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回 無奈再別離 聽霜浮影軒


  第76章 無奈再別離 聽霜浮影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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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漠寒算的很準,果然在熹平初年冬月的最後一天安陽城中有旨意傳來。

  聖旨中說要景親王即刻啟程回歸安陽,而護國大將軍風信率其麾下鐵騎軍留守江州,待當地民生恢復之後再回京交旨。江州刺史祁墨在此次賑災及貪腐案的察查過程中有大功,命其來年隨護國大將軍一併進京。

  這是要高升的旨意啊。

  至於風家留下的原因,自然不是什麼恢復民生,亂黨的搜查在這兩個月中也已經有些成效,想來新春之後就能將其一網打盡了。

  「丫頭就不要去送我了。」雲漠寒領完旨回來,看見風冥安正在他房中幫他收拾行李,聽松正在一旁將她叮囑的話一句一句地記下來。

  「我明白的。」風冥安將手中的衣衫細心迭好放在了箱子中,「就是不知道紫焰、青焰和烈焰它們怎麼樣了。」

  當初來賑災,並沒有帶著紫焰過來,也不知道那個小傢伙這半年多過的好不好,別等她回去都把她忘了。

  「漠寒哥哥要記得幫丫頭問好呀。」

  「會的。」雲漠寒說著將丫頭身邊的一摞迭好的衣服挪開了,坐在了她身邊。旁邊的聽松見這一幕,立刻收拾了紙筆消失了。

  「想來這次年關,景王府裡面也不會輕鬆。我和爹爹在江州倒是還好些,至少要面對的人少了很多。」風冥安停下了手中的活,握住了雲漠寒的手。

  「來就來吧,一個都別想進去。」雲漠寒自然是已經打定了主意。

  「那些人漠寒哥哥不想見也就不見了,但是懷王府那邊,漠寒哥哥幫丫頭給童姐姐送份年禮過去可好?」風冥安說著從身後拿過來了一個盒子,「上回童姐姐來信說自己又有孕了,咱們本來就應該送份禮過去的。」

  「又有了?」雲漠寒倒是吃了一驚,沒想到二哥這麼快都要有自己的第三個孩子了,不知道會是男孩還是女孩。

  他接過了風冥安手中的盒子,打開一看裡面是一隻白玉如意。

  「這玉如意給童姐姐安胎正合適。」風冥安說道,「等孩子出生之後滿月禮咱們再一起送。」

  「聽你的就好。」雲漠寒一向是不怎麼愛想這些事的,所以便都交給風冥安了。他說著合上了手中的盒子,將它好好放在了箱子裡。

  雲漠寒的視線從那個盒子上轉移回了風冥安臉上,這一別怕是要三四個月才能再見到了。

  「漠寒哥哥……」風冥安低聲喚了雲漠寒一聲,「等安陽城又是春天的時候丫頭就回去了,去年不是說要去別院裡面看並蒂蓮花的嘛,今年沒看成,明年夏天丫頭陪漠寒哥哥看。」

  雲漠寒還是沒有說話,只是抬手捋了捋風冥安的長髮。

  他知道他們兩個都太過明白如今的形式,現在的變數太多太多了,他們還是必須要理智才行。

  可理智哪有那般容易?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還是那句話,這世間,這天上地下,他想要的只有這風家的丫頭而已。

  如今只是為了自己這份念想逼著自己要理智。

  「聽竹來信了,說是今年雲颯別院裡面沒有並蒂蓮花,想來也是在等著丫頭回去呢。」

  「回去之後漠寒哥哥要照顧好自己。」風冥安沉默了一會兒說道。

  雲漠寒點點頭,之後兩個人都沒有再開口說話了,靜靜地守著這分別前最後的寧靜。

  燃燒的紅燭燭淚滴落而下,在燭台邊上再次凝固,層層迭迭起來。

  屋內雲漠寒看著風冥安沉默著幫他繼續收拾,想要說些什麼緩解一下氣氛,但是嗓子裡像是吞了漿糊一般粘稠一片,只能聽著燈花爆開的聲音出神。

  怎麼捨得呢?老天怎麼捨得讓他們兩個分離呢?一次又一次,要相守為什麼那麼難?

  打江山易,守江山難。

  那是不是相愛很容易,想要相守就很難,想要守住到手的幸福就更加困難?

  「好了,漠寒哥哥。這些行李我都收拾完了,這麼晚了,我也該……走了。」風冥安看著外面夜月高懸,終於是打破了寂靜。

  上弦月細細地掛在夜幕上,天邊有些許雲彩一絲一絲的,星星不多,所以看著整個天空格外的寂寥。夜風颳起來吹著院中的楊樹,樹葉嘩嘩的響。

  「夜裡冷,一會兒讓他們給你再加個炭盆吧。」風冥安說著站了起來。

  「知道了,你屋裡也記得叫人加一個。」雲漠寒眼中幾種情緒閃爍著紛雜的很,「明天早上就不要過來了,你來了,我就走不了了。」

  風冥安點點頭,邁動腳步走到雲漠寒面前,心疼地抬手在他的面頰上撫了一下,終於是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第二日上午雲漠寒走的時候來送他的只有江州刺史祁墨,護國大將軍風信只是在他離開刺史府的時候出現了一下,並沒有送走他。

  雲漠寒坐在馬車裡面拿著那個鴛鴦荷包發呆,他還沒出江州城就開始想他的丫頭了,這要是回到安陽城裡面得多沒勁啊。

  所以雲漠若啊,不要怪我回去找你麻煩,誰讓你動了不該動的心思呢。

  景王府的馬車在江州城裡面並沒有引起什麼人的注意,畢竟他們這一行也沒有多少人,明面上就幾個侍衛。

  直到馬車走到霜降所在的那脂粉鋪子外的大街上時,雲漠寒被外面嘈雜的吵鬧聲吵回了神。

  「趕緊把這小蹄子帶走!快帶走!」一個婦人模樣的人揮著手中的帕子指使這兩個家丁樣的人。

  「這都多少天沒有生意了!我們家哪裡還養得起你!如今人牙子也在這裡了,你好好跟著人家走還能免受皮肉之苦!」那婦人叉著腰罵道,一雙薄唇染得艷紅,描畫的細細的眉揚著,凌厲的很。

  雲漠寒本來是想著趕緊離開這裡的,但是他察覺著馬車似乎停下了。

  外面駕車的聽柏看見了那個被家丁扭著壓在人牙子面前的姑娘。

  那正是霜降。

  雲漠寒掀開馬車的窗簾也看到了這一幕,再看看趕車的聽柏一副有些驚訝的樣子,他將手中的香囊小心揣在懷中,坐穩等著聽柏自己來決定了。

  「姨母今天定是要賣了我了?」霜降抬頭看著那婦人,雙眸有些發紅。

  她也知道姨母的刻薄,但是自己一個孤零零的女兒家又能去那裡呢?

  不是每一次都有恩公來幫她的,終究還是要她自己面臨這一切了不是嗎。

  「這是這婦人的外甥女啊。」

  「聽說她父母都在洪災里死了才投奔過來的。」

  「那不是胭脂鋪子的老闆娘嗎?家裡也有幾個閒錢吧,不至於要買外甥女吧?」

  「嗨,你想想啊,留著這外甥女不僅現在要養著,將來出嫁的時候還得倒貼一份嫁妝,誰願意啊。」

  「如今買了還能多一份銀子呢!」

  「這個年紀的姑娘要是買了,還不得成了那富貴人家的小妾啊?」

  「可不是,長得還挺標誌呢。」

  周圍百姓各種各樣的議論聲充斥在聽柏的耳中,看著霜降那似乎是認命的神情,終於是下定了決心。

  「殿下,屬下想請殿下把這姑娘買下來。」聽柏從馬車上跳下來,對著車簾處躬身施禮到。

  「你想好了?」雲漠寒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來。

  「想好了。」回答雲漠寒的是聽柏堅定的聲音,這個姑娘要是買回去了,是要他來負責的,要是將來出了什麼問題,也是要他來承擔的。

  「不能留在王府里,不許她知道丫頭的一切。」雲漠寒沉默了一下說道。

  「聽柏多謝殿下!」聽柏給雲漠寒深施一禮,便台步向霜降那邊走了過去,人牙子已經準備帶人走了。

  「你們要賣這姑娘?」聽柏擋住了人牙子的去路,開口說道。

  霜降聽著這個熟悉的聲音猛地抬起頭來,竟然又是恩公!

  「怎麼,你看上這小蹄子了?」那婦人這是突然上前插話到,她可是看見了的,這人剛才是從那馬車那邊過來的,那馬車後面還有不少騎馬的侍從,想來主子是個有錢的,要是能多賣一些……

  「我是與你買,還是與這婦人買?」聽柏自然是知道這婦人打著什麼主意的,便向人牙子開口了。

  「這位大娘,我們可是說好了的,你都已經把你家外甥女交給我了,如今就不要來插手了吧?不然壞了規矩……」

  那婦人聽到這裡也只能暗暗咬咬牙,這人牙子手裡厲害的人多得是,還是不要招惹為妙!想到這裡也就只能揮著帕子哼了一聲扭頭走了。

  「十兩銀子,她的賣身契給我吧。」聽柏也不磨蹭,從袖中掏出錢來遞了過去。

  人牙子趕走了霜降的姨母本來也是想要坐地起價的,但是看了看聽柏腰間的長劍和馬車那邊的人手便沒有再多做糾纏。

  「恩公……謝謝你。」待人都走散了,霜降才在聽柏的身邊開口說道。

  聽柏看著她,思緒有些亂,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堅持著幫她,就像他在趕走了那些地痞之後還是經常會晃蕩到那家脂粉鋪子外面去一樣。

  「要謝就謝主子吧,主子不同意我自然是不會買下你的。」聽柏往馬車那裡看了一眼,殿下至今連車簾都沒有掀開過。也是,除了小主母,殿下對任何一個女子都沒有一絲一毫的興趣。

  那裡面是恩公的主子?他真的是哪戶人家的護衛嗎?

  「霜降見過、見過公子。」霜降被聽柏帶到雲漠寒的馬車邊,有些遲疑的對著馬車簾行禮道,裡面的人自始至終似乎都沒有發出過聲音。

  「我的府邸在安陽城,你要是決定要去就跟著,若是不想去那麼遠的地方,如今燒了你的身契也是可以的,總之聽柏幫你不是一回兩回了。」在霜降行禮已經有一會的時候雲漠寒終於出聲了,只是聲音漠然讓人辨不出喜怒。

  安陽城?京城!

  那麼遠?

  可是自己若是留在這裡又能做什麼呢?姨母會放過自己?更何況恩公幫了她這麼多,今後就好好跟著他效忠他的主人家也是一種報恩了吧?

  「霜降願意去。」

  聽著這姑娘這樣回答,雲漠寒和聽松都有一絲驚訝,沒想到聽柏看上的這個小姑娘也是個硬朗的性子。他們原本還擔心這是個柔柔弱弱的弱女子呢。

  聽柏垂著眼睛站在一旁,他到不是很驚訝。

  這些日子偶爾在暗處看著她面對那些脂粉鋪子的客人,倒是稍稍了解了她的性子。

  「既然願意去……霜降、霜降,今後便叫聽霜。」雲漠寒一邊說著,嘴角處泛起了一絲有些惡劣的笑意。

  聽柏聽著殿下這語氣實實在在地打了個哆嗦,真心覺得自己離回王府裡面頂缸的生活不遠了。

  話說現在給小主母寫信求救還來得及嗎?

  「是,聽霜記住了。」霜降倒是安心應了,看這主人家的意思是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只是因為恩公……嗯?他叫……聽柏?自己叫……聽霜?

  她的臉有些紅了。

  「你到後面裝行李的車裡擠一擠吧,還有地方。畢竟我們這些人都騎馬,沒辦法帶著你。」聽柏說著向後指了指,然後自己重新跳到了雲漠寒馬車車夫的位置,他們今天還是要趕路的。

  「來了就是『聽』字頭,看來你也算是有著落了。」聽柏聽著聽松傳音給他的話差點從馬車上栽下來。

  怎麼一個個都說得跟自己的要娶媳婦似的!

  「她識字嗎?」等馬車出了江州城走上官道的時候雲漠寒突然問道。

  「嗯……應該……識得吧……」聽柏撓了撓頭,這個他哪裡知道?

  「會什麼手藝嗎?」雲漠寒似乎不在意聽柏給出的模稜兩可的答案,再次問道。

  「應該會……做胭脂水粉?」會打漁算不算?

  「會說笑話解悶嗎?」雲漠寒問了第三個問題。

  這是什麼問題?聽柏覺得自己有點暈了。

  「算了,這個她不用會。」雲漠寒突然又開口了。

  「既然你說她會做胭脂水粉,等回去之後把她交給聽泉,跟著他夫人一起在浮影軒裡面幹活吧,讓聽泉找人教她習字,最好在三年內學得出口成章。」

  這是什麼要求?出口成章?

  「殿下是想……」是想幹嘛?

  「丫頭身邊素來不喜歡帶人,也不喜歡有人近身。但是將來嫁過來之後身邊沒人也是不行的。進宮什麼的都不方便。最好再讓聽泉找人好好教教她宮中的各種規矩。」

  「你的夫人我放在丫頭身邊也安心。」

  「不過在丫頭嫁過來之前不要讓她知道,畢竟是個普通的姑娘,少知道點還安全。」

  聽柏的腦子在聽到自家殿下說「你的夫人」的時候就已經宕機了。

  所以剛剛殿下問他「你想好了?」的時候到底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聽松會用一種理所應當的眼神看著他???

  殿下的浮影軒是專門研究胭脂水粉的,還不是普通的那種,是十分高級的那種,雖然他不懂,但是看著聽泉的夫人做出來的那些東西,看著就不一般。

  還有殿下的綾瀟坊是專門製成衣的,還是女子成衣,也不是普通的那種,用的料子可以說是一寸布一寸金。

  是啊,堂堂景王殿下的那些鋪子,怎麼都做的是女子用的東西。還不是因為殿下明目張胆的「假公濟私」,這兩個鋪子裡面最好的東西是絕對不會拿出來賣的,那都是小主母的。

  他家殿下說了,小主母身上的東西絕對不能和那些庸脂俗粉用一樣的。

  所以如今給他收個夫人讓人教導的八面玲瓏的也是給小主母準備的,貌似也沒什麼錯?

  應該是沒什麼錯吧?——

  這正是:月老有意成鴛鴦,別離難忍忍別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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