坊去,應該趕得上年節。
至於懷王府里的事原本就是雲漠瀾的家事,他管不著也懶得管。只要和朝政無關他那二哥做什麼他都不會插手的。
不過他這小侄子回家面臨那些驚嚇和驚喜之後的神情還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今年雲沐昪回來,這個年節懷王府或許會熱鬧些,雲漠瀾原本就是每年都要開宴的。世子從軍回來……打探消息的人應該也不少。
不過那兩個郡主……這宴開不開估計也夠雲漠瀾頭疼的,要開宴郡主必定得送走,可郡主也是今年才冊封的,宴會上不出來的話難免惹人非議。
至於他,他不用考慮這麼多,年宴他不想開也得開,畢竟這個規矩要是斷了他能被前朝和太后煩死。
為了自己的清靜著想,年底的賞賜最好多發點,而那天他也得乖乖在主位上坐著,直到年宴結束。
雲漠寒撫摸著那厚實的狐皮重重嘆了口氣。
他最近總覺得晚間能聽到安安喚他,或許也是好事?
「安安,看看這個,好看嗎?」他輕輕問了一句,「給你鑲在新斗篷上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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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濃墨淡彩相思躍尺箋,天子朝臣博弈又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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