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回 天下得大赦 長安換太初


  程淑妃和房貴妃帶著一眾嬪妃在長街上站著,御書房門口這裡無論是要去後宮中的哪個宮宇都是要路過的。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冬日確實寒冷,前些日子才又落了雪,她們裹著大毛斗篷拿著手爐都還覺得寒氣往骨頭裡鑽,這樣的天氣,沒有人捨得把自己的孩子也一併帶出來。但帝後回宮按禮數她們也必須出來迎。

  雖然程淑妃知道皇帝定然是不願意在此時看到她們的。他找回了他那樣心愛的皇后娘娘,自然更不願意見到她們這些被迫納進宮的后妃,他估計也不願意皇后見到她們之後心中不悅。

  這世間哪有女人願意跟別人分享她的丈夫?更不要說皇后娘娘那樣驕傲的女子了。

  可太后如今掌控鳳印,她的暗示她不能當沒聽見。

  她們不知道在這裡站了多久,才見到長街那邊有人走了過來。

  陛下根本沒看前面的路,他一直盯著皇后娘娘看,她們自然是聽不到帝後二人究竟在說些什麼的,但皇后娘娘先看見了她們,然後她和陛下說了什麼,那兩個人停了下來,陛下終於也看到了等在這裡的妃嬪們,那張黑臉讓程淑妃覺得她適才推測的一切都挺正確的。

  陛下果然不希望她們這時候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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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和皇后站在那兒有一會兒才繼續往前走,沒多久就走到了她們面前,程淑妃聽著她身邊貴妃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分了點餘光給她,瞧了她一眼。

  如果將來她打算害皇后娘娘……先不說她估計絕對成功不了,但凡陛下發現蛛絲馬跡……她應該也就徹底完了。陛下忍了靜平公府這麼多年了……只要有個理由——

  房貴妃自然不像淑妃那樣透徹,她看著那已經走到她們面前的皇后拳頭都捏緊了,長長的指甲陷入皮肉,帶著刺痛又帶著崩裂的聲響。

  皇后身上那件紫色的斗篷上用金線繡著兩隻鳳凰,鳳首盤旋在她肩上,正好被斗篷上嵌著的貂絨蓋住了一些些。那皮毛在陽光下泛著光,沒有一點雜色,宮中似乎都沒有這樣好的料子。

  而她髮髻中央的那枚分心上嵌的一塊翡翠,似乎就能抵了皇帝半年給她們賞下來的東西。更不要說那對步搖和耳環了。

  房貴妃盯著皇后身上的裝扮更是難以掩蓋心中的嫉妒。

  可最讓嬪妃眼紅的還是皇帝緊緊牽著皇后的手。那珍愛之情溢於言表,小心翼翼地呵護著生怕有什麼損了她分毫。

  這是後宮女子從來都沒得到過的帝心和哪怕一點點的寵愛。

  「臣妾恭迎陛下和皇后娘娘回宮。」程淑妃帶頭跪拜了下去,畢竟也只有她沒被眼前這一幕刺激的不知道該做什麼。

  別人能看見的她自然也看得見,可自從上次貴妃被罰,她大約就知道別看今日皇后娘娘身上那幾件首飾雖都是價值連城,但估計這也就是陛下準備著的尋常物,對他們來說沒什麼特別的。

  「平身吧。」雲漠寒看著那些人恍如突然回過神來一般跟在程淑妃下跪行禮,他那臉色又黑了幾分。

  風冥安沒說話,她的視線只是在程淑妃的面上停留了一下,對上了那一雙澄澈的眼睛,然後她便只看著雲漠寒了。

  「陛下,臣妾蒙陛下恩典協理六宮,如今也已經安排人將鳳儀宮打掃妥帖,還請皇后娘娘移步去瞧瞧?」房貴妃見雲漠寒拉著風冥安便要離開,急忙開口道。

  「誰讓你打掃的鳳儀宮?太后?」雲漠寒停下腳步面上的神情有些莫測。

  「陛下……皇后娘娘歸來自然是要居於——」確實是太后暗示過,但房貴妃也有些自己的盤算。

  「朕的雲凰和朕自然住一起。」

  「既然你們今天攔在這裡,那有些話朕便也在今日說了。」雲漠寒看了她們一眼,稍微數數今日這四十八個還真是都在這裡了,如此這般那乾脆省得再找時候了。

  「雲凰大將軍奉旨駐守西疆十三載,吃了不知道多少苦,如今終於回京,朕捨不得她再勞心勞力。大漢的後宮過去這幾年什麼樣,未來還是什麼樣,你們這麼多年沒有皇后在中宮坐著不是也一樣。」

  「所以你們也不必當大漢的後宮裡有皇后,每日不必請安,也不必來拜見,原先什麼樣子,今後還什麼樣子。不僅你們不必來,皇子也不必來了。」

  雲漠寒這一開口便讓所有人都沒意料到,他竟不願意將中宮大權還給皇后?這一番話就算程淑妃也有些意外。

  皇后在後宮若無權——不過……她有皇帝,似乎也不太需要鳳印?

  不管事雖然無權……卻也不用為任何事負責?

  陛下總不會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不給皇后權力?若她手中沒有任何權勢,今後在這安陽城裡究竟要怎麼立足?

  還是皇帝更屬意她做大將軍?

  不過看皇后的樣子……她沒有半分驚訝,似乎是早就知道了,也沒有半分不滿。

  就是皇上說她在西疆受了十三年的苦……她看著哪像是受過苦……想來這一路都有陛下寵著,如今才能是這般模樣,瞧著比她們都年輕漂亮。

  「陛下,皇后娘娘歸來,鳳印——」房貴妃自然是不甘心的,在她看來帝心在手權力便沒那麼重要。可鳳印這東西——

  「你是還想被禁足?」雲漠寒打斷了房貴妃的話,她不滿太后掌大權很久了,現在還想挑撥太后和皇后斗一場?「還是想乾脆貴妃也別做了,你後面有那麼多人呢,朕重新抬一個也是一樣!」

  雲漠寒這突然發怒嚇得房貴妃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連請罪都忘了。最後也只能看著他帶著風冥安快步離開了。

  「還是要去見太后的吧?我們去一趟能省不少事,不然言官上奏更麻煩。」風冥安遠遠看著天福宮,突然開口了。

  雲漠寒和太后鬧僵的事她自然知道,如今太后可能也沒那麼想把鳳印交出來。正好她也並不想要,借著這個機會讓鳳印留在太后手裡沒什麼不好。

  「午後再去吧。」雲漠寒也知道他帶著風冥安回宮如果當日不去拜見太后會有多少人彈劾皇后不懂禮數,但他們這一路也走了挺久了,冬日太冷,他終究擔心風冥安腿疼。

  天福宮裡還是過去的樣子,她離開的時候什麼樣現在似乎還是什麼樣,沒什麼太大的變化,

  風冥安看著雲漠寒嘆了口氣之後笑了,「真真是環肥燕瘦,各有千秋。」她感嘆了一句,「不過程家那位,倒確實像是個通透的。」

  「你免了她們的拜見也好,這位大漢的房貴妃娘娘要是再在我眼前蹦躂——」風冥安說著眼裡閃過了一絲煞氣,新仇舊怨什麼的就算沒有,她也想直接砍了。

  果然在西疆待久了……那地方民風彪悍,讓她也有點捺不住性子了。

  「還是先別理她了,等處置了她爹她也就沒用了。」雲漠寒多少有點忐忑,但見風冥安如此說之後他心裡那石頭也算落了地。

  「別想她們了。」雲漠寒解了斗篷仍在了一邊,「還是想想中午吃點兒什麼吧。」

  「吃肉吧,」風冥安也笑了,「之後有的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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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冥安和雲漠寒中午是好好歇了歇,但太后是全然食不甘味,縱然皇帝派人來說了他和皇后下午再過來給太后請安,她心裡也一直沒消停。

  鳳印早便被她拿了出來,如今就擺在桌上。她是已經知道了皇帝和嬪妃們說後宮原來什麼樣今後還什麼樣,就連鳳儀宮也沒讓皇后搬進去,可她就是心裡不安生。

  畢竟她也在西疆——

  皇后不會不知道的……

  可直到現在太后依舊覺得皇后應該永遠留在西疆,葬在西疆!她就不應該再回來了!她回來做什麼?把維持了這麼多年的平衡打破有什麼好處?

  萬一將來再有嫡子降生,看皇帝的樣子皇位定然是嫡子的,那他們這些年的布置豈不都是白費了?而且現在後宮中的這些妃嬪……比天資,實話實說有哪個比得上皇后,她和皇帝的孩子……只怕是無人能及。

  「太后娘娘,陛下和皇后到了。」孫嬤嬤瞧著太后的臉色謹慎地開口道。

  「讓他們進來吧。」太后又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鳳印,然後挺直了脊背坐在那裡有些不自然地理了理衣衫。

  在看著雲漠寒和風冥安給她行禮之後太后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皇后回來了。」

  看著風冥安那張和離開時毫無差別的臉,太后心中萬分震驚,若不是積年的身在高位已經練就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本能,她簡直要指著風冥安尖叫出聲了。

  太后甚至控制不住地想到皇后是不是真的死在忘途河裡了,如今歸來的根本不是人,而是她的鬼魂,她是回來復仇的!他們派了那麼多人要在西疆殺掉她,這心狠手辣行事果決的女子怎麼可能忍得下這口氣,即便做了鬼也定是要復仇的!

  可她面上的神情過於淡然,甚至看不出來任何心思。

  還有那眼底眉梢都能看出來的屬於一個被丈夫寵愛著的女人的神采。

  太后也是得到過雲帝的愛重的,她如何看不出來?只是越是這樣她便越不甘心,憑什麼她能讓她的兒子待她數十年如一日?寵愛至今不衰?

  「我在西疆承蒙太后掛念,自然是要回來的。」風冥安笑笑,平靜地說了一句。

  「哀家也是希望皇后能平安歸來的。」太后聽了這話面上也顯現了一副慈和神態,她指了指桌上的鳳印,「你既然回來了,那這鳳印……也該物歸原主。」

  「太后娘娘不必試探我。」風冥安看都沒看那枚鳳印,「陛下今日說得一切都當真,這鳳印和後宮大權都還是您的,我懶得浪費心力在那些人身上。」

  「我這次回來只是陪著我的夫君而已,其他人我是實在是懶得管了。也正好他體諒我,幫我省了這些麻煩。」

  「你是皇后,這鳳印與你如何是麻煩?」太后笑著看著風冥安全然不信她的話。

  「太后,有些話我就算說出來您也是不信的。但還是要說清楚讓您明白才好。」風冥安神色依舊平靜,畢竟太后已經影響不了她的情緒了。

  「風家效忠大漢,所以風家的最後一個女兒即便做了皇后和大將軍也退避十年。只為了還朝堂清靜,給後宮太平。如今月涼也被我攪弄得無力對外,天狼也會因為我出現而暫時安寧。到現在為止我算是對大漢仁至義盡了。」

  「當年我若回來,憑藉我的軍功和我手中的力量,您覺得我要是想斗、要是想爭,誰會是我的對手?我不過唯一顧念著大漢罷了。」

  「我與父親終究不一樣,父親效忠大漢在位的帝王,對王命無所不從。而我效忠的是所有風家人為之拼死奮戰過的這片燦爛山河。如今我回來,也只是為了守我的夫君一個安寧太平。」

  「所以除了他,我不會再對任何事花費一絲一毫的心思。」

  「您要的那些東西,我從來都不在乎。」

  「這番話您信也好、不信也罷,今日終歸是分說明白了。」

  「太后,」直到此時雲漠寒才開口,「今後您不必單獨召見皇后,無論前朝、後宮,雲凰都不會再沾染一分一毫的權和利,當然初一十五朕還是會帶著她來給太后請安,只是您千萬不要單獨召見她了。」

  「皇帝還怕哀家對皇后做什麼不成?!」太后聽著他們兩個的話心裡愈發不是滋味兒。天下人哪有不愛權勢的?不過是說出來讓她放鬆警惕罷了。

  「是啊,朕怕極了。」

  但太后沒想到雲漠寒還真是承認了。

  「有些事不說出來、不計較不代表我們不知道。如今不過是懶得多生枝節出來麻煩罷了。」

  「朕與雲凰分別十年,想念得緊,如今是真的不願意在任何旁的事上浪費時間。」

  「今日也來見過太后了,那朕和雲凰便告辭了。」

  「這鳳印,太后收好便是,只要朕還是皇帝,這後宮大權,永遠都是您的。」雲漠寒說完便牽起風冥安的手,他們倒是依舊沒有欠了禮數,給太后行禮之後才離開。

  還沒走到孝寧宮門口,兩人便聽到了身後屋內傳出了摔東西的聲音,叮叮咣咣一頓聲響。

  「原先太后娘娘也算是城府極深喜怒不形於色的,怎的如今……」風冥安出了孝寧宮的門才感嘆了一聲,就算要斗,也要先自己站穩了,不然下盤虛浮,攻擊如何能有力?

  「這麼多年謀劃的事就沒有一件能成的,她怎麼甘心。」雲漠寒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等她做了太皇太后或許能好點兒吧。」

  「過兩日估計二哥一家要進宮來,也得準備著。想要只有咱們兩個的日子估計很難了。」

  「懷王一家要來,那郡馬也會來?」風冥安眉尾微微一挑,倒是想起了另一樁事。

  「你還說呢,當年二嫂愁得頭髮都白了不少。」

  「那兩位郡主當真是沒有絲毫怨言?這娥皇女英的事情,多半也只有男人覺得是件幸事了。」

  「原先覺得二哥府里是難得的都是正常人,後來才發現我們家可能沒有正常人。」雲漠寒聳聳肩,嘆了口氣。

  「無論你我還是那對小郡主。」

  「人家家裡可和諧了。」

  「那郡馬也是個奇人,竟然分得清她們兩個誰是誰。當年這狀元選了他,從這方面看也是實至名歸了。」

  「二哥若是來,估計八弟也會來一趟,八弟妹按禮數也該來拜見你。」

  「安陽城裡故人不少,你多少都要見見,要不乾脆借福王府或是懷王府在年節里開個小宴,把人都請來,一併見見。」

  「那便都聽你的。」風冥安挽著雲漠寒笑笑,自然是應了他的話。安陽城裡……故人確實不少。若真是一個一個來,還真不知道要見到什麼時候去。

  「只是宮中年宴……」

  「我陪你坐著便是了。」風冥安笑笑沒在意,「還能讓你不那麼無聊。」

  「只要那些嬪妃別沒事閒的非要找我的茬,我只當看不見便是了。」

  「應該不會有人這麼快便坐不住。」雲漠寒想想便也同意了,他原是想讓風冥安稱病的,但想來如今安陽城裡有他在,誰又能真的給她不痛快呢?

  「年宴過了我們便回家去,等過了燈節再回來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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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史書載,大漢太初十四年年末,大漢皇后、雲凰大將軍被皇帝親迎回安陽城,帝後相攜,百官朝見后妃恭迎。

  十二月廿八,皇帝大赦天下。並改年號為——長安。

  如此又是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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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正是:勢弱佯勢強故作高姿態,爭見如不見攜手啟長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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