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回 二十四花信 重匯安陽城
投壺用的羽箭沒有箭頭,但即便是平滑的纖細木桿也在風冥安這一擲之下整整釘入了堂柱之中。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房高年看著這一幕臉色已是煞白。
面前的婦人瞧著纖瘦,若撇去那雙眸子裡的冰寒,那真是半分威脅也察覺不到了。且自她回來便被皇帝藏在這天福宮裡,不管後宮事,就連軍營也沒再去過。房高年先前還當她已然是失了年輕時的鋒芒,卻不想只這一見,便讓他汗毛直立了。
這樣的女子……他女兒如何斗得過?
如今架子上那四柄長刀……想來應該是鎮國公和她的了。
殺人無數的利刃,即便藏在鞘中,也還是讓人心驚。
「靜平公房高年?」風冥安仔細看了看面前這一位,如今也是上了年紀的人了,但這是這人活得像是他那名字一樣,就長了年紀,德行好像半分沒長進。
「……正是臣下。」房高年不知道風冥安開口究竟要說些什麼,但皇后開口他不能不應,而皇帝依舊像是什麼都沒看見一般——好像也不對,他只看著皇后。
「本宮和陛下沒玩過這個,剛才羽箭脫手可曾嚇著大人了?」風冥安將手中的箭又抬了抬,「大人可想指點一番?」
「臣如何能指點陛下和皇后娘娘。」房高年急忙躬身說道。他雖被風冥安震懾住了,但該小心的地方依舊不曾有半分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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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敢指點,那今日你來是想說些什麼?」雲漠寒把話接了過去,他從風冥安手裡把那支箭也一併拿了過來,牽著她讓她坐下了。
「陛下命臣督查茶稅,今日臣有事奏報。」房高年拿出了奏章雙手捧到了面前。
「不是為了你那又闖禍的貴妃女兒來的?」雲漠寒也沒讓人去拿他手裡的奏摺,反而又問了一句。
「貴妃娘娘對既然是對皇后不敬,那皇后自然罰得。」房高年咬緊了牙最終還是不得不如此說道,「臣當然不敢有什麼怨言。」
「不敢啊。」風冥安似笑不笑地開口道,「今日見到房大人本宮也明白房貴妃這睜眼說瞎話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本事是哪來的了,家學淵源,果然厲害。」
「不過前些日本宮與房貴妃之間的說過的話,想來大人也定然是一字不落的都清楚,那本宮也就不再費口舌和大人講一遍了。」
「你把奏摺留下,」雲漠寒掂了掂手中的羽箭,又試了一次還是沒能投進去,「別在這兒煩朕了。」
「要是一會兒朕一個不小心傷到卿便不好了。」他又拿了支箭。
「臣……告退。」房高年只能把奏摺遞給了一直站在門外的任彥生手裡,甩袖離開了。
「不止糧,你現在連茶都給他了?」
「鹽酒茶鐵、海運漕運,還有和璃國的邊貿。」雲漠寒還是沒能投進去,可他也沒在意,「鹽和鐵,一個緊系民生,一個事關軍務,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靜平公府沾染的,海運漕運關係國庫錢糧,他也別想沾手分毫,剩下能撈錢的大宗就剩下茶和酒了。」
「而稅收這一塊自雲漠若出事之後很久沒有膽子大的敢碰了。難得這又出了一個。他貪就先貪吧,反正將來要抄家的。」
「還不如直接砍了。」風冥安撇撇嘴,他們今日刺激他也就是為了讓他趕緊坐不住了好能一朝事發,趕緊解決了。
任彥生拿著那封奏摺進進不得,又不能退出去,這會兒聽著這帝後二人當著他的面討論這朝堂大事,只覺得自己更是危機重重。
「那太便宜他了。」
「我給他權力就是為了讓他犯錯,為了把房家一下拔起。權力越大、犯的錯便越大,這樣我才好出手。介時數罪併罰,我要靜平公府做千古罪人!」
雲漠寒手上一用力,一箭直接釘進了地磚里,那箭尾晃出了一片殘影。
風冥安握緊了他的手沒說話,雲漠寒為什麼恨房高年恨到這種地步她如何不清楚。
只是他選的這法子實在是太勞心勞力了些,既要房高年犯錯還得安排不少人看著他不能讓他真的逼得百姓沒了活路。
「後日就是百花宴了,」風冥安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你帶著我去瞧瞧熱鬧吧。」
她踩著滿地的羽箭走過去從任彥生手裡把那本奏摺拿了過來,順手便讓他離開了。
「那就去瞧瞧。」
這些年百花宴基本都是程淑妃做主主持的了,宮外的命婦來後宮主要也主要是去永康宮拜見,程淑妃是這後宮之主的事實已然是板上釘釘。
雲漠寒沒在乎過這個宴會,他也到現在為止都沒去過一次。
「我給你選條新裙子。」
「這奏摺呢?你不看啦。」風冥安任由雲漠寒拉著她往外走,將那摺子隨意放在了桌上。
「真出事不用等他告訴我。」雲漠寒沒在意,帶著風冥安便回天福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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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百花宴上百花齊放。
風冥安和雲漠寒易了容跟在懷王夫婦身邊終於參觀了一下這安陽城裡一年一度的盛事。
雲漠瀾也知道自己這大兒子的婚事暫時是沒指望了,不過他家還有兩個孩子呢,這宴會上也能好好挑挑。
這次懷王府的兩位郡主和郡馬都沒來,童于歸的這對雙生女兒同時有孕,如今還沒坐穩,留在府中養胎了。
程淑妃受了不少命婦的禮,後來才終於發現懷王夫婦身邊有一對兒根本沒見過的夫婦,可即便是遠遠瞧著,那二人身上的氣質也絕非常人。
這事兒雖然是匪夷所思,但程淑妃還是能肯定他們就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當年陛下親口說過他極為擅長易容之事。但她並沒有上前打擾。
估計是皇后娘娘想要來瞧瞧陛下才會陪著她一起來的吧?這位風家嫡女可從來沒出現在百花宴上。
皇后娘娘如今不沾權勢也不現人前卻有著陛下所有的疼愛和偏心。
她握著後宮的大權受著命婦們的拜見卻沒有皇帝一絲一毫的恩寵。
就如這世間永遠沒有魚與熊掌兼得的完滿事,祖父早就教導過她了。
她只是大漢皇帝的臣。如今做好大漢的淑妃,好好看著大漢的後宮,仔細教導大漢的八皇子才是她要在意的事情。
更何況只要慎兒好,她就一切都好。陛下雖然再沒到過後宮,但對皇子的教導他還是十分上心的,就算他現在所有的閒暇時間都陪著皇后娘娘,他也一樣會每隔幾日便到太學去看看。
對於大漢的未來,這位皇帝自然看重。
至於房貴妃,位份在她之上,她想管也管不了。不過好像也用不到她去管,看現在的情勢,房家的一切自有帝後決斷。
「這裡桃花開得是真好。」一片花瓣被風帶著落在了風冥安茶杯里。
「你喜歡一會兒宴會散了就折幾枝回去。」
「倒是可以做些花釀。」御花園裡的桃花沒多少,她那日去看也沒能收到太多的花兒。
「做花釀啊……」他好像還沒告訴安安他把她埋在別院裡的酒都給喝了。
「怎麼了?」
「一會兒讓人去收點兒。」還是別現在說了。
風冥安笑著點點頭,又給雲漠寒倒了杯茶。
看樣子他應該是把別院裡那兩壇酒都給喝了。喝了便喝了,再釀就是了。又要入夏了,那片荷塘里有的是荷花。
既然寒郎不想讓她擔心,她不知道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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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開過了不到一個月便是牡丹的花期,安陽城裡豪門富戶家中頂數懷王府里的牡丹漂亮。但是自從當年險些出了事,雲漠瀾就再也沒用牡丹做名頭開過宴會了。
不過童于歸跟著風冥安做了回桃花釀,便又給她送了不少牡丹花來。
長安初年風冥安釀了不少酒,三月桃花,四月牡丹,五月榴花也一併入了酒罈子。
六月雲漠寒帶著她搬去了別院,那一池子荷花正好開了,十年都沒尋得一枝的並蒂蓮花,他帶著風冥安泛舟一個午後便采了一大把。
像是這一池子菡萏也知道主母回來了,花開並蒂來迎她。
這園子裡養著的鴛鴦天鵝今年下得蛋似乎都比往年多,一群群成雙成對兒的在水面上游弋著。
之後六月十八正是風冥安的生辰,皇后千秋,宮裡應該是要開宴的,但這件事兒也被雲漠寒省了,他停了一日早朝,然後在別院裡給風冥安下了碗面。
這之後雲漠寒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朝堂上稍微有些對風冥安的閒言碎語他也沒搭理。
房高年似乎也還忍得住,到現在也沒做出什麼舉動,雲漠寒後來想了想,七夕過後復了給房貴妃的例賞,又給房高年升了官。
風冥安看著他一道道秘令往外發,就連冷炙面上的神色都逐漸變得凝重了不少,但她沒開口也不打算插手,只是又從旁邊的碟子裡拿了個熟透了的桃子,剝了皮切成小塊等雲漠寒都吩咐完了才端了過去。
「咱們去跑跑馬吧。」出去散散心也好,而且她也終於見到牡丹了,還真沒想到雲漠寒會給那烈馬起這樣一個名字。
牡丹的性子比烈焰還要烈些,又是公馬,極難馴,即便是她也花了半個月才跨上馬背讓這汗血乖乖聽她的話。
「前些日子才下過雨,這兩日也清爽些了。」
「那便先去更衣。」雲漠寒解決了那一小盤桃子,拉著風冥安出門了。「這日子……過得快些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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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這別院又是住到了八月初,中秋宴開前幾日兩人才回宮。
中秋卻趕上了幾場秋雨,沒月亮可看,風冥安腿上的舊傷還又反反覆覆的疼得厲害,中秋宴她便稱病沒去,雲漠寒也只是略坐坐便走了。
太后見他這樣快就離開,雖然不滿但卻沒來得及叫住人。
「去給你皇祖母送碟子月餅。」程淑妃輕輕推了一把她身邊的雲明慎,在房貴妃想要開口之前讓他站到了大殿中央。
「皇祖母,」雲明慎自然是能和他母親配合無間的,「慎兒覺得這個月餅好吃極了,想讓皇祖母也嘗嘗。」
看著孫兒臉上的笑太后也來不及去管雲漠寒了,這些個皇子裡總有那麼幾個是很得她喜歡的,畢竟是自己的孫兒,太后還是疼的。
「快起來,到皇祖母這兒來。」她笑著將雲明慎攬到自己身前了。
房貴妃看著眼前這一幕便更是覺得刺眼,四妃九嬪里只有她沒有孩子,哪怕皇帝一開始的時候給了她那麼多的賞賜,和其他人都不同,可在宮裡沒有孩子就沒有未來!
她雖然一開始就和程淑妃一樣有著協理六宮的名頭,但底下那些奴才向來是先緊著永康宮的,內里在關鍵的事情上她說不上什麼話。
而皇后才回宮就罰她跪了三個時辰,之後就連皇帝的例賞都沒了,宮裡便有人開始落井下石,她這日子哪有可能好過。
她受了多少苦,日子過得多艱難,皇帝知道嗎?
他知道宮裡有多少人欺負她嗎?
房貴妃用力捏著腕子上的金鐲子,那鐲子上嵌的大顆的紅寶石膈得她手指生疼,而她用的力氣似乎太大了,這兩指寬的金鐲子都被她捏得有些變了形。
那皇后有什麼好?在外面那麼多年都不回來,又一直混跡軍營,那裡還有什麼清譽?
陛下為什麼始終就是不肯看看她呢?為什麼她不能像其他人一樣有個孩子?他們房家如今也一直在上面被寵著啊……
別人都有兒子,就她沒有……
憑什麼!
雖說皇后也沒有孩子……那皇后連孩子都沒有……
她當真不妒忌嗎?
對!
皇后定然也是妒忌的!
她定也是容不下這些孩子的……
她絕對會對這些孩子的動手的!
她不是說自己殺了不知道多少人嗎?!
那殺幾個孩子對她來說易如反掌吧?
等她殺了皇嗣……只要她殺了皇嗣——
即便是陛下也保不住她了!
她一定會下手殺了這些小崽子的!
一定……會的……一定!
就從淑妃的八皇子開始!
房貴妃努力穩住了自己面上的表情,她鬆開了使勁捏著鐲子的手,然後扶了一下鬢邊新制的那隻翡翠步搖。如今太后身邊湊著三四個皇子,熱熱鬧鬧的。
程淑妃正陪著太后說話,又給太后斟了一杯酒。
太后終究年紀大了,沒過多久便不勝酒力,回孝寧宮去了。
既然太后和皇帝都走了,這宴會便也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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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漠寒回了天福宮便見著風冥安抱著個手爐坐在桌前寫著什麼,走進了看果然又是在寫那本兵書。
這快一年的時間她除了指點歸舟兵法武功剩下的時間大多用來寫這本書了。
風家的兵法,風冥安自然是不希望它被埋沒,今後她不再上戰場,但卻希望有些東西能傳承下去好好守著大漢的。
北境那邊有先輩的經驗,但說到西疆還是她更熟悉些。
「你這麼早就回來了?」抬頭見到雲漠寒,風冥安稍稍有些驚訝。
「你腿疼。」雲漠寒走過來看見她腿上搭著一條厚絨毯子也鬆了口氣,畢竟有時候安安自己不太在意她那腿。
「正好剛才我回來聽霜說上個月坤寧來信給的那個方子已經配好了。」他將一個小罐子放在了桌上,那罐子是特意用暖玉制的,就為了保證最好的藥效。
「我給你揉揉。」
「等會兒吧,我今日這就快寫完了。」坤寧上次來信的時候說今年實在是沒時間到安陽來了,明年再帶著尉遲千和孩子還有坤爻一起來看她。
「那我給你剝個橘子。」雲漠寒坐在了她身邊,拿了個橘子慢慢剝了皮,掰了一瓣直接遞到了風冥安嘴裡。
「你別都給我了。」雲漠寒要遞第二瓣的時候風冥安突然說道,然後他的手就被風冥安推著到了他自己嘴邊。
這橘子的酸味兒差點讓雲漠寒臉都皺成了一團。
「你想讓我也嘗嘗何必這麼費勁兒。」等嘴裡的酸味兒終於過去了之後雲漠寒說道。
然後他便湊近了風冥安。
「我還沒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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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貪心不足自作孽,命里無時偏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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