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回 憶卿卿不至 仰首望飛鴻


  在雲帝親封的鐵騎軍先鋒營將軍領兵出安陽之後,安陽城裡還發生了一件有些意外的事。

  當初景王雲漠寒和護國大將軍奉旨賑災江州,如今江州一切都好,但是有一些沒能等到江州重建完成就離鄉逃難的難民到了天子腳下。

  而且還進了安陽城。

  雲漠若知曉這個消息的時候覺得這是老天爺都在幫他了。

  如果這件事他也能處理的好的話……那可不又是踩著雲漠寒得到的功績?

  所以在京兆尹府上奏之前他就派人開始處理這件事了,等到報到雲帝面前的時候,那些災民都被雲漠若手下的人處理得差不多了。

  「父皇也不用責備景王,七弟當初作為欽差在江州的時候就十天半個月的不見人影,這次想來也不是故意的。」

  這話聽起來是在為雲漠寒開脫,實則什麼都沒說清楚不說,而且還給了雲漠寒一個尸位素餐的罪名。

  雲帝看著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垂首行禮的雲漠若,神色莫測,並沒有回應他什麼。

  不過風家嫡女剛剛封了官,也算是景王那邊的勢力有了些增長,為了制衡朝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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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對於這個四兒子,雲帝多少還是有些不滿意的,如今看來依舊是不能給他太大的權力,不然還不知道要生出什麼樣的心思來。

  尤其是雲帝不相信這些宗親如今對風家嫡女會沒有心思,哪怕自己早就給她賜婚了。

  「這次的事情你做的不錯。」雲帝終於拿定了主意,沉聲說道。

  雲漠若低著頭,等了半天沒有等到雲帝的下文。他有些不甘地撇了撇嘴,每一次都是這樣,有什麼差事辦得好,最後也就只能得到雲帝口頭上的一點表揚,或者一些金銀珠寶一類的獎賞,那實打實的好處是根本就沒有的。

  但是他也就只能恭恭敬敬道聲感謝,然後退了出去。

  雲帝沒有錯過雲漠若離開的時候眼中的那一抹不甘,嘆了口氣。

  這個兒子,格局終究是有些低了,不是帝王之才啊。

  當初封王的時候就是這樣一副急功近利的樣子,這麼多年過去了也沒有什麼變化。

  熹平二年,六月十七。

  雲帝下旨晉未央宮德妃韓氏為德貴妃,以褒獎其子陵王在江州賑災一事及後續工作中的功績。

  這道旨意多少有些耐人尋味了。

  若說是因為陵王的功績想要獎賞他,縱然陵王已經是親王尊位,依舊還是可以給予實際的獎賞的,可這褒獎卻只給了德妃一人。

  縱然是宮中自古母憑子貴也有些說不過去了。

  但是雲漠若和如今的德貴妃韓氏不是這樣想的。

  在這母子二人看來,這是雲帝對這些年來雲漠若做出的貢獻的第一次實際性質的肯定。所以他們難免有些多想了。

  德貴妃若能再晉一位便是皇貴妃,位同副後,那陵王和景王也就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了,將來若是雲漠若想要風家嫡女……

  所以一時間在安陽城裡那有些奇怪的氛圍中,陵王殿下像是感受不到那有些微妙的氣氛似的,神清氣爽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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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妾給皇后請安。」鳳儀宮中德貴妃給皇后行了個半禮。

  皇后端坐在主位上,被德貴妃那滿頭珠翠晃得有些眼花。

  上次德妃——啊不對,是德貴妃——到她這裡來請安還是陵王雲漠若納側妃的時候,那時候她那張臉可沒這麼好看。

  「起來吧。」雖然心裡的思緒轉了幾轉,但是皇后面上看不出分毫,依舊是母儀天下的端莊。

  「來人啊,賜座。」

  「皇后娘娘看起來有些氣色不佳啊,也不知道景王殿下最近有沒有入宮請安?」德貴妃一邊說著一邊用手裡的白玉扇子微微掩住了嘴。但是那雙眼睛裡那帶著三分炫耀的神采是藏不住的。

  德貴妃也沒想藏。

  「想來景王殿下平常閒暇時日多得很,一定經常來給皇后娘娘請安吧?」沒等皇后說什麼,德貴妃立刻又開口了。

  「寒兒都已經是開了府的正經王爺了,怎能像小時候一樣每天圍在本宮身邊呢?」皇后微微一笑,似乎沒聽出來德貴妃的言下之意,端起茶盞來緩緩喝了一口。

  「是啊,」德貴妃眼波流轉,微微一笑,「都是正經開府這麼多年的親王,陵王也是忙得很吶。」

  「畢竟皇上交辦了那麼多的差事,要忙起來也真是腳不沾地的。」德貴妃一邊說著一邊一副笑得開懷的樣子,「臣妾還得經常派人給他送些補品什麼的,不然啊,那個孩子忙起來也是不顧自己的身子的。」

  「孫嬤嬤,你去庫房看看,拿支上好的人參來賞給德貴妃吧。」皇后轉身對著身後恭敬立在那裡孫嬤嬤說道。

  「那臣妾就謝皇后娘娘賞賜了。」德妃站了起來給皇后行了個禮。

  「兒臣給母后請安。」玉衡公主自殿外行來,給皇后行了一禮,然後似乎對於在這裡能看到德貴妃有些意外。

  「給德貴妃娘娘請安。」

  「哎呀,公主快快請起。」德貴妃笑著去扶玉衡公主。

  「德貴妃娘娘怎麼有空到母后這裡來?聽聞最近有不少命婦貴女到未央宮裡去給德貴妃娘娘請安啊?」

  「不過德妃娘娘要記得,你現在站的地方才是鳳儀宮。」

  玉衡公主笑著說道。

  她這句話落下,德貴妃的臉色便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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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說章州城外鐵騎軍營。

  尹明忠那裡捉到了兩個月涼的奸細,不過卻是小嘍囉,知道的不多。

  風冥安在日夜加緊練兵,完顏鬆手下英額的大軍和完顏霍的手下喀拉以及新京的軍隊已經開始集結了。

  想來不要多久他們就會嘗試攻擊章州城外護聞關。留給她的時間已經很有限了,尤其是西疆的夏日是在是有些過於炎熱,但是晚間又寒冷。實在難熬。

  若是這半個月他們不出手,哪怕是月涼的軍隊也要等到秋日了。

  所以最近風冥安可以說是神經緊繃。

  這個道理她明白,完顏松和完顏霍自然也明白。這二人商量了許久最終決定讓完顏霍帶小隊去襲關。

  畢竟完顏霍對這次雲帝派來的風家少將軍是真的十分好奇。

  但是他沒能成功見到風冥安。

  風冥安這次來西疆,把上次帶走的所有鐵騎軍神射都帶回來了。而這次完顏霍又過於托大,直接帶著人到護聞關下挑釁。被賀少申帶著神射一支小隊三輪齊射便滅了大半,只能撤退了。

  「那便是月涼三王子完顏霍?」風冥安站在賀少申身邊,剛才她並沒有出手。

  「是的,少將軍。」賀少申一邊回話一邊收起了手裡的長弓。

  風冥安看著那絕塵而去的身影眸中閃過一絲寒芒。

  完顏霍啊——

  上次來西疆的時候誅殺的只是他的手下,這次終於見到這「罪大惡極」的本人了。

  唔……漠寒哥哥說什麼來著?時間太久有些模糊了,反正往死里打應該就可以了吧?

  「今晚我再帶著人往三陰山那邊去一趟。」風冥安仔細想了想之後說道。

  「是!」賀少申拱手行禮,吩咐人下去安排了。

  「走吧,想來過兩天這個莽夫還要來。」

  風冥安走出了關口,彎下腰將釘在地上的羽箭用力拔了起來。箭頭上的雙鉤並沒有被磨損,依舊閃著寒芒。

  「月涼、月涼。」

  風冥安用手指輕輕摩擦著羽箭的鋒芒。抬眼向剛剛完顏霍撤走的方向看去,凌亂的馬蹄印還留在沙地上。

  在她身後,賀少申已經指揮著部下將留在地上的雙鉤輕羽箭盡數回收了。

  「風康」風冥安的聲音裡帶了三分冷厲,「吩咐章州城邊各個關口,這些日子要嚴防死守,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是!謹遵少將軍吩咐!」風康領了風冥安的將令快馬離開了。

  「我們回去吧。」風冥安轉身說道。

  章州大營的主帳里,風冥安在商議過後遣散了眾人,然後一道指風衝著暗處打了過去。

  「屬下暗衛副統領令曦,見過小主母。」一個蒙著面的灰衣人落在了風冥安面前。

  「怎麼是你過來?」見到這人風冥安是有些意外的,畢竟前幾次跟在她身邊的大多是小隊長,沒想到這回雲漠寒會把暗衛副統領直接派過來。

  「殿下說此次小主母鎮守西疆比不以往。」平常冷炙跟在殿下身邊,而他主要處理殿下在天下其餘地方的產業和信息往來。

  這次被派過來是在意料之外卻也是情理之中——在殿下心裡,什麼都沒有小主母重要吧。

  「送信回去吧。」風冥安的神色柔和了很多,將桌案上一封已經用蠟封好口的信遞給了他。

  至於寫給爹爹的信,風家的驛卒去送就可以了。

  「還有,能不能給我說說——月涼王族?」風冥安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小主母您是問……」

  「特別是那位,王女,曾經以國榮封的月淑王女。最近有沒有什麼新的消息?」

  漠寒哥哥不會無緣無故地讓她去小心一個人,甚至還是那樣謹慎的態度。風冥安也了解過月涼的那些王族的性子,畢竟那是風家的宿敵,是他們如今鎮守西疆的主要敵人。

  那位王女擅用毒,但是這不會是雲漠寒讓她小心這位王女的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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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令曦給風冥安講述這一年多來月涼王族的各個消息的時候,他們話題的主角已經從牙帳出發了。

  這次完顏占桐倒是學得聰明了不少,身上帶足了金銀、藥草,還有她王女身份的證明,以及一些讓宮女準備的乾糧。

  畢竟上次吃得那些苦頭她再也不想來一次了。

  至於偷溜出宮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完顏占桐現在根本就不在乎!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看那搶了她的東西的女人究竟是什麼樣!

  聽說那小賤人才十三歲!居然就被派到這邊疆來了?!不會過兩天就要哭著回去吧?!

  那大漢七皇子是她的!她的!!她的!!!

  明明是她先看上的!憑什麼便宜那個鐵騎軍風家的小賤人?!

  上次要不是因為鐵騎軍的人追了她好幾個城鎮,她也不至於最後弄得那樣狼狽,連皇宮都回不去還被王后那個老婦奪了封號在宮裡關了那麼久,然後一場高燒差點要了她半條命。

  至今完顏占桐都不知道當初追殺她的人就是她心心念念的七殿下,而且還是故意沒殺她,就是為了看看她究竟是什麼目的。

  還有那場高燒,也是雲漠寒叫人伺機弄出來的,因為那個時候風冥安跟風信去西疆領兵了,為了不讓自己的丫頭更麻煩,雲漠寒才想出了這個辦法。

  所以那熊熊怒火占據了完顏占桐的腦子,讓她不管不顧地再次溜出了皇宮,根本沒花心思想一想,這個消息怎麼就正好會有嘴碎的小宮女在依舊算是被軟禁的她的窗戶底下念叨給她聽。

  她也沒有考慮她再一次私自離開牙帳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她的母妃和兄長又會受到什麼樣的牽連。

  這些她都沒有在意。

  完顏占桐唯一在意的就是這次她要殺了那個敢跟她搶東西的小賤人,尤其是那個小賤人還是風家的種!

  但是這路上花費的時間比她預料的要長很多,尤其是金妃在發現完顏占桐不在宮中的第一時間就派人出去捉她了,並且送信給了完顏松。

  銀妃都知道的事,她又怎麼會不知道!這個女兒曾經是她在月涼後宮中的一大助力,但是現在,金妃只希望這個拎不清的丫頭不要再給她找麻煩了!

  所以完顏占桐不僅要一邊躲避金妃的追查還有王后派出來的人的追殺,還要一邊往現在局勢很緊張的邊境趕路。直到完顏松的人接到她,那已經是近兩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完顏松現在根本就不敢送她回牙帳,且不說中間王后的人會不會再次出手要她的命,就是他這個刁蠻的妹妹中間會不會自己就又跑了這就是個根本無法預料的問題!

  不過完顏占桐的毒術對於他們來說也是一大助力。不過完顏占桐身上的毒在到完顏松邊上的路途中幾乎都用盡了,想要再配置需要時間,而且現在邊境封鎖得那樣嚴,她想要潛伏進去根本就不可能。

  所以完顏占桐也就只能先留在完顏松身邊等待時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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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熹平二年,八月。

  安陽城裡又是秋高氣爽的好日子。西疆雖然有些不安寧但是終究是沒有大面積開戰,所以安陽城裡的氣氛也還不錯。

  景王府,重光院,念風閣里,雲漠寒正在嘆他今天的第七十七口氣。

  丫頭走的第一天,想她。

  丫頭走的第二天,想她。

  ……

  丫頭走了兩個月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也想去西疆啊啊啊!

  他要去揍完顏霍!上回為什麼不乾脆把那個月涼莽夫打殘了呢???

  聽松和聽柏還有冷炙擠在院子的角落裡面,戰戰兢兢地瞅著雲漠寒在院子裡面發瘋。

  但是他們並不敢發出任何一點聲響,畢竟他們誰都不想去頂缸。

  天空碧藍無雲,一串人字形的大雁飛過,雁鳴的聲音迴蕩在景王府上空,雲漠寒那鳳眸里精光一閃,一記眼刀就飛到了天上,讓那打頭的頭雁莫名其妙地感到了一陣冷寒,急忙加快了速度。

  「殿下!」勇於出聲兒的是聽柏,因為他眼尖地看到了重光院門口的一個正想要溜的身影。

  「聽雪過來了!想來小主母的新鎧甲和冬衣都做好了!」

  果然雲漠寒沒計較聽柏出生這件事,雙眼放光地看向了院門口,正好瞅見正十分尷尬的聽雪還有他身後那幾個抬著箱子的人。

  「殿下。」聽雪硬著頭皮給雲漠寒行禮,暗中給了聽柏一個「你等著」的眼神。

  最後拯救他們的還是他們的小主母。

  冷炙手下的暗衛跟著聽雪前後腳地到了。

  「殿下,小主母的回信!」

  於是雲漠寒的侍衛們再一次暫時逃脫了與水缸為伴的命運,可喜可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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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正是:牡丹國色鎮妖嬈,再付西疆護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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