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回 病來如山倒 病去如抽絲
風冥安守了雲漠寒一宿都沒合眼,那敷在他額頭上的帕子不知道換了多少塊,直到第二日晨間她才覺得雲漠寒身上的熱度褪了那麼一些些,但摸著還是有些燙手。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窗外的大雨下了一夜還沒停,雖然小了些,但風卻又起來了,在外面呼呼的吹著,寒氣從窗戶縫裡不停地往裡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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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的時候歸舟又送了兩床被子來,這小姑娘臉上沒幾分血色,見到風冥安的時候還是瑟縮了一下。
「嚇壞了?」風冥安仔細給雲漠寒又加了一張被子之後輕聲問了一句。
「主母……」歸舟張口卻不知道究竟應該說些什麼,最終只能面上帶了些愧疚然後點了點頭。
「若是能一輩子手上不沾人命,也不錯。」風冥安面上帶了些苦笑,嘆了口氣。
「你好好想想吧,跟在我們兩個身邊註定了沒有太平日子過,若是你還想跟在外面那就只能靠你自己跨過這道坎兒,或者留在聽霜身邊,幫著她打理內事也是不錯的。我手底下原是沒有侍女的,就是你母親也是他給到我身邊的,多你這麼個小丫頭幫忙也好。」
「屬下不想留在宮裡。」歸舟低頭聽著風冥安的話,好一會兒之後才又看著她開口。
「也不只有宮裡需要有人管內事的,這番回到安陽去屬於風家的那部分我定然還是要接手的,原先事情就夠多,如今只會更多,你若不願意留在宮裡也可以來幫我管帳,不在皇宮裡多少也自由些。」風冥安看著她便知道她還沒徹底下定決心,雲漠寒昨日那一番也確實把這小姑娘嚇著了,沒看那時令曦的臉都有些發白。
但要跟著他們兩個在外面沒那麼容易的。
「其實……」歸舟上前兩步似乎像是下定了決心。她一下跪在了風冥安面前,「屬下想像主母那樣去從軍!屬下不想做個侍女。」
風冥安愣了一瞬。
女兒身、男兒心。
原本保家衛國並不該被女子之身所限,可現實之中哪有那麼容易……
「那你要想好,戰場只會比昨日的場景更慘烈百倍千倍。而且女子從軍……殊為不易,更不要說還有律法管著。」
「我……不過是因著風這個姓氏方才開了特例。」
「屬下明白。」歸舟深吸了一口氣她又給風冥安行了一禮,之後便離開了。
「我披甲上陣時只是想著我是風家的女兒,那是我的責任……」風冥安又給雲漠寒換了塊帕子,輕輕嘆了一句,「那孩子是因為我才想去上陣殺敵保家衛國的嗎……」
「我若收個徒弟……一個女弟子應該他人也不會太上心……我風家這兵法若是還能傳下去,或許將來也依舊可以繼續守著大漢河山……」
「你說好不好?」
雲漠寒沒答她的話,他還是沒醒,這一覺一直睡到了將近正午,他才睜開眼睛。
醒的時候頭疼得厲害,雲漠寒只覺得腦袋沉得非常,全然抬不起來。
風冥安正在他床邊坐著,見他醒了,撐著他坐了起來。而後雲漠寒聞著這屋中好似有一股梨香。
「我燉了些雪梨銀耳羹,你要不要喝點兒?」風冥安遞了杯溫水給他。
雲漠寒用力眨眨眼才覺得視線全然清明了,他雖然燒了一宿但口中也沒覺得太干,想來風冥安沒少給他餵水,現在這杯溫水下去便也覺得自己好了大半,想要掀開被子下床走走了。
但他手剛碰到被角就被風冥安按住了,「你這兩日別想動。」
「昨日晚間出了一身汗,衣服都濕透了,到現在我給你換了兩身了。」
「既然不肯看大夫,你就在床上好好躺兩日吧。」
雲漠寒看著她那臉色隱約覺得這事兒可能有些要糟,可昨天刺客來襲之後的事情他確實記不太清了。甚至那場戰鬥都是全憑本能罷了。
似夢非夢,一片模糊。
現在雖然身上是清爽的,但確實他頭一次覺得自己身上沒什麼氣力,全身還有些發軟,好似骨頭都被人抽出去重新拼了一遍才給他安回來,身上沒有一處舒坦。
一時間這屋中只有炭火上那個小銀吊子裡發出的咕嘟咕嘟聲。
風冥安拿了斗篷來給雲漠寒披上,但是沒再開口。
雲漠寒往自己額頭上摸了摸,這熱度應該是褪了大半了。如此他也算鬆了口氣,若他繼續燒下去,還不知道安安要擔心成什麼樣。
「安安別怕。」
他拉了風冥安的手讓她坐下了,但也就是這個動作使得她的手腕從衣袖中露了出來,風冥安意識到想要抽回手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白皙的皮膚上有個已經變得青紫的手印,極為清晰。
在雲漠寒開口前風冥安便把那腕子遞到雲漠寒眼前去了,「你給我揉吧,等我什麼時候好了你就什麼時候能下床了。」
「我給你揉,給你揉。」雲漠寒聽著她那故作慍怒的聲音急忙把風冥安的手接過去了。
他大約是知道自己神志不清的時候會做些什麼事的,畢竟這些年有時候他醒過來周圍會變得一片狼藉。
風冥安這骨頭沒出事便已經是……她也不掙開……
「我後悔了。」又過了一會兒風冥安開口道。
「我後悔選了大漢……棄了你。」
「昨晚你問我為什麼不生氣。」雲漠寒才要開口便被風冥安打斷了,「那你呢?你真的沒怨過我嗎?」
「怨我選了大漢……沒選你。」
「怨你什麼呢?」雲漠寒岔開手指握住了風冥安的手,與她十指相纏,「我一早便清楚我翻得是風家的院牆,娶得是風氏的嫡女,想要相守一生的那個人同時也是大漢的雲凰大將軍,是西疆鐵騎軍的主人。」
「你也比我更早看清這一切,你知道我定然會登基、大漢定然要有妃嬪和皇子……你若是真要棄我,早便棄了,還用等到現在嗎?」
「我只是覺得自己還不夠強,還沒能力讓天下人都閉嘴而已。」
「若我能早些說一不二,你也不用受這些年的風沙之苦了。」
「但這次回去,我不會讓任何人給你委屈受。」
「你與其擔心我,還不如擔心一下朝堂上的那些臣子。」風冥安聽他說到這裡卻笑了,「誰能給我委屈受啊,安安也從來不是任人揉捏的麵人兒。」
「我只是……不去斗罷了。」
「那就不理他們了,反正也沒幾年了,這些年稍微再忙一點兒,然後我們就徹底不用管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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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漠寒被風冥安逼著又在床上躺了兩日,直到他暗衛中的醫術高手趕來,風冥安才稍微放了他一點點自由。
雖說他已經不再發熱了,但云漠寒整個人看起來還是有些精神不濟,他這個狀態風冥安也不敢馬上起程或是換個地方,只能把這客棧暗中死死圍了。
至於店家,那日來刺客時便嚇破了膽,還好沒讓他們瞧見大堂里的滿地殘屍,不然現下只怕還得再病幾個,若是再牽連了性命,那可就又是一筆孽債。
風冥安讓聽松給了店家一錠黃金並暫時給他們安排了一個新的住處,這錠金子足夠買下幾間這樣的客棧了,店家便也聽從了他們的安排,暫時離開了。
雲漠寒也確實是自習武以來就基本沒病過,平常連個頭疼腦熱也沒有,養傷和養病還是兩碼事,他如今也就確定兩件事,一件是他確實身上不舒坦,另外一件是在他徹底好起來之前安安是不會聽他的了。
她現在就聽他手下那幾個大夫的。
又在床上躺了三天之後雲漠寒只覺得自己要發霉了,雖然這些日子安安一步都沒離開過他。
如今天也放晴了,秋高氣爽一片晴空萬里,可他只能被困在床上看著安安在他邊上給他繡荷包,那荷包都快繡完了。紫色的緞面上是用深深淺淺的黃色絲線勾勒的一隻麒麟。
風冥安已經給手裡的繡活兒收了尾,開始打荷包上要墜著的絡子了。
「覺得無聊了?」風冥安怎麼會察覺不到雲漠寒一直盯著她的視線,但他身上氣力未復她也察覺得出來,索性讓他再在床上待兩日,也求個心安。
「要不你給我找點書來?」雲漠寒想了半晌才憋出來一句。
「你能看得下去?」風冥安放下了手裡的珠子抬頭看他。
那珠子一個個也就如綠豆大小,並不好串。
她站起身來到邊上的桌案上拿了兩個咧嘴的石榴,然後又尋了兩個碟子。
「幫我剝點兒果子吧,如今我也騰不出手來。」
雲漠寒自然是接了過去,開始慢慢剝那兩個紅石榴,等到他全都剝完了,風冥安手裡的珠子也正好串完了,她最後打了幾個同心結,又在兩側各墜上了一個流蘇,便把那還沒塞香料的荷包遞給雲漠寒了。
「好啦,你該喝藥了。」風冥安說完拿起他面前的石榴轉身就出去了。
當天晚上那盤石榴被風冥安搗成了汁和了江米粉做成了一盤瞧著粉紅粉紅的條頭糕。雲漠寒瞧著這碟子糕餅最終還是又乖乖喝了碗藥。
就這樣他們在這客棧里住了小半個月,直到雲漠寒徹底痊癒了之後才又啟程。
但這一次兩人便徹底隱去了行蹤,還安排了幾路人馬裝扮成他們的樣子換了不同的線路慢慢往安陽行去。
不過雖說是遇到了刺客,可是雲漠寒想要拖到年節前再回安陽的決定還是沒有半分動搖。更何況他們消息攔截的也還算及時,他們在齊州遇襲的消息最終齊州刺史和當地的縣官都沒能知曉分毫。
想來暗地裡行動的人也是不想驚動官府的,不然官府一定要全力護駕他們還能不能得手就是另一說了。
十月底他們的行程才將將過半,此時天也冷了下來,還下了一場小雪,雲漠寒瞧著此地的山林看著像是能狩獵的樣子,也正好路過了他在此地擁有的一處別莊,索性便又停了下來,打算再歇上幾日,順便看看能不能獵到些什麼。
第二日他還沒來得及出發歸舟便抱回來了一窩兔子。
這兔子還不像尋常野兔,反而是渾身白毛,那小兔子不過半個巴掌大,瞧著憨態可掬。
也不知道這臨近冬日怎麼會又誕下的幼兔,若是放在林地里還不知能不能活命呢。可這些小東西雲漠寒和風冥安是不打算再養了,抱來看看之後便還是還給了歸舟,任由她處置了。
不過兩個人在山林間倒是發現了不少野雞,這裡的野雞也生得漂亮,尾羽長長的五顏六色,不過肉便有些差強人意,後面又打到的那些便都放了。
他們在這莊子裡住了三五日,之後風冥安有些意外地聽著雲漠寒說要她自己留在這莊中半日,他要出去一趟。這三個多月恨不得跟她時時刻刻貼在一處的人竟然表示要自己出去一趟,這也確實夠讓風冥安感到意外了。
不過她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問了雲漠寒一句,「你晚上想吃點什麼?」
「你等著我就好。」雲漠寒卻沒讓她再忙,「昨日他們不是獵到一頭山豬?說是晚上要燉肉,你好生等著我便成了。」
「好吧,好吧,那我就在這兒什麼也不做了,就等著你回來。」風冥安看他即便要走了也是一步三回頭的樣子便乖乖坐下了,「我哪都不去,你安心。」
「你回來的時候我定然還在這裡。」
自從雲漠寒病過那一次之後風冥安也知道他這心病究竟是有多嚴重,雲漠寒離不開她是一方面,她也一樣不敢離開雲漠寒半步。但今日他自己要出去……
或許這樣也好。
橫豎後半生他們都不會分開了。
不過雲漠寒這一走便直到晚飯都擺上了還沒人影,風冥安便讓人暫時先收了,後來又等了他小半個時辰,直到酉末他才回來。
兩個人用了飯,雲漠寒便將風冥安帶了出去,外面似乎已經被用心布置過了,沿著通往園中亭子的小路兩側秋菊擺了不少,那花卻不是尋常黃色,反是紅似烈火一般,地上的淺淺積雪反著光,也是相映成趣。
「你要帶我看什麼?」在亭中的火盆邊上烘得掌心都微微發了汗,風冥安靠在雲漠寒肩上問了他一句。
雲漠寒攏了攏她身上的斗篷,然後往天上指了指,「安安看那兒。」
如今天已經黑了,月出東山滿天星子,雖然月未滿,但也是好看的緊了。
「賞月?」風冥安多少有些疑惑。
但是還沒等她再問什麼,只聽咻咻兩聲,然後天上便炸開了兩朵煙花。
之後那燦爛花火一直都沒停,一下接一下,絢爛至極。
那煙花在天上不停綻放,可雲漠寒一回頭才發現風冥安並沒看向天空,她保持著剛才看向他的姿勢一直沒動。
那漫天的煙花都綻放在雲漠寒的那雙鳳眸里了,這才是世間的至美之境。
她的寒郎,眼裡應該有光,應該永遠都是那樣熾烈的少年郎。
天上星月與煙火交相輝映這番美景卻比永遠不過伴在身邊的人。
雲漠寒也沒再看天上的煙火,他看著風冥安視線便移不開了。
安安那雙向來黑白分明的眼睛如今閃爍著火彩,最美的寶石都及不上那雙眸子半分。
如此兩人都沒再看向天空中的那番景象,只盯著對面的人看得均是有些痴了。
「你是把這城裡的煙花都買了嗎?」等到四周再次寧靜下來,風冥安又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是啊,都在這兒呢。」雲漠寒點點頭,把懷裡的人抱得更緊了些,「你要是還想看便只能換個地方了。」
「又要啟程了。」風冥安深吸了一口氣,握緊了雲漠寒的手。
「我們終究是要回去的。」
「不過這一次至少有個盼頭。」雲漠寒在她發間摸了摸。
「這城中有高手匠人,我出去還尋到了兩支釵,回屋去吧,給你試試。」
「小軒窗,正梳妝。」風冥安笑了,「到也是——」她任由雲漠寒把她抱了起來,回屋中去了。
至於這新簪子究竟是今天晚上能試上還是明日正午才能試上,那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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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碾骨成塵不及相思夢醒,煙花易冷反襯熱血難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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