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回 碧桃相競綻 螳螂欲撲蟬


  直到回到安陽之後,在景王府裡面見到聽泉和他夫人的時候,聽霜才終於知道了雲漠寒的身份。

  這個帶自己離開江州的人竟然是當朝親王!

  後來在浮影軒被仔細教導著學習各種知識的聽霜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己遇到聽柏的那一天是在紅岩寺所在的那座山的山腳下,他在等他的主子,那他的主子……自己去求姻緣?

  而且學得多了之後聽霜似乎也察覺到了一點什麼,泉夫人教她的很多都是些宮中跟著各個貴婦的規矩。她這是在朝著……培養嗎?

  殿下一定很重視他將來的王妃?

  自己這個半路上被買回來的人竟能去伺候將來的王妃?還是從現在就開始培養了?

  那就要對得起殿下的信任才好。

  這邊聽霜在努力地學習成長著,可安陽城裡卻並沒有浮影軒中那般和諧美好。

  這個年關將近的時候回京的可不只有景王雲漠寒,還有奉詔進京賀歲的平北侯薛豐。

  在外的侯爵進京自然是大事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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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僅僅是那些權貴之家連帶著懷王府和陵王府也熱鬧了起來。

  雲漠瀾就是再不想理那也是他側妃恭定縣主的生父,若是尋常人家妾室的母家自然不算是正經姻親,但是親王側妃終究是不一樣的。

  再加上童于歸再次有孕,這平北侯府的人就更是要防著的了,一時間便忙得有些焦頭爛額。他本就是不擅長處理這些事的。

  雲漠若那裡煩躁主要不是因為平北侯進京了。他煩躁的原因是天狼國的質子公主燕幽然。

  他此次賑災回來之後德妃就在給他商定側妃的人選了,按照禮制,親王的側妃可以娶兩位,德妃與他商議的時候明確定下這次先只納一位。

  德妃選定的是沛國公夫人王氏的母家,王家嫡出的二小姐,已經算是商議好了的,雲帝那邊也同意了,只是還沒有明確的旨意下來。

  至於另外一個側妃之位,德妃目前還沒有確定的人選,也沒想讓他這次一下納兩個新人。

  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在他們和王家商定婚期的時候安陽城裡面開始出現了傳言,說陵王府此次準備將兩個側妃之位一併定下來。

  而且另外一個側妃之位的人選是天狼國的質子公主,嘉諾公主燕幽然。

  還說他與這位公主兩情相悅,但是敵國公主不可能為親王正妃,所以陵王這次會將她一併作為側妃抬入府內。

  雲漠若聽到這個流言的時候簡直是勃然大怒,畢竟他從來都沒有打算和這位公主有什麼糾葛,而且王家和沛國公府也是不願意的,定下了婚事卻又說與公主兩情相悅,那自家的女兒又成了什麼?

  但是查來查去這個流言似乎是燕幽然自己放出去的,所以如今流言傳播的範圍範圍並不是很廣,陵王府用些手段也不是不能抹平。

  可是這已然成為雲漠若自封王后給自己建立的美好人設上的一道敗筆。

  這嘉諾公主簡直是……想嫁自己想瘋了不成!

  雲漠若如今也只能一邊派人平息流言,一邊親自到王家和沛國公處去致歉,表明這件事都是嘉諾公主一人所為,她想要攀附大漢權貴才出此下策,自己與她絕對沒有半分私情,王家嫡二小姐過府之後他定會好好相待。

  如此一番云云,這件婚事才沒有真的變成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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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王府,重光院,念風閣。

  雲漠寒把紫焰捧在手心裏面,給依舊氣呼呼的小傢伙順毛。

  他回到王府的時候這小傢伙十分興奮地竄出來圍著他轉了好幾圈,然後發現丫頭沒有一起回來的時候就非常的不高興。之後看見他就立刻扭頭用尾巴對著他了。

  為什麼只有大魔王回來了啊!小主人呢?不會真的不要它了吧?

  雲漠寒也有點頭疼,誰能教教他怎麼跟一隻松鼠解釋你的女主人只是還在外面執行公務,不是不要你了。

  而且我才是你的主人好不好!

  但是該哄還是要哄的,畢竟小傢伙陪著他們這麼多年了,況且現在不哄的話等丫頭回來它纏著丫頭怎麼辦。

  「殿下,小主母的信。」聽柏掐著時間出現在了雲漠寒的面前。

  最近他們的工作比以往多了那麼一點點。

  殿下對陵王府的事情更關注了些,所以消息就要更靈通才行。

  「還有安陽城裡面的新消息。」

  安陽城裡面的消息不重要,至少和丫頭的信比起來一點都不重要。

  聽柏顯然是十分清楚自家殿下的興趣所在的,而且要防止像冷炙上次差點被掐死的情況再次出現,所以小主母的來信在他達到主院的時候就已經拿在了手裡,如今更是直接遞到了雲漠寒的眼前。

  果然雲漠寒選擇性的暫時忽略了聽柏後面的話。

  拿過風冥安的信,雲漠寒小心地在封皮上的字上面撫了撫,然後才拆開了信封。

  這封信是風冥安在過年之前寫的,如今到他手裡都已經初五了。

  坤寧留在了江州,這次跟風家一起過年,尉遲千回聽風閣了,所以坤寧現在也是孤家寡人一個。

  雲漠寒看到這裡是十分滿意的。

  後面就是丫頭的一些叮囑,還有年節下各府邸之間的走動的事,都幫著雲漠寒盤算了一番。

  還有些事直接讓冷炙傳回來讓暗衛直接做也是可以的,但是風冥安還是事無巨細地給她的漠寒哥哥寫了一遍。

  信中還提及了雲漠寒走的當天帶走聽霜的事情,這件事如今在江州似乎是有人有意傳揚,說是景王來江州治水賑災樣樣不管,走的時候倒是帶走了不少江南美人。

  江州的流言已經壓制的差不多了,也查出了幕後之人。

  雲漠寒看著那名字笑了起來。

  雲漠若啊雲漠若,你自己的事情都搞不定還想著在丫頭那裡抹黑我?

  既然這樣我也沒有那麼容易放過你!

  雲漠寒將信紙仔細按著原來的摺痕折了回去,重新裝回了信封,再從書架後面的暗格裡面取出了一個十分精緻的朱漆匣子,將這封信放了進去,然後將暗格合上了。

  「現在安陽城裡關於陵王府的流言怎麼樣了?」完成了所有的動作之後,雲漠寒才抬頭對聽柏說道。

  「陵王已經安排人按下了之前嘉諾公主傳出去的流言,也已經和王家還有沛國公府解釋過了,如今算是風平浪靜。」聽柏答道。

  「這是年節前的事兒了,那位質子公主就沒有再做些什麼?比如去找雲漠若鬧鬧,在陵王府門前喊一喊之類的?」雲漠寒攤開了宣紙,拿了管狼毫筆在手指間轉動著。

  「沒有,那位公主……如今……很、很安靜。」聽柏說道。殿下說的這個法子應該……不是這個……公主用的出來的吧?

  「她就這樣放棄了不成?」雲漠寒撇著嘴笑了一下,他可不信。

  「這位質子公主要是沒有一顆不甘於平淡的心,這次能被我們吹一吹風就被刺激的開始活動了?」

  「要不是她在這安陽城裡面要什麼沒什麼,估計也不會出這傳流言的下策,如今被雲漠若按下去了,想來也沒有別的對策了吧。」

  雲漠寒用手中的狼毫蘸了蘸墨,在鋪開的紙上寥寥幾筆就繪了一隻栩栩如生的螳螂,那螳螂的兩隻前肢高高舉起,一副躍躍欲試的攻擊姿態。

  「這質子公主如今不就如這螳螂一般嗎,可惜啊,她是個沒有武器的。」一邊說著雲漠寒在那螳螂的前肢上再加了幾筆,那前肢上堅硬的鋸齒狀刺似乎已經泛著寒芒,要將自己的獵物撕碎了。

  「既然她沒有武器,那我就大發慈悲好好幫幫她。」

  雲漠寒將手中的筆在硯台裡面再次蘸了蘸,在那耀武揚威的螳螂邊上畫了一隻醜醜的蟬。

  「在江州傳我謠言、在年宴上挑釁我、踩著我上位——」雲漠寒一邊說著一邊給那隻蟬加上了一雙歪歪扭扭的翅膀,「其實這些我都不在乎。」

  「可是千不該、萬不該,你的心思不該放到我的丫頭身上去,你的正妃之位給誰留著呢?」

  聽柏在邊上看著雲漠寒手底下的那副畫,自家殿下那臉已經有些扭曲了,他覺得陵王府今後的日子絕對不會好過。

  「既然這位公主喜歡傳謠言我們就幫幫她,讓她早日達成心愿,有情人終成眷屬。」雲漠寒說著將手中的狼毫拋進了筆洗裡面,水花濺出來剛好落在了那隻蟬的頭上,暈開了一片墨色。

  「讓人說說這嘉諾公主為什麼這麼急著嫁進陵王府裡面去。」雲漠寒將自己那副已經有些慘不忍睹的螳螂撲蟬圖拿了起來,舉在眼前仔細地看著。

  聽柏在一旁等著雲漠寒將這個命令說完,卻見他似乎沒有再開口的意思了,只能在沉默了許久之後才硬著頭皮問道:「殿下……這個,為什麼?」

  雲漠寒沒抬眼看他,只是用一種十分慵懶的語氣說道:「還能因為什麼,兩情相悅,私定終身了唄。」

  「估計已經生米煮成熟飯了,所以這公主才著急了唄。萬一再有了孩子呢?她一個敵國公主又做不了親王正妃,這次要是再不抓緊機會進府只怕連側妃都沒她的份了唄。」雲漠寒歪歪斜斜地靠在凳子上,依舊是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聽柏有些震驚地看著癱在椅子上的雲漠寒,剛才殿下說的都是些什麼?這可關係到嘉諾公主的名譽問題,要是被查出來……跟天狼的關係怎麼辦?

  「誰讓你把後面的也原封不動地傳出去了?」雲漠寒終於是看了一眼自己這已經有些被驚呆了的侍衛,聲音變得有些嫌棄。

  「後面的內容自然有好事者幫著編,咱們只要引導引導就行了。」

  「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雲漠寒說著將手中的螳螂撲蟬圖遞到了火盆的上方,並且扔了進去,「可惜啊,本王對做這黃雀沒有任何興趣。」

  「控制好消息傳出來的地方,讓雲漠若查的時候只能查到質子公主那裡。」

  「是,屬下明白。」聽著雲漠寒這終於正經起來的語氣,聽柏也趕忙躬身應道。

  那張螳螂撲蟬圖在火盆中被完全點燃了,上面畫著的螳螂和蟬都變成了灰燼,在火盆的熱氣蒸騰中打著旋往上飛著,被窗外的風一吹徹底變成了塵埃,消失不見了。

  「而且最近陵王府是不是太閒了一點,你不是說最近風平浪靜了嗎。」雲漠寒的視線離開了火盆,在自己面前重新鋪開了一張紙。

  這可就不是剛剛隨意拿來塗抹的宣紙了,紙張瑩白光淨,上面還有鹿型暗紋,正是極品的丈二宣。

  「那殿下的意思是?」看來要給小主母寫回信了啊。

  「當初不是把元峰往善化寺的消息傳過去了嗎?怎麼雲漠若那邊沒什麼動靜?」雲漠寒並沒有馬上開始動筆,畢竟給丫頭回信要好好地寫才行。

  「這個……估計陵王是想再看看形勢?」聽柏說道。

  「看看形勢?他可不會等,而且這位陵王殿下一向是眼高於頂,就是可惜了是個眼高手低的。」

  「是因為這次年節下陵王府忙於壓制流言的事情,雲漠若沒顧上吧?想來這次善化寺那邊也沒有陵王府的人盯著?」

  「是沒有陵王府的人盯著,但是平北侯的人過去了兩次,去的是平北侯薛豐的心腹薛忠。」聽柏回答道。

  「這位也是存著不少的心思啊。」雲漠寒感嘆了一下,這些人是真夠沒勁的。

  他對平北侯府沒有任何興趣,但是礙於二哥和善化寺那邊有不少接觸,他還是選擇幫二哥看著點比較好。

  自己的親兄弟里就這一個值得他真心相待,還是好好守著吧。

  「把平北侯府也有人去過善化寺的消息捅到雲漠若眼前去,最好是他的人自己發現這件事,還有這個年節,元峰也帶人去了吧?」雲漠寒看著聽柏,見他點了點頭。

  「那就把這個消息一併捅過去。」

  「既然我們愛民如子、憂國憂民的陵王殿下最近太閒,那我們就好好給他找點事情,讓他忙上一忙。」

  聽柏躬身應了,雲漠寒揮了揮手讓他下去了。之後看著桌面上空白的紙有些出神。

  雲漠若惦記著他的丫頭,甚至想要將她娶為正妃,他也不想想他都要娶側妃了,還想著動這樣的心思?

  風家的姑娘,怎麼可能接受與人共侍一夫。

  雖然風府上次有小姐出嫁已經是很多年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自己的父皇都還沒出生呢,但是風家的那些出閣的姑娘哪個與夫君不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估計安陽城裡的這些人都忘了吧。

  還有母后,這次回來之後還沒有一個月呢,召見了自己多少次了?哪次不是旁敲側擊地問這次賑災的時候自己與風家嫡女之間到底怎麼樣了。

  這次過年自己去請安的時候都已經放棄旁敲側擊了,直白的要自己趕緊與風家交好,甚至已經在算計著等丫頭入府之後再讓自己娶誰家的姑娘了。

  當然還有父皇,試探著一次又一次,這次對於雲漠若在御前告狀說自己在江州無所事事他沒有什麼表示,倒是在譴走雲漠若之後隱晦地問自己,風大將軍對他這次的表現有什麼看法。

  為什麼就不能放過他們呢?放過他們兩個有這麼難嗎?

  雖然他是理解父皇的,父皇看重江山,看重黎民百姓,所以他必須要找一個最合適的人來繼承皇位,他必須要算計他的兒子們和他的臣子。

  畢竟君臣先於父子,他沒有怨言。

  身處在那樣的高位上,有多少的苦楚不足為外人道。

  可是為什麼要算計風家的這最後一個傳人?為什麼要為難一個女兒家?為什麼要用她的婚事作為籌碼?

  就真的不怕寒了這九代忠良的忠貞熱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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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正是:百花競相爭春色,一枝獨秀乘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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