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回 雙兔傍地走 雌雄安辨何


  送走了坤寧和尉遲千之後,雲漠寒過上了半個多月十分舒坦的日子。

  每天翻翻風家的院牆,陪自己的丫頭過過招,又帶著她往浮影軒逛了一圈,瞧瞧泉夫人新研製出來的胭脂水粉之類的東西。

  也可能是上天見不得他們過這樣的安寧日子,五月下旬西疆密報抵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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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流涌動,翻成巨浪的趨勢似乎已勢不可擋。

  風家和雲帝都收到了消息,月涼二王子完顏松和三王子完顏霍有意聯手出兵西疆。其二人手下的長白部和訥圖部已經有相互靠近的趨勢。

  這兩年月涼的年景並不好,想來安靜了幾年的他們這次是想要再為月涼謀取一些糧草和物資了。

  雲漠寒自然也是收到了消息,當初他在西疆培植的那些人手這些年一直都沒有停止發展。如今也是有了自己的規模。

  估計風家又要出兵了啊。

  景王爺在他那王府主院的念風閣里細細盤算著。

  但是終究他那父皇還是有顧慮的吧?如今平北候被召進安陽城才不到半年,若是大將離京……只怕……

  可若是借這一役扶持新的武將,如今朝堂上又有哪位武將能當此大任?能保邊境不失?雖然離月涼真正鬧起來還有些時間,但是想來這一次鎮守西疆不真正大勝估計便無法還朝了。

  而且絕不能敗。

  雲漠寒算了一夜,他盤算了如今朝堂上所有的武將官職,連帶著能做軍師的文官都算上了,唯獨漏了一人。

  但是這似乎也不能怪雲漠寒,畢竟他連他自己都算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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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漢熹平二年,六月初二。

  雲帝正式下旨,風家嫡女封將,官拜鐵騎軍先鋒營將軍。奉聖命前往西疆,守關鎮壓月涼。

  聖旨是風信進宮和雲帝密談了兩個時辰之後親自帶回來的。

  江州賑災一事過後,雲帝自然是清楚了如今這位風家嫡女的本事。縱然如今年歲不大,但是這行事用兵已有其父風範。

  若是男兒身,只怕十年後風家又會出一位大將。

  難得的將帥之才。只是可惜了,是個女兒身。

  雲帝在下旨的時候盤算的也正是這點。但是這女兒身倒是也是件好事。尤其是她的婚事也已經定下來了。

  風冥安對於這份聖旨倒是沒有太多的驚訝,如今不來,想來再過兩年也會來。她是風家女,終歸會有這樣一天。

  守護大漢的邊境是風家的責任。所以這份聖旨她接得住,也接得穩。

  「臣女領旨,叩謝皇恩!」

  風信將聖旨交在了女兒手中,拍了拍風冥安的頭頂,嘆了口氣。

  「還好上次帶你去過了,鐵騎軍當時便認了你這位少將軍。這次接手西疆會容易不少。」風信終究還是有些捨不得的,畢竟這是夫人留給他的唯一一個小丫頭,如今也要真正送到戰場上去了。

  但是這是風家人的使命,他們絕不會逃避。

  「就是上次爹爹沒有帶著女兒去過,女兒也是不怕的。」風冥安那雙黑色的眼睛閃亮異常。

  無論什麼樣的情況,這少將軍的名位她都會自己去奪下來。

  風信點了點頭。

  「一個月涼人都不要放進邊疆來,」風信嚴肅地說,「還有……」

  「照顧好你自己。」

  「女兒明白,爹爹放心。」風冥安笑著說道。

  「大將軍也放心。」復而她又神情嚴肅地加了一句,並抬手施了個武將禮。

  「好了回去吧,想來你院子裡應該已經有人翻牆來了。」風信受了風冥安那一禮,然後有些無奈地說道。

  他也要去祠堂看看夫人了。

  夫人吶,今日過後,安兒也是大漢的武將了。她要自己上戰場了。

  你莫要怪為夫啊,她姓風,這是風家人的既定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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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漠寒哥哥。」風冥安回到蓮心院的時候雲漠寒正靠著她房間的門口等她,而且臉色不怎麼好。

  「漠寒哥哥……不高興了?」

  「我不可能跟著你去。」雲漠寒的視線落在了風冥安手中的聖旨上。那聖旨上刺繡的金龍栩栩如生,刺得他眼睛疼。

  「我不想和你分開。」

  「丫頭很快會回來的。」風冥安拉著他進了屋,將聖旨安穩放下之後說道。

  「丫頭可從來不會在我面前撒謊。」雲漠寒盯著那雙色如點漆的眼睛沉聲說道。

  「和往後的幾十年比起來,可不就是很快嘛。」風冥安也清楚,她這一去怕是至少要兩年。

  西疆的風沙之苦她無懼,戰場的血海廝殺她不怕,唯一有些擔憂的……要和爹爹還有雲漠寒分開那樣久。

  那樣久。

  「我會想辦法作為慰撫使去一趟的,再想辦法多待上幾個月。」雲漠寒在心中嘆息了一聲,這丫頭總是有辦法讓自己消氣。

  「你這次帶著青焰一起去吧。」

  「還有……」雲漠寒頓了一下,牙帳那邊的消息他那裡就沒停過,有些事還是得告訴丫頭的,「你要小心月涼王女。」

  「那位被削了封號的王女月淑?」風冥安對這個消息有些意外,她倒是沒有太關注這位王女的事,畢竟每次在邊境鬧起來的都是她那兩位兄長。

  「對,還有這次月涼銀妃似乎也在打著什麼主意,她所出的月涼六王子完顏濤也年滿二十了。」雲漠寒說著最近加急送過來的情報。

  「你帶著暗衛的令牌走,這次我在西疆的人手也隨你調動。到時候讓他們跟你細說。」

  風冥安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她知道,她得讓雲漠寒和風信都安心。

  更何況對於雲漠寒,她的漠寒哥哥,她無需那樣拘束。

  「這次出兵不帶兵,」風冥安說道,「畢竟現如今只是預防月涼動起來,所以不會從安陽城帶兵走。只是到章州成去接手那裡的守軍,所以腳程會很快。」

  「還是會帶走一些的吧?上次和你們一起從章州回來的那些鐵騎軍?」這一路,他那岳父大人不會不找人保護丫頭的安危。

  「嗯,帶走一千。剩下的四千留在安陽。」風冥安點了點頭。

  有些事他們都清楚,但是不能宣之於口,畢竟是皇室的隱秘。

  為什麼雲帝要留著護國大將軍在安陽城裡面防著平北候?那真的是防著平北候嗎?

  一個不入朝堂的侯爺沒必要留著一個大將軍防著他,最主要的是,這位如今牽扯著善化寺裡面的那一位啊。

  還有懷王府,以及陵王府依舊在蠢蠢欲動。

  一個侯爵牽扯著兩位親王一位皇子,這中間不知道還牽扯著多少朝廷命官。

  不留手握實權的武將在京中又那裡壓得住啊。

  「有他們在,這一路也安心。」雲漠寒清楚那些是絕對效忠他們少將軍的部下,可以絕對信任。

  「三日後丫頭就出兵了,漠寒哥哥……」風冥安說到這裡頓了一下,「你不能來送我。」

  「是啊。」雲漠寒嘆了口氣,他最近嘆氣的次數是越來越多了。

  「這道聖旨一下,京中有多少人盯著你啊,這次……真實要站到風口浪尖上去了,尤其是你歸來之後……」

  那時候你將不只是風家唯一的女兒,有的會不僅僅是身份所帶來的一切,還有你自己的本事和才華。

  你能帶來的利益也絕不僅僅是風家的支持,有多少人會意識到這一點,又有多少人現在就意識到了這一點啊……

  有多少人的眼睛盯在他的未婚妻身上,盯在他視如珍寶的丫頭身上。

  「我們說點別的吧。」風冥安在雲漠寒手上輕輕拍了拍。

  「好吧。」見她如此,雲漠寒也坐直了身子,神色微微放鬆了些許,「給你做新的鎧甲也來不及了,到時候我再安排冷炙送到章州去。」

  「鎧甲是有些來不及了,」風冥安聽他這樣說倒是抿嘴一笑,「但是丫頭給漠寒哥哥做的衣服是已經做好了。」

  說著她站了起來,到後面捧了一件衣服出來,正是半個多月以前雲漠寒帶著她去綾瀟坊的時候風冥安看上的那流雲紋的玄素錦。

  「原本想做一套的,」風冥安的聲音裡面帶了些惋惜,「如今就只做好了一件外衫。」

  「還有那並蒂蓮花……丫頭只能過兩年再陪漠寒哥哥去尋了。」

  「那……我也不會自己去,讓聽竹好生打理著就是了,到時候我們一起去找。」雲漠寒將風冥安手裡的衣衫接過來,然後把他的丫頭拉到懷裡用力抱了抱。

  「想來岳父大人要留我用晚飯?」雲漠寒說,「明天估計母后會召我入宮了,我明天晚間再過來尋你。」

  風冥安靠在他肩上,微微點了點頭。

  這一次分別,想來會是他們在一起之後最久了吧?等她回來的時候估計都及笄了,然後便能……之後就不會再分離了吧?

  哪怕要出兵他們也能在一起了吧?

  風冥安這個時候並沒有意識到,她這個想法並沒有什麼實現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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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好在六月的最後一天,風冥安帶兵抵達章州城。

  身著金鎧紅袍的少將軍立在那獅子驄上,一路疾馳也掩蓋不住那飛揚的神采。

  「鐵騎軍恭迎少將軍!」

  「鐵騎軍恭迎少將軍!」

  「鐵騎軍恭迎少將軍!」

  章州大營里呼聲震天,風冥安身形筆直地立在點將台上,深吸了一口氣,「鐵騎軍麾下所屬全體將士,恭迎聖諭!」

  聲音用內力送出,響徹在大營上空。

  自然月涼的派出的斥候也聽到了這個消息,畢竟這也是風冥安的目的之一。

  大漢護國大將軍風信的獨女、鐵騎軍的少將軍領兵鎮守西疆的消息不消一日便傳到了完顏松和完顏霍的耳中。

  尤其是這位女將還是大漢皇帝親封的、年紀更是只有十三歲。

  在聽到這個消息的頭一瞬,他們都懷疑是聽錯了。

  「一個女娃娃?」完顏霍甚至直接就笑了出來,「一個女娃娃到這邊境來帶兵?!大漢的皇帝不是在開玩笑吧?!」

  「你還記得那個專門逮著你訥圖部往死里打的那位『殺神』嗎?」完顏松倒是若有所思地說道。

  「你什麼意思!」完顏霍瞬間惱了,那個人到現在都不知道是誰,而且那絕對是訥圖部和他完顏霍的恥辱!恥辱!!!

  「你安靜下來聽我好好說!」完顏松有些頭疼,就完顏霍這樣的,哪有什麼可能和大漢人玩心計!

  「那位殺神自從前年風信離開邊疆之後就消失了,在這之前也沒有出現過。」完顏松的手指微微捻動,「而且我不相信風信會派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嬌嬌女到這邊境來。」

  「他要是那樣的人,這章州城早就是我月涼的了!」

  「所以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完顏霍聽他說了半天都沒有說到點子上便再一次拍案而起了。

  「我是說,這位風家的少將軍,很有可能就是那位殺神!」完顏松瞥了完顏霍一眼,心裡嘆了口氣。

  「你開什麼玩笑?!兩年前她才多大?!」完顏霍聽他這樣說直接就跳了起來,難道他手下的人曾經輸給一個十歲的小姑娘嗎?!

  「你在小看鐵騎軍的少將軍?風信唯一的孩子?」完顏松說著眼神變得冰冷起來,「那位風大將軍第一次自己上戰場的時候是幾歲?」

  「我月涼的男兒幾歲便能為兵?我月涼的女兒難道比男兒差?」

  「那可是鐵騎軍唯一的少將軍!」

  「反正我言盡於此,到時候如果輕敵輸了,甚至沒了命,你可不要怪哥哥沒有提醒你!」

  「而且——」完顏松停頓了一下,又看了完顏霍一眼。

  「而且什麼?」完顏霍如今也鎮定了不少。

  「你我爭了這麼多年,難道要讓別人上位不成?」

  「銀妃如今可是很不安分啊。」一絲戾氣在完顏松的眼睛裡面閃過。

  那將來也不能讓你上位!

  這話完顏霍沒有說出來,對於銀妃所出的完顏濤他沒怎麼放在眼裡,現在他和完顏松算是聯手,畢竟月涼的日子不好過。

  等將來他們還有的是動手的機會。

  至於剛剛完顏松說的那個小女孩……他會找機會去會會她的!

  其實在完顏霍的心裡,誰來都比那個有病的七皇子要好得多!

  他當然是沒有關注那個在他心裡有病的大漢七皇子和如今這個到章州城來的風家少將軍之間的關係,但是有一個人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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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涼王城,牙帳。

  銀妃看著手下人遞進來的消息在心裡暗暗盤算著。

  她知道王女完顏占桐對大漢七皇子云漠寒的心思,這還得拜那個蠢丫頭自己所賜。

  在她被王后軟禁的時候自己說出來的。她的人聽到了。

  如果那個小妖女知道如今這位到邊境來領軍的人是大漢皇帝親自下旨賜婚的景王妃的話……

  她絕對會到邊境去找麻煩的!

  如果她能成功給那個少將軍下毒,那麼對月涼的戰事就會是一件好事,風信沒來肯定是大漢京城有什麼事把這位護國大將軍絆住了,到時候想要再過來也得要些時日。

  就算她沒有成功,估計也能給完顏松和完顏霍製造一點嫌隙,那樣她也就有辦法讓自己的兒子也去搶點軍功。

  王后和金妃得意了那麼多年,還不是靠著她們手裡的那兩個王子麼。

  不過月淑王女的封號被褫奪,金妃也算是輸了一局,如今王后更得意了,是時候讓她也吃吃虧了。

  不然王上什麼時候想得起自己的濤兒啊!

  現在她要做的,就是讓完顏占桐「不小心」聽到這個消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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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此同時,風冥安越上了青焰的馬背,一聲輕吒,便朝著章州城的城牆疾馳而去。

  夕陽在她身後將大漠映得如同血染一般。

  那獅子驄極為神駿,亦是第一次在這樣廣闊的天地間奔跑,一陣嘶鳴響起,馬背上的少女勒馬急停,幾個起落便落在了城牆上。

  狼煙起,西疆已然布滿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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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正是:風起西疆四方動,誰說女子不如男

  ------題外話------

  加更一章,祝端午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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