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回 有怨當報怨 有仇應報仇


  燈節之後雲漠寒帶著風冥安在宮裡住了沒兩日任彥生就很清晰地意識到他今後可能連御書房都進不去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陛下把聽霜和聽柏都遣了出來,他便更只能在外面候著了。那對夫妻還抓著他嚴肅提醒了他一下,天打雷劈都不要因為「不重要的事情」進去打擾主子和主母,除非他真的不想要命了。

  ——這也就是他現在站在御書房門口和桓崇大眼瞪小眼的原因。

  陛下離宮後後宮按例的賞賜就停了,因為原先每個月單子都要先呈遞給皇帝過目然後才能發下去,而福王和懷王只監國理政,後宮的事情他們自然不會去管。可陛下回來之後算上過年就在宮裡住了兩天,桓崇想要覲見來著,但實在沒排的上他。

  更重要的是如今皇帝對皇后的恩寵簡直像是宣紙上唯一一個墨點那樣醒目,他還真不知道究竟要不要來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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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霜端著一疊子各式各樣的點心經過算是暫時拯救了這兩位總管。

  「勞煩姑姑了,幫忙通稟一聲吧。」這個救命稻草桓崇是一定會抓住的,不然他今天究竟能不能見到陛下都是個問題。

  「宮中按例賞賜的單子?」聽霜倒是不意外,她也沒多驚訝,主子不會因為這件事生氣的,他這個月很有可能滿宮賞得都更多,防止有人瞎了眼找主母的不痛快導致他還要花更多時間處理。

  「是,」桓崇道,「姑姑您看這——」

  「若是可以,我幫桓總管拿進去。」聽霜面色如常,「主子不會責罰的。」

  桓崇看著聽霜如此平靜倒是愣了一下,不過他們對陛下的了解定然比不過這些從潛邸就伺候在他身邊的人,尤其是在涉及皇后娘娘的事情上。

  「如此便勞煩姑姑了。」桓崇把手裡那一摞單子都交到了歸舟手裡,看著這母女二人進了御書房。

  雲漠寒正好在看那些去年後半年處理過的公文的匯總,雖然事情他基本都知道,但要再開始新的一年他總要重新梳理一下,而今日的新摺子風冥安在幫他分類,兵部和軍方的就直接幫他處理了。

  聽霜叩門進來之後正聽風冥安假意和雲漠寒抱怨。

  「不是說我回來什麼都不用管了?我才不看呢,很累的。」

  「你幫我瞧瞧,還能省些時間,早弄完今天就多些閒暇。」

  一個說著不看手裡的活卻一直沒停,另一個要人幫忙卻將大部分摺子都挪到了自己面前來。

  「主子,主母。這個月例賞的單子送過來了。」聽霜將手中的點心放下,然後把那一摞單子送到了雲漠寒案邊。

  「桓崇呢?」雲漠寒拿了房貴妃那張看了看。

  「不敢進來,在外面和大總管一道站著呢。」

  風冥安往那單子上瞥了一眼,笑了笑,「加三倍好了。」

  「這位房家大小姐瞧著恨我入骨,但是我沒想這麼快就砍了她,索性再留個五六年,多賞些吧。」

  「旁人也多賞些,省得她死在別人手裡了。」

  雲漠寒聽她說完便將那張紙扔下了,示意聽霜她可以把這些都拿走了,「等加完了你再翻一遍。四妃宮裡讓桓崇親自送去。」

  然後他就去看那些點心了,選了一碟子風冥安喜歡的,塞到她手裡換走了硃筆,「正好你歇會兒。」

  「屬下明白。」

  「我記得去年還剩了點東珠?」他練手剩下了一點兒。

  「是還有些。」東珠那樣的寶貝主子也看不上啊,聽霜在心裡感嘆了一聲。

  「拿了給房貴妃送去,就說我說她協理六宮辛苦了。」

  風冥安聽著他這話差點沒忍住笑出來,如今後宮除了太后那邊要用鳳印的地方其他什麼不是程淑妃在管?說她協理六宮辛苦?這不是擺明讓人不服氣好去找她不痛快。

  聽霜應了聲是,帶著歸舟便退出去了。

  「主子說各宮賞賜再翻一倍,另房貴妃協理六宮實在辛苦,賞賜翻三倍,再加東珠一盒。特意囑咐您四妃那裡由您親自送去。」

  「翻三倍?」桓崇心下一驚,但再看聽霜面上神情依舊沒有什麼異常,心中便更是有些驚駭。

  烈火烹油、繁花似錦,多好的兆頭。

  月盈為虧,水滿則溢,登高易跌重。

  原先只有貴妃和淑妃那裡皇帝囑咐他親自送過去,這次言明四妃……

  不過皇帝的心思也不是他們能揣測的,而且現在在這座宮城裡,想要活命,終究還是要站在皇帝這邊。

  「這次多謝姑姑。」桓崇謝了聽霜一聲,拿著那些單子離開了。

  「陛下這麼賞賜,就不擔心皇后娘娘……不高興?」任彥生遲疑了一會兒終究還是試探著問了一句。畢竟這實在關乎他接下來究竟怎麼在皇帝身邊當差。

  「金銀珠寶、綾羅綢緞,這些終究是俗物。主子和主母不會放在心上。大總管也是主子身邊當差的人,不必在意這些事。」

  「您只要記得主母的事情主子是從來不會讓旁人經手的便好了。」

  金銀珠寶不在意,就要那顆真心?可寵愛寵愛,在這宮裡……寵便是愛,尤其是從這些賞賜的豐厚程度最容易判斷榮寵。若皇后沒有……旁人會怎麼看?

  「陛下就不擔心皇后娘娘在這宮裡……」他終究還是沒把這句話說全。

  「主母有主子照顧,誰能讓她委屈分毫?」

  「更何況——」聽霜看了一眼御書房的門,「主母是風家主。大總管總該明白。」

  是啊。

  任彥生瞬間就反應過來了,能在西疆藏得那麼好,能在皇帝和朝臣都沒能找到她蛛絲馬跡的同時還攪弄月涼一池水的女子,如今看著是被陛下藏在這天福宮裡什麼都不讓管了,但她哪裡是任人拿捏的?

  這些賞出去的俗物只要她想要她什麼沒有?單單這幾日見她,身上首飾雖然不多,可只隨意一支釵都能頂了他不知道多少年的俸祿。

  陛下給皇后的寵愛可不像是這每個月傳得後宮人盡皆知的賞賜單子,反而是什麼都不說但卻又什麼都給了。

  這也就是皇后不想在後宮掌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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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賞得是真不少。」風冥安倒是在聽霜走後說了這麼一句。

  「這十年你可是一兩俸祿都沒給我發過,按理說皇后的、大將軍的,我能領兩份呢。」

  「……你差這點兒錢?」雲漠寒一時間沒能抓住風冥安這句話里的重點在哪。

  「倒也不是。」

  「主要是想起來我一開始在西疆開酒館的時候有多窮。」她是有疾風令在手,但聯繫上人並不容易。而且疾風令下轄原來只是管理風家手下的能人異士,不主要靠這些人賺錢。

  而她又不能調用風家的錢財,所以一開始幾年是真的沒什麼錢花,連帶著手底下的人跟著她一起窮。

  「你想著多給西疆那邊發點兒賞錢吧。」風冥安又戳了塊糕,塞進了雲漠寒嘴裡。

  「你我原先其實很難體會手裡真沒錢是什麼滋味兒的。」她沒讓雲漠寒開口。畢竟他們是真的沒愁過錢。要不是窮了那麼一回就連風冥安都沒意識到這件事。

  她是清楚軍餉很重要,但到自己身上就完全沒真的考慮過。

  「所以說這些年你要多賺錢,賺得越多越好,別將來帶著我在外面看萬里河山看到一半沒錢花了。」

  「不會,絕不會。」雲漠寒終於把風冥安塞到他嘴裡那有半個巴掌大的一塊糕咽了下去,「這摺子你看了也只能煩心,要不幫我查帳吧。你這位主母也回來了,正好看看。」

  「好吧,好吧。」風冥安遞給他一杯茶,叫了歸舟讓她去把那些帳本拿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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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子慢慢過著便到了春日,御花園裡的花也基本盡數開了。風冥安留了雲漠寒一個人在御書房裡看摺子,她帶了些人出來看看能不能摘些櫻花桃花,給勞苦了這麼多天的皇帝陛下做些點心。

  她不在御書房裡雲漠寒看摺子還能快些,不然不知道什麼時候他那視線就會從摺子上移到她身上,然後就盯著她開始跑神,如此一來便更看不完了。

  「我聽說他在這御花園裡也扎了個鞦韆?」風冥安看著這滿園子的花兒倒是又想起來這樁事。

  「是有一個,正好這御花園裡有一處都是丁香花,爹爹讓人給圍起來了。」歸舟跟在她身邊,趕忙應了一句。

  「如今是春日裡,那花也開了些了,主母要不要過去看看?」

  風冥安由著歸舟帶著她往那邊走了過去。

  果然見丁香花叢里有一處被單獨圍了出來,周圍還有著些侍衛,見她過來急忙行了禮。

  蓮心院裡的那個鞦韆還是她剛從江州回來的時候雲漠寒扎的,後來他又在重光院裡也加了一個,不過那時候她多少也過了喜歡坐在鞦韆上晃蕩的年紀,如今瞧著眼前這個……到也是十分歡喜。

  「你們去邊上歇會兒吧,一會兒再走。」風冥安打發了歸舟和雲漠寒硬要她帶上的那幾個侍婢,難得在回京之後自己一個人待了一會兒。

  不過一會兒之後風冥安就發現她還是想在雲漠寒身邊待著,如今當真是半步都不願意離開他了。

  還不如趕緊采了花然後再折兩支丁香回去陪著他看摺子呢。

  不過……

  風冥安往邊上看了看,好像來了不少人吶——

  「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

  風冥安看著跪在她面前的房貴妃和她身後的其餘幾個女子,也沒讓她們起來,就只是盯著皇貴妃,面上帶了些似笑非笑的神情。

  那東珠……製成步搖了啊。和她身上的衣衫好像不怎麼搭,這是特意戴出來給她看的?

  她是真的沒別的事能做了?有錢有閒,聽曲兒看花不好嗎?非得沒事兒出來找不痛快?還是房家的人讓她來給皇后添點兒堵?

  「房貴妃是生怕別人不知道這宮裡各處都有你的眼線?」

  房貴妃和她身後的幾個妃嬪等了半晌也沒等到皇后說免禮平身,心下已然有些焦躁,便又聽到了這樣一句。

  「……皇后娘娘這是何意,臣妾不明白。」

  「房家應該和你說過些我的事兒,」風冥安坐在鞦韆上瞧著她,眼底已經有了些涼意,「這十幾年房家也往西疆派了不少人,就沒把聽到看到的事兒好好跟你說說?當初往西疆送藥材的那個,叫什麼來著?」

  「房仁肖?」

  「他好像是靜平公府三房嫡出的三公子吧?」

  「當初我是生生等到他到了章州城才處置了那些叛徒,就是為了能讓他回安陽的時候好好給你們講講故事呢,難道他竟然一個字也沒說?」

  「既然你非要揣著明白裝糊塗,我也懶得管。」風冥安拍拍手站了起來,看了看剛才就站在一旁的侍衛,「但你身在妃位窺探皇后行蹤……似乎也罰得?」

  「我長久不在宮裡啦,罰得嗎?」風冥安看了歸舟一眼。

  「主母自然罰得的。」

  「那房貴妃就多跪會兒吧,帶她到那邊亭子裡去,別髒了我這塊地方,也省著曬病了。」風冥安抬頭看了看這春日的暖陽然後笑了。

  「再給她找個蒲團,順便備個太醫。」

  「跪個兩三個時辰也就行了。」

  「剩下的人散了吧,不到我面前來,我自然永遠懶得管。」

  「皇后這是濫用私刑嗎?!」跪兩三個時辰!房貴妃騰地站起來想要再與風冥安爭辯兩句,但她還沒開口便被侍婢扣住了。

  「什麼叫濫用私刑?罰跪也算得上是刑罰?房貴妃要是真想見識見識本將軍的私刑,還是可以滿足你的。」

  「鞭刑、棒打、針刺、火燒,這些是說出來嚇人玩兒的小孩子過家家。」

  「扒皮、剔骨、抽筋、活剮,這才是不用說卻最常見也做得最順手的事。」

  「鐵騎軍中有的是做這些事的能人,不過他們原來審得都是軍中的細作和大漢的叛徒,房貴妃這樣皮嬌肉貴的倒是還從來沒見過的,也能讓我們這些行伍之人開開眼界。」

  「房貴妃記好了,」風冥安湊近了她,「本將軍是個手上沾了不知道多少人命的殺將,你若是不想要命了便繼續來我這裡沒事找事,我一定成全你這顆迫不及待想要找死的心。」

  「走吧。」

  不知道要過幾天之後房高年才會到她面前來讓她好好看看。

  這樣迫不及待想要殺她的靜平公啊……還有那些害得寒郎重病一場的殺手……

  她才不會放過,一個都不會,有些仇總要在離開安陽之前親手報了的好,也順手給將來要繼位的小皇帝清理一下朝堂。

  那些逼著皇帝納妃添皇子的雲漠寒都處理得差不多了,就剩下這靜平公一家,這些年房高年領的差事是越來越緊要了呢……

  房貴妃被罰跪的事兒很快就傳遍了後宮,雲漠寒卻幾乎是最後一個知道的,風冥安晚飯之後才終於又想起來了跟他提了一句。

  「正好也是該放賞的時候了,她既然對皇后不敬那就免了吧。」

  雲漠寒賞下去這些東西的初衷就是買個清淨,既然這清靜買不來他還費那些銀子做什麼?

  結果這宮中賞賜發下去的第二日房高年就找藉口進宮了。

  他來的時候風冥安終於放棄了瓶子裡的丁香花,任由它們原本什麼樣就什麼樣了,她正找了些箭來陪著雲漠寒投壺,這位皇帝說他看摺子看累了,要歇歇。

  那些箭散落了一地,壺裡就孤孤單單插著一支,還是雲漠寒作弊走到那壺前面放進去的。

  他們倆原來從來沒玩過這個,以前都是對著百十步外的靶子搭弓射箭來著。

  以至於房高年來的時候根本沒處下腳,只能遠遠站了,給皇帝和皇后行了個禮。

  「陛下,臣有事請奏。」房高年說著看了風冥安一眼,顯然是覺得皇帝應該讓她先離開。

  不過對面那對夫妻沒人理他,風冥安又拿了支箭仔細端詳著,雲漠寒就站在那似乎要等他說下去。

  「臣——」

  嗖的一聲,一支箭擦著房高年鬢邊飛了過去,釘在了他身後的柱子上,那羽箭深深插入了堂柱里,只剩下尾羽還在外面。

  風冥安冷著臉看著他,又抽了支箭出來。但是這次她沒有再將羽箭擲出去,而是將手搭在了身後的武器架上,那裡有四柄長刀,銅箍泛著刺目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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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正是:人間富貴貪心尤不夠,自討無趣無門硬闖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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