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回 太初十四年 鳳凰還巢時


  之後的一路又是走走停停,臘月廿六,雲漠寒帶著風冥安回到了雲颯別院。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冬日的荷塘里僅有枯荷幾枝,上面還落滿了雪。

  「明天就要回去了。」風冥安遠遠望著皇宮的方向終究還是嘆了口氣。

  雲漠寒這一路怎麼拖延都可以,但他到了安陽城外這消息就不可能再瞞得住,若是在城外過年,只怕言官終究是要上奏了。

  這一路上有些事可以不去想,但如今安陽城就在眼前,終究還是要再三思量。

  「不是說好了,你什麼都不必管的。」雲漠寒拿著藥酒幫風冥安揉腿,等到藥力都透進去了方才停下。

  「可我若真的什麼都不做……所有的一切便都要你來承擔了。」

  「這麼多年後宮沒有皇后還不是照樣過來了?以前什麼樣今後還什麼樣便好了。你不掌權或許還會少些麻煩,鳳印依舊放在太后那裡就行了,想來她也是不想放手的。」雲漠寒幫她整理好裙擺,然後淨了手。

  「……這事兒原也和權勢無關。」

  「我只是實在不想見那些女子罷了,也不想見到……皇子。」風冥安說著皺了皺眉。

  雲漠寒沒說話,只是把她攬在懷裡輕輕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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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擔心你,彈壓朝臣還有太后那邊終究是要顧忌的。」

  「我跟她這些年能維持這種平衡也就行了。」雲漠寒深吸了一口氣之後說道,「我或許是個生性涼薄之人,或者說是個無情之人,怎麼說都好。」

  「這輩子若不是遇見了你,若不是在少時就將你揣在了心裡,只怕這世間於我終究是無趣至極,因為我不會有這樣在乎的一個人了。」

  「至於那些女子,她們光耀了門楣又得了這潑天的富貴,這些年我更沒有苛責過她們,深宮的日子或許寂寞又或許兇險,可這世間哪有兩全之事?既得了這榮華富貴還想要什麼?我的真情還是皇帝的寵愛?」

  「若真是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入宮,那也不配做世家大族的女兒了。」

  「當初安陽城裡發生了那麼多事,又有多少鬧得沸沸揚揚,她們早該明白我心裡除了你什麼都裝不下了。」

  「既然明白還妄想要萬事完滿?憑什麼?即便她們是被家中逼入宮的又怎樣?我都不能隨心所欲,無論是做皇子的時候還是後來成了親王,做太子、做皇帝,到現在我都不敢去想十全十美的好事,她們倒是妄自盤算。」

  「這春秋大夢早該醒一醒了。」

  「你笑什麼?」雲漠寒看著風冥安在她額間輕輕戳了一下。

  「你說自己涼薄又無情。」風冥安看著他撫了撫他的面頰,「或許吧……」

  「不過若這樣說……我又是什麼好人了?」

  「我這十年不擇手段攪弄得月涼君臣離心,又讓那些部落之間爭紛不斷,那邊的百姓到現在都沒什麼太平日子過,更不要說完顏松的那些孩子了,死在我手裡的得有三四個了。」

  「我雖然沒有自己動手,但他們的死算到最後怕都是因為我。還有開陽長公主,她的人生也被我毀了。」

  「我還狠心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十年……沒給你半分音訊。若當初你真的給我發了喪,我便永遠回不來了吧……」

  「那我們便做一對黑心的夫妻,趁早把這江山扔給下一個娃娃,然後遊山玩水快活去。」雲漠寒聽她這般說便也笑了。

  只是這笑里終究也帶著些苦澀之味。

  「你……已經選好了。」選程家的入宮的時候只怕就有結盟的心思了。

  「我雖然沒去過後宮,但太學我還是去的。那些皇子書讀得怎麼樣我定然是要心裡有數的。再加上那裡還有一堆皇子伴讀,小孩子的心思總比他們爹的好猜。」

  「皇八子……若今後幾年還能保持下去,確實是個值得託付江山的。程家和你家很像,名譽在但人丁不旺,不像祁家家族太大旁枝太多,能用但決不能有他家血脈的皇嗣在。」

  「程淑妃將來若做了太后,新皇的後宮也能和順。」

  「新皇的後宮……你是連新皇后也選好了?」對這點風冥安倒是有些意外。

  「婚姻大事,終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或是將來他有了心上人自己去和他生母說。」

  「可我卻實在是算不得他父親,這事兒我便不插手了。」

  「不插手便不插手,還少樣麻煩。」風冥安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這次回來她便只站在雲漠寒這一邊了。索性不用想些別的,只顧念著他便好。

  「早點兒睡吧,明日……估計百官是要出來迎的,還有後宮……雖不是場硬仗,但定然是一場麻煩。」

  「那便聽安安的,早些睡。」雲漠寒笑著去攬她,卻不曾想下一刻便被掙開了。

  「你放手。」風冥安一巴掌拍開了雲漠寒的手,「都折騰我一路了,明天還想讓我睡到晌午啊?」

  「……就抱著,我保證不做別的了。」

  最後風冥安自然是沒能拗得過雲漠寒,只能一切隨他了。

  --------

  第二日早晨風冥安看著那妝檯上都擺不下的珠釵首飾著實是有些驚訝。

  「……我忘了讓人收起來了。」雲漠寒隨手掀開了兩個盒子看了看,一個裡面是副珍珠頭面、另一盒是個金項圈,這倒是今年年初的時候才制的。

  風冥安倒是被正正放在鏡子前的那個盒子吸引了注意力,雲漠寒應該沒少把它放在手裡摩擦,這木頭上都泛著光了。

  打開來一看,正是那對金步搖,只是上面的金色珍珠因為年份著實有些久了,已經褪了些光澤。

  「都二十年了。」風冥安摸著那金叉上的紋路有些感慨,「要不還是戴這個吧。」

  雲漠寒從她手裡把那個盒子接了過去,將下面那一層也打開了。

  「這麼大的珠子我沒再能得到一對兒,但小一點的倒是又有了幾顆,」他從那盒子裡又拿出了一副耳環,「做的時候毀了兩顆,還好剩下的也還能做副耳環。」

  路上他到真是給風冥安重新穿了耳孔,如今也養的差不多了。

  雲漠寒把妝檯上的首飾收了收,騰了個地方開始給風冥安上妝,她面上的傷疤也養了這一路,如今雖然還是有痕跡但不湊近幾乎看不見了,再用脂粉稍稍遮一下,便又是白璧無瑕。

  「衣衫首飾你備著便也……便也罷了,怎麼脂粉也有這麼多?這些東西又放不久。」

  風冥安拿了梳子開始給雲漠寒束髮,她看著那一大箱胭脂水粉有些心疼——心疼雲漠寒。

  「畢竟安安一直都在。」雲漠寒說著拍拍她的手,在鏡中看著她笑了。

  「要回去了。」最後把雲漠寒那斗篷的帶子系好,風冥安才又開口。

  「你答應我了,除了我你什麼都不再管。」

  「除了你我什麼都不再管,也不會再離開你一步。」風冥安握緊了雲漠寒的手,「今日……也正好是你登基的那天……整整……十四年了。」

  「再有八年,我們就能走了,到時候再也不回來了。」雲漠寒拉著她推開了房門,向外走了去。

  聽霜和聽柏還有冷炙昨夜也已經趕了來,如今終於又見到風冥安,紅著眼睛給她行了個大禮。

  「主母。」

  「屬下恭迎您回來。」

  「風康還在風家,等過些日子你也能見到了。」雲漠寒開口道,他知道風家的舊部風冥安定然也是念著的。只是前年風泰過世了,想來過些日子再見,也是傷懷。

  「那便走吧。」風冥安看著周圍的人,心中終究是感嘆了一聲。世人都道物是人非,可如今,物是人亦是,終究睹物思人回,也算得上是上天眷顧了。

  至於此番回來安陽城裡又要掀起什麼樣的風浪……她看了一眼雲漠寒,雲颯別院的院門已經就在眼前了,怕什麼呢?她身後是堆屍如山的戰場,她從忘途河裡九死一生出來,雲漠寒在她身邊,她再也不會離開他了。

  「臣微生臣參見陛下,皇后娘娘。」

  別院門口,禁衛軍已經等在那裡了。

  「免禮吧。」雲漠寒隨意揮揮手,然後就見他這都上任五年已經足夠穩重的禁衛軍大統領盯著風冥安面上的激動有些難以抑制了。

  果然他還是不應該選風氏一脈。

  「見過大將軍!」

  「末將等見過大將軍!」果然微生臣帶著幾個屬下給風冥安又行了一禮。

  當年在安陽城裡微生臣也跟過風信,後來風冥安也指點過他武功,當然直到風冥安最後出兵這小子也沒能在她手底下撐過百招。

  這樣算來,他也是風氏家學出身,雲漠寒把禁軍交在他手裡主要還是這個原因。

  「大統領辛苦。」風冥安笑著應了他們一句,便被雲漠寒拉到車上去了。

  「又吃醋啦?」馬車走了好一會兒之後風冥安才開口,她拉著雲漠寒的手晃了晃,「你知道我只當他們是同袍,最多指導他們功夫的時候當弟弟對待。」

  「不過這三十出頭的禁衛軍大統領,也著實是難得了。」

  「你就半分不相信我是因為你才選了他?」

  「不信。」風冥安笑著搖搖頭,「你才捨不得。」

  「不過你選他教雲沐晏卻有可能是因為我。」

  「這也就是雲沐晟出生的時候就病了一場,到現在都有些體弱,又對習武根本不感興趣,不然咱二哥才不會把他二兒子也送到軍中來。」

  「皇子我倒是都打發他們習武了,至少還是要給他們在絕境保命的本事,誰知道哪天他們會遇到什麼事兒,若是只能靠武力逃得一線生機卻又偏偏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那才真要命呢。」

  風冥安在他手上拍了拍,沒說話。

  這人昨夜還在說自己薄情心冷呢,可安排公孫老先生去給那些皇子啟蒙,也是十分用心之後做得決定了。這要是真說出去,雲漠寒的功夫也是他教的。

  還想著給了他們保命的本事。

  不過就是不知道那些孩子有沒有哪個像是雲漠寒有這樣恐怖的天賦。

  或者其實雲氏是有習武的天賦的,看看懷王府就知道了,就是他家習武的一直都沒有幾人罷了,所以沒能看出來?

  不多時馬車進了城,兩個人便都沒再說話了,風冥安微微掀開了一點帘子看了看外面,果然見街邊站著不少百姓。可這安陽城,已經有些認不得了。

  「過年的時候我帶你回家去住,王府還是和過去一樣,沒怎麼變樣,風家也一樣。」雲漠寒瞧著她的神情便也明白她在想什麼,便出言安慰了一句。

  「你這才回來就出去住……」風冥安遲疑了一下,但最終還是笑著搖搖頭,「罷了,我什麼都聽你的便是了。」

  「果然都在這裡等著了。」馬車走到皇宮前也並沒有花太多的時間,雲漠寒已經能瞧見宮門前站著的那些大臣了。

  「皇帝歸來,百官相迎也是正常。」風冥安瞧著那朱紅大紫的官服眼中的笑意也漸漸隱去了,有個只在畫像上見過的人,站得倒是挺靠前的。

  靜平公房高年啊……

  「福王和懷王也在,今日便放了他們好了,不然讓老王叔和二哥凍著也不好。」雲漠寒拿了個手爐遞給風冥安,「要不要裝個病?」

  「還是算了。」

  「雖說報仇這種事可以慢慢來,但我回來終究也能幫你緩和天狼局勢,若是這會兒裝病,難說會不會讓北邊多想。」

  「安安吶。」雲漠寒笑著嘆了口氣,他把那個手爐放在了一旁,然後握緊了風冥安的手拉著她下了馬車。

  終於再次見到風冥安,朝中眾臣也是極為意外的,畢竟沒幾個人真的能辨得清雲漠寒說的大將軍奉密旨鎮守西疆究竟是真是假。

  他當真捨得讓皇后在西疆埋伏十年?若是他捨得,此事暴露後他召皇后回京便是了,何必馬不停蹄親自去接還在路上耽擱了這麼久?

  可若說皇帝根本不知道皇后暗藏在西疆,還假死脫身,這可是欺君的大罪,這樣的罪責他都幫著掩藏?當真是為了皇后什麼都不顧了?

  不過無論如何現在皇帝說是密旨那就是密旨,這一番雲凰大將軍、皇后娘娘回京,大漢軍權和後宮大權究竟會如何還是個未知數。

  而且如今看來皇后到一點都不像在西疆吹了十三年的風,站在皇帝身邊的皇后端莊大氣,雖看著並不華麗但氣勢甚至不輸皇帝半分。

  「皇叔和二哥辛苦了。」雲漠寒帶著風冥安走到了福王和雲漠瀾面前。

  「福王殿下、懷王殿下。別來無恙。」風冥安抬手施了一禮。

  「陛下和皇后娘娘言重了。」這兩人見到風冥安也是十分詫異的,畢竟之前除了陛下真的所有人都認為她已經死了。如今一個大活人站在眼前,說不受驚嚇是不可能的。

  「今日天冷,二位也趕緊先回去吧,朝堂上的事不急於這一時說,馬上過年了,家事就更不急於這一時。」雲漠寒說了這一句之後便也沒再給百官開口的機會,他拉著風冥安帶著他們身後的一堆侍衛和侍女就往皇宮裡走去了。

  「懷王身後那是……雲沐昪?」風冥安回頭看了一眼。

  「好像?」雲漠寒沒太注意,「估計是因為知道你回來了他才回京的,畢竟他當初想要習武也是因為你。這些年這位世子都快常駐北境了。」

  因為她想要習武從軍。

  昪兒是這樣,歸舟也是這樣。

  保家衛國這種事,大漢的子民……都是九死不悔的。

  「那些是……你的嬪妃?」

  風冥安一句話讓雲漠寒差點打了個哆嗦。

  「你別瞎說!」

  「那那些站在那兒的美人是什麼?」

  雲漠寒終於把視線從風冥安身上拔下來往前一看的時候,那臉色瞬間就黑了。

  --------

  這正是:今非昔比物是人未改,百鳥朝凰雲聚風不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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