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回 戎裝覆紅妝 雙刀現寒芒


  風冥安當然不會等到完顏松和完顏霍的大軍完全集結好、磨合好之後來打章州城的時候再選擇反擊。

  先下手為強這個道理在這種時候也挺適用的。

  尤其完顏霍是個這種時候還會帶著小隊出來狩獵的性子。

  風家鐵騎軍已經完全掌握了月涼邊境的地圖,哪裡是好的獵場他們自然也是萬分清楚的。

  所以自九月底十月初氣溫徹底降下來的時候,風冥安就開始帶著小隊圍堵完顏霍了。

  就是不能要了他的命,畢竟月涼的局勢需要這兩個王子相互制衡,將來如果六王子完顏濤的勢力能後來居上的話,那麼估計西疆又會是另一番景象了。

  風冥安帶隊出來的原因還有一個。

  月涼王女現在月涼軍中的消息令曦已經打探到了,也完完全全地送到了風冥安面前,暗衛甚至還探到了完顏占桐對風冥安的敵意和原因。

  這位王女擅毒,而且很明顯是衝著風冥安來的,風冥安要是想解決這個麻煩就必須要把她誘出來,畢竟現在完顏松把她保護得挺好,護聞關也不是那樣容易就能潛入的。

  所以圍堵完顏霍可以算是一件一舉兩得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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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這位雲漠寒口中的「月涼莽夫」對自己的功夫極為自信,每次出來就帶著十幾個人。

  風冥安帶人在西疆林地間追了半個月,終於是找到了完顏霍的蹤跡。

  無論是對飛在天上的雄鷹,還是騎在馬背上的獵手,秋日的狩獵都有些不太容易。

  畢竟那些獵物隨著時間生長已經度過了青黃不接的時候,秋日的山林又色彩斑斕,成為了最好的保護色。

  月涼人的戰馬終歸是較大漢的要神駿一些,完顏霍帶著的騎兵和他自己的馬匹自然是要更勝一籌。

  急促的馬蹄聲在林間響起,羽箭破空激射,那被圍堵的獐子四蹄無措地踏著,但是前後都已經沒有退路了。

  完顏霍拉緊了手中的弓,這一下,那是志在必得。

  但是就在他羽箭射出的一瞬,兩支帶著鮮紅色尾羽的羽箭後發先至,一支折斷了他的箭,另一支貫穿了那隻獐子的雙目。

  哪怕是被人搶了獵物,完顏霍也從心底讚嘆了一句「好身手!」。

  但是這一句讚嘆過後,憤怒就再次襲上了心頭,「誰?!如此鬼鬼祟祟算什麼英雄!」

  沒有人回答他的話,只有另一支紅色尾羽的羽箭從他們的斜前方再次飛射而來,並不是衝著完顏霍去的,而是瞄準了他身後的一個騎兵。

  那名騎兵反應也快,手中的彎刀迅速舉起擋了一下,但是那隻羽箭來勢洶洶居然沒有被完全格擋開,只是微微偏了些軌跡,在那個騎兵的臉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還沒等完顏霍再次罵出口,又有兩隻羽箭灌注著內力飛射而來,眨眼間便釘死了剛剛那個騎兵的戰馬。

  戰馬轟然倒地,激起了地上的落葉和沙塵,那騎兵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被戰馬壓在了下面。

  「給本王子滾出來!」從羽箭射來的方向,完顏霍已經能看到有一隊人馬立在樹後,這樣觀去,人影還不少。

  回答他的是一陣馬蹄聲和大量飛來的箭矢。不過這次那些羽箭堪堪射在了完顏霍的馬蹄前,並沒有傷到他們分毫。

  等完顏霍再抬眼的時候,那隊人馬已經來到了他的面前,領頭的人跨在一匹高大的獅子驄上,那馬的鬃毛極長,宛如飛瀑而下。

  馬上的女子長發高高挽起,一身紅色騎裝,未著甲冑,馬背上帶著箭筒和長弓,腰間佩著雙刀,身量高挑,一雙星眸顧盼間熠熠生輝,如今正閃著殺機寒芒。

  「月涼三王子完顏霍?」風冥安的聲音裡帶著些刻意的嘲弄,畢竟此人罪大惡極,罄竹難書。

  「你是誰?!」完顏霍的眼中滿是震驚,一個騎在烈馬上的女人!而且看著年紀並不大。還有她這明艷異常的樣子,和他見過的大漢女子都不一樣。

  「風家的那個女人?!」完顏霍似乎一下子想道了什麼,「你是風家的那個女人!」他一下子便肯定了自己的推測。

  也就在這時,完顏霍那一隊人的身後也響起了馬蹄聲,他們被風冥安帶來的人合圍了。

  「聽聞三王子曾與我大漢景王殿下比武,後按約定一年未曾靠近邊境一步。」風冥安用馬鞭輕輕敲擊著手掌心,順便提了提這些年來最讓完顏霍心塞的事情。

  「景王?」完顏霍一時沒反應過來,「七皇子?!」但是他對自己曾經應下的那個極為屈辱的條約印象深刻。

  「你!」完顏霍握緊了手中的彎刀直指風冥安,「你這女人逞什麼口舌之快!」他到現在都沒有看到風冥安馬背上那和所有人都不同的羽箭。

  紅色的尾羽在青焰青白色的皮毛的映襯下其實十分顯眼。

  風冥安的眉尾微微一挑,將左手舉了起來。包圍著完顏霍一眾的鐵騎軍瞬間舉起了弓箭對準了他們中間的人。

  「那三王子不如也跟我打一場?如若輸了——」風冥安的眼中閃過了一絲精芒,「便帶著你的訥圖部滾回去!」

  「你休想!」當他還會再上當不成!

  「是嗎?」風冥安的雙手分別握住了雌雄雙刀的刀柄,長刀出鞘,刀刃上的花紋反射著秋日的陽光。

  風冥安一拍馬鞍直接從空中功向了完顏霍,右手一刀指向他的面門,左手另一刀照著他胯下戰馬的脖子就砍了過去。

  在見到面前這纖瘦的姑娘將那雌雄雙刀毫不費力就拿在手中的時候,完顏霍的精神就繃緊了。那刀的重量可不可小覷,而且看她這動作,明顯是風信的親傳!

  迎著迎面而來的刀鋒,完顏霍用力夾了一下身下的坐騎,將那戰馬生生擰了個方向,然後被迫後仰躲過了風冥安衝著他面上的那一刀。

  見自己第一招被躲過風冥安並沒有什麼意外,右手順勢下劈,左手橫砍,攻擊完顏霍的上半身,右腿屈膝向胸口,在完顏霍的戰馬頭上借力,身子再次拔高。

  那戰馬被風冥安帶著暗勁一壓,竟是前腿向下一彎跪倒在地,將騎在它背上的完顏霍直接就送到了風冥安的刀刃前。

  電光火石間,完顏霍彎刀上挑,堪堪架住了風冥安的雙刀,而風冥安再次借力,身形後撤,一個起落回到了青焰背上,而青焰就定定地站在那裡,一步都沒有動,顯然和風冥安配合得默契無間。

  在風冥安後撤的那一瞬間,圍在邊上的鐵騎軍瞬間放箭,完顏霍帶出來的手下霎時間便被滅了一半。

  而完顏霍的戰馬的前腿因為剛剛那一下竟然是直接骨折了,如今正在地上哀鳴著。

  但是騎在它背上的完顏霍反應很快,在地上快速翻滾了一圈便站了起來,並沒有被戰馬壓在身下。

  風冥安在青焰背上俯視著完顏霍,長刀持在手中,連氣息都未曾散亂。

  完顏霍一時間怒火中燒,揚起馬鞭就衝著風冥安的臉抽了過去,不過沒等他鞭子甩動,風冥安右手的雄刀就刺到了他眼前。

  距離他的左眼只有一指的距離,只要他再動一下他的那隻招子就廢了。

  「我是大漢護國大將軍風氏嫡女,是我大漢皇帝親封的鐵騎軍先鋒營將軍,完顏霍,今日留你一命,去轉告你那二哥完顏松和六弟完顏濤,我鐵騎軍在護聞關等著他們!」

  「你月涼犯我大漢,侵我國土,欺我子民,我大漢必不輕饒!」

  「放箭!」

  隨著風冥安一聲令下,完顏霍帶著的那十餘人盡數被誅。

  「今日留你一命,讓你還能回去送個信!」

  風冥安話音落下,收刀入鞘。直到這時完顏霍才反應過來他帶出來的人已經都死了。

  心有不甘正要再次向馬上的那個女子攻去,卻看到周圍數十鐵騎軍箭在弦上指著他身上各處要害。

  「三王子,後會有期!」希望下次你耐點打,畢竟我現在還不能殺你。

  嗯,還是漠寒哥哥說得對,往死里打就對了。

  風冥安帶著那些鐵騎軍離去了很久之後,完顏霍才憤怒地跺著腳,看著地上的那些屍體,怒氣上涌,漲得他的臉通紅。

  當他是個送信的?

  完顏松!那他算什麼!還有完顏濤!過去十多年什麼時候有過那小子的事兒!

  憑什麼他是送信的!

  但是剛才那個女人——

  完顏霍重新找了一匹馬騎上,他的眼中閃過了一些什麼,那個少女宛如月涼境內的那巍峨雪山,曼妙極了。

  不像月涼的女子那般潑辣,也不是大漢女子那樣的嬌弱。

  那颯爽的英姿,噬人心魄。

  不知道她的男人是什麼樣子的。

  完顏霍和風冥安都沒有想到,還有個人也看到了這一幕。

  林地邊的小山丘後面,完顏占桐正捂著嘴看著鐵騎軍遠去的影子。她沒有看清風冥安的臉,也沒有聽清楚他們說的話,但是憑直覺,她猜到了那個領隊的女人的身份,那絕對就是風家的那個賤人!

  可是完顏占桐看清了風冥安胯下的那匹馬,那是獅子驄。

  是那匹她曾經在風家校場看到的,大漢七皇子牽著的獅子驄!

  那是她的!是她的馬!

  是她要騎著和雲漠寒那匹汗血並驥的獅子驄!

  憑什麼連這匹馬都是那個賤人的!

  但是看剛剛的情形,連完顏霍都討不了好,她還是先不要被發現了。

  今天完顏占桐是從完顏松的眼皮子底下跑出來的,畢竟如今戰事已經要開始了,完顏松也沒有那麼多的精力看著她。

  他們已經開始小規模地襲擊章州的各個關口了。

  畢竟在這次出兵是為了物資,在能得手的情況下,小股的騎兵搶完了就跑也是他們的慣用策略。

  也是這樣的戰術讓大漢的軍隊頭疼不已。

  這也是風冥安回歸護聞關大營的原因,就算今天沒能揍一頓完顏霍,她追擊完顏霍的日子也要告一段落了。

  邊關的防守更是要緊。

  果然在風冥安回到護聞關的第二天,月涼的兵馬就襲關了。

  風冥安站在城樓上指揮著鐵騎軍排兵布陣,仔細放眼瞧去,卻沒有見到完顏霍,完顏松這次也沒有親自出戰。領兵的是完顏鬆手下的英額。

  但是這部下——兩邊誰的人都有啊。

  風冥安原本還擔心英額領兵的話他們這一戰可能不是那樣好打,但是這部下里混著完顏霍的人馬的話……

  果然對命令的執行有延遲啊。

  這次月涼襲關算是試探性的攻擊,但是風冥安卻沒有選擇試探性的應對,以重兵頂雷霆之勢而下,打破了完顏霍和完顏松對她的算計。

  以為她是個年輕的女子就好欺負?

  以為她會畏縮不前不敢下手?

  以為她沒有真正將鐵騎軍握在手裡?

  以為這樣幾千人就能嚇她回去?

  開玩笑!

  她是鐵騎軍的少將軍風冥安!

  「傳令下去,窮寇勿追!」

  身後的戰鼓隨著風冥安的將令被敲響,鼓聲震徹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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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哥,你在想什麼呢?」

  完顏占桐從完顏霍的身後悄悄冒了出來。

  這次襲關失敗,整個月涼的軍營裡面的氣氛都有些低迷,畢竟他們是真的小看了那個風家的女將。

  「在想那個風家的女人?」完顏占桐試探著問道。

  然後她看到了完顏霍臉上的神情凝固的那一瞬。

  還真和她猜測得差不多啊。完顏占桐想道,完顏霍竟然真的對那個小賤人動了心思。

  不過如果完顏霍能成功的話,想來那個大漢的七殿下就不會要她了吧?聽說大漢那邊對女子的名節看得特別重,有的女子不小心被別的男人碰了一下手甚至是和別的男人說一句話,那丈夫都是會休妻的。

  要是完顏霍能……

  更不用說完顏霍和那大漢七皇子還有些宿怨,要是他知道那個小賤人是大漢七皇子的未婚妻的話……

  「你知道大漢的皇帝已經把她賜給那個七皇子做未婚妻了嗎?」完顏占桐裝作不經意地說道。

  「你說什麼?!」果然完顏霍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她不是才十三歲嗎?!」

  「好幾年前大漢皇帝就賜婚了啊。」完顏占桐依舊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仿佛說的是一件她根本不在意的事情,「他們大漢人的規矩都奇奇怪怪的,那麼早賜婚可能也沒什麼奇怪的。」

  完顏霍並不知道完顏占桐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騎在馬背上神采飛揚的姑娘。

  如果……如果月涼能勝,他要管大漢皇帝要這個風家的女人!

  反正大漢人經常派人和親的。

  尤其是這個女人……是那個有病的七皇子的未婚妻!

  這場戰爭他們一定要贏!必須要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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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月後,月涼一支飛騎奇襲振遠隘口。「正好」碰到了巡關的風冥安。

  「沖入敵軍!各自為戰!」風冥安率先沖了出去,這隻飛騎看起來和一般的月涼士兵有些不一樣,要是他們能成陣的話,估計就不好應對了。

  「該死!」馬背上的喀拉低聲咒罵道,他沒想到那個女人能這麼快就料到了這一點。

  三王子殿下的顧慮還是有道理的。

  風冥安在和喀拉交戰的時候,意外注意到了一個有些格格不入的身影,看起來和她一樣是個女子。

  然是很明顯。那個女子並不習慣騎兵的作戰方式,也似乎不習慣騎在馬上和人動手。

  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對上了風冥安的星眸。

  月涼王女!

  她為什麼會混在這對騎兵裡面!而且明顯在朝著她身邊靠近!

  內力灌注在雙刀上,風冥安一刀砍向了喀拉,另一刀祭出了刀風,以內力斬向了另一方的完顏占桐。

  那刀風掀掉了完顏占桐的頭盔,那一頭秀髮散落而下,同時風冥安也看到了她手中似乎有什麼粉末被揚了出來,正衝著自己而來。

  縱然及時屏息,但是還是感覺有些粉末擦在了她的臉上。

  最後風冥安看到了完顏占桐眼中的一道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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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正是:崢嶸初相對高下立見,王女擅毒計隨風遠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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