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回 人苦不知足 得隴又望蜀


  「殿下。思兔閱讀sto55.com」

  房門外傳來了輕輕的叩門聲。

  雲漠瀾正守著童于歸看著她把今天的安胎藥喝了,太醫院開的這副藥著實是苦了些,他聞著都有些倒胃口,但是沒辦法,一日一碗不能停。

  那日童于歸確實是受了不小的驚嚇,這幾日都睡不安穩,也還好目前看來她和腹中胎兒都沒有大礙。

  「怎麼了?」雲漠瀾聽著屋外懷明的聲音便察覺估計是又有了什麼麻煩事,今日聖旨到府,薛月還想怎麼樣?

  「薛氏哭求王爺能去見她一面。」

  雲漠瀾聽著便皺了眉,顯然他是不想去的,如今塵埃落定,還能再說什麼?

  「殿下去見見她吧。」童于歸說著握住了雲漠瀾的手,「她此時鬧著一定要見你估計也只是為了曼曼能有個好前途。」

  這些年在府中,這位曾經的側妃也是安分守己的,從來都沒有折騰過什麼,今日被牽連,想來也只是想要自己的女兒今後能過得好。

  𝕊тO55.ℂ𝓸м帶您追逐小說最新進展

  「她若真是為了曼曼,就不應該牽扯進來。」雲漠瀾說著在童于歸手上輕輕拍了拍,看著妻子那還是帶了些於心不忍的神色,他嘆了口氣站了起來。

  「罷了,我去見她一面。」

  「小傢伙,你今日聽話些,莫要鬧你娘親。」輕輕撫摸了一下童于歸的小腹,雲漠瀾的神情柔和了很多。

  「我們乖著呢。」童于歸瞧著他,也笑了起來。

  ----------

  雲漠瀾瞧著跪在地上那分外狼狽的女子心中多少有了些不忍。

  終究她嫁給他這樣多年,縱然他對她沒什麼男女之情,但是薛月終究還是給他生了個女兒。

  可此次的事情,這女子真的不是全然無辜。

  「殿下……」

  「你還想說什麼?」雲漠瀾的聲音有些冷冰冰的。

  「妾身的女兒——妾身的女兒……」從沒見過雲漠瀾這幅樣子的薛月也是真的慌了,從前雲漠瀾對她一直都是寬容溫和的,從沒有這樣冷過臉。

  直到這一刻薛月才真的看清了,縱然這位懷王平常瞧著永遠都是溫潤如玉沒什麼架子的,但他終究是親王身,自小在凌駕一切的皇家養出來的男人怎麼會真的那樣無害。

  「既然你還有臉提到曼曼,那本王只問你一件事。」

  「那天曼曼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你想過她只有六歲嗎?!」

  「她不知道!曼曼什麼都不知道!」薛月顫抖著,聲音里依舊帶著哭腔,她跪著向前爬了幾步,想要去拉雲漠瀾的衣擺,但是雲漠瀾挪開了腳步,避開了她。

  「殿下!曼曼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她、她、她只是……只是——」看著雲漠瀾那張繃得那樣緊的臉,薛月卻不敢再說下去了。

  「若說曼曼或許真的無辜,那你呢?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鶯兒是你的侍女,陪嫁過來這麼多年你不清楚她究竟是誰的人?」

  「平北侯府野心不小,連月涼王族都敢攀附了!」

  聽到雲漠瀾將月涼都說出來了,薛月徹底癱坐在了地上,臉上已經有了不少冷汗。

  「罷了,如今也算是塵埃落定,今後——」雲漠瀾嘆了口氣,似乎不想再說什麼,他抬腿準備離開了。

  「殿下!」薛月向前一撲,正正抓住了雲漠瀾的衣擺。

  「你應該很清楚我不會牽連曼曼,她終究還是個孩子,今後放在王妃身邊教養,本王會在她及笄後好好給她找個人家,也不會讓她做別人的妾室。」

  「終歸是懷王府的小姐,只要她不做錯事,懷王府就永遠會是她的依仗和憑恃。」

  「你還有什麼不滿足?」雲漠瀾低頭看著她,面色已經全然冷了。

  「那我呢?!」薛月愣了一下,哭著嘶吼了出來。

  「殿下!那我呢?!」

  「我嫁給您這麼多年!這麼多年!您就真的從來沒有對我有過一絲憐惜?」

  雲漠瀾聽著她一句一句的控訴,終於在最後笑了出來。

  「本王為什麼娶你,你不知道?這麼多年本王從來不曾苛待過你,王妃也從不曾為難過你,你還有什麼不滿足?」

  「宗室子弟的婚姻有多少是因為各取所需才達成的聯姻?又有多少像你這樣的女子嫁入宗室根本沒有好下場?」

  「還是因為本王待你太好了,才讓你這般不知足?」

  「當初可是你自己答應的,守好本分,安安分分過日子。」

  「是啊……人苦不知足,既得隴,復望蜀……」薛月苦笑出聲,鬆開了緊緊握著雲漠寒衣擺的手。

  「我知道他們要在那日動手,我知道鶯兒在做什麼,我只是……」她想著若是王妃真的出事了,懷王定會異常悲痛,很久很久都不會續弦的,這樣在懷王府的女子中,終究是她地位最高,就算將來皇帝再讓他娶一個王妃,也定不會超過她去。

  還有就是懷王雲漠瀾的心。

  這位殿下至今仍然是安陽城中女子最想嫁的人,哪怕他與懷王妃伉儷情深,哪怕他已經子女雙全,薛月在他身邊這樣久,這位殿下又對她這麼溫柔,她怎麼會一點都不動心呢?

  「至於曼曼,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只是告訴她,王妃有孕辛苦,如果她能讓王妃回房去休息休息,王妃會對她更好一些。」

  「王爺,妾身今後青燈古佛,再不會參與平北侯府的事情了,曼曼是您的骨血,請您一定教她讀書明理,給她找個好人家。」薛月深吸了一口氣,規規矩矩給雲漠瀾行了大禮。

  雲漠瀾看著那叩首在地的女子重重嘆息了一聲,那天的事情想來她也不會真的知道全部,問與不問,許是沒有太大區別的。

  此後懷王府庶長女由懷王妃親自教導,直至及笄,懷王上表請封淑儀縣主,後縣主婚配一江湖俠士,成婚當日,懷王世子親為庶姐送嫁,婚後縣主拜別懷王夫婦,與夫君雲遊天下,逍遙一生。

  當然這便是後話了。

  「殿下,您當心身邊人。」在雲漠瀾離開時,薛月終於是咬著唇將這句話說出了口。

  雲漠瀾邁步的動作頓了一下,但他沒再回頭,徑直離開了。

  薛月定然是知道什麼的。

  身邊人……

  七弟也提醒了他要小心三弟。

  可他們終究是兄弟啊,而且他參與這件事是因為什麼?他們兄弟這些年情感還不錯,為什麼他要摻和外人對他的髮妻下手?究竟是迫不得已受制於人,還是……

  兄弟……

  他們這樣的兄弟啊!

  四弟覬覦七弟的未婚妻,這哪裡是身為兄弟應該做的事情?

  難怪現在七弟連一聲四哥都不願意叫了。

  正經場合稱一聲陵王,私下裡直呼其名。

  好像自從雲漠寒從江州回來的時候他就不再稱呼雲漠若為四哥了。

  這份不應該存在的心思,究竟是雲漠若從什麼時候有的?他從來沒發現過。

  那雲漠塵呢?他真的了解他這位三弟嗎?

  昪兒自小見到他就不願意親近又是因為什麼?

  還是真的該聽雲漠寒的,不再參與安陽城裡的政局,帶著童兒和孩子們暫時遠離這是非之地……

  他手中沒有實權,也沒有外祖家的助力,這些年也從未在朝中經營什麼,想要護住妻子,或許退是唯一的選擇。

  半個月後,童于歸身子已沒有大礙,雲漠瀾尋了個避暑的由頭,帶著妻子和兩兒三女都搬去了安陽城外的別院居住。直到童于歸生產之後他也沒有離開。或許終究是因為孕中受了驚嚇,童于歸這次生產十分艱難,足足折騰了兩天,孩子才落地。

  而且這孩子出生便有些體弱,小心翼翼才活過百日,雲漠瀾為其取名雲沐晟,取興盛之意,希望這孩子能健健康康長大。或許真的是此情感動上蒼,雲沐晟滿百日後身子漸漸康健起來。

  不過雲漠瀾還是等到他這第三子滿周歲之後才帶著一家人才回到安陽城中。

  --------

  懷王府中的事情算是暫時告一段落,但是安陽城裡的風波才剛剛開始。

  景王府中,雲漠寒看著跪在他面前低著頭請罪的聽松和冷炙,面色鐵青。

  「沒有接到人。」

  「你們是想告訴我那些越級上訴的苦主是憑空消失了嗎?」

  那些人算是他目前能找到打開這件事口子的唯一人選了,廢了多少心力才終於鼓動了他們上京告御狀。

  「他們沒消失,屬下……知道那些人現在在哪。」

  冷炙看了一眼雲漠寒的臉色,趕在聽松前面開口了。

  「究竟什麼人出手你們能任由他們把人劫走?!」

  「冀州候蘇沽?」

  「平北侯薛豐?」

  「還是雲漠若?!」

  「難不成是鬼莊嗎!」

  「是風家親衛。」冷炙就知道這個答案只能讓殿下更生氣,甚至比陵王出手都更讓殿下憤怒。

  「帶隊的是風康,雲凰將……主母也親自去了。」雲漠寒一個眼刀,冷炙瞬間換了個稱呼。

  她為什麼就是不聽話!

  好不容易才把她放在了一個還算安全的位置,為什麼非得——

  雲漠寒一拳捶在了桌子上,那張風冥安說還算結實讓他隨便拍的桌子咔嚓一下從中間裂開了,桌上的一應物品盡數砸在了地上。

  「罷了……」

  「你們起來吧。」

  「消息是你們遞給她的?」雲漠寒這下一個問題差點嚇得那兩個剛站起來的侍衛再次撲通一聲跪下去。

  「主母自己查到的。」冷炙低聲道。自從過年之後,主母那邊就再也沒讓他們傳過消息了,也沒有任何接觸。

  「今後這種事絕對不允許再發生。」雲漠寒深吸了一口氣,並沒有再繼續責備眼前這兩個侍衛了。

  「若是再有這種事,要比她出手更快。」

  「要是再撞上……」雲漠寒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便還是讓給她吧,但是不能讓別人撞見。」

  「屬下明白。」聽松和冷炙趕忙應了一聲,見雲漠寒揮了揮手,便退下去了。

  這件事究竟是大將軍的意思,還是丫頭自己做的決定……

  雖然不管人在他手裡還是在風家手裡,這最後的結果都不會變,但是一旦被人知道這人是從風家那裡交出去的……

  他們應該還沒膽子去動大將軍,那矛頭會指向誰便不言而喻。

  風冥安這樣做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明明白白地表明道不同不相為謀,那些想要跟風家聯姻的人無非想要的就是風家在軍方上能提供的助力,當這些人在行事的時候多少能借風家的勢。

  畢竟一旦聯姻,即便風家表明不參與這些事,暗中隨之而來的東西還是會來,該顧慮的人一定會顧慮,這些無形中產生的影響是擋都擋不住的。

  現在風冥安保下了這些來告狀的人,下一步定然是把他們送入安陽城,很有可能是要交到京兆尹手裡,如果京兆尹不敢接,便是送刑部,再或就是直接聯合祁家上達天聽。雖然這案子跟戶部的關係最大,但是她絕對不會選擇戶部的路子,畢竟戶部尚書是德貴妃的生父。

  這件事一旦做了,那就是直接表明了立場,那些想要選擇聯姻的人會減少很多,甚至有一些會選擇將風家少主除之而後快。

  這些人的物力和人力終歸是有限的,一旦有人選擇盤算著費盡心機去要她的命,那他這邊的壓力和危機定然是會減少的。

  他的丫頭啊……

  若只是為國為民,等著人進安陽城之後聽從陛下所命就行了,何必從他這裡截人。

  走這一步,完全是為了他啊。

  終究這一步棋丫頭已經走出去了,落子無悔,沒有悔棋的可能。

  她助他完成這一局,可這一局之後呢?

  風家少主向來說到做到,從不曾食言。

  若將來她說此局過後,兩不相欠……

  那他怕不是也要瘋魔了。

  雲漠寒苦笑著搖搖頭,終究先完成這件事吧,就是不知道等這些入京,丫頭究竟會把他們送到誰那裡去。

  刑部——

  童尚書那裡不必擔心,童可言是陛下的人,但是現在刑部裡面也分派別,童尚書也被人掣肘。

  那個元峰雖然是陛下故意放出來的,但是現如今終究是個左丞,也算有不小的實權,這些年又著力經營,人脈倒是也足。

  不過他這人脈要是鋪不開,雲漠塵謀劃這些的起家的金銀又是從哪裡來的。跟著他的人不會只看一個皇子的身份的,一個在佛寺里的皇子又有什麼利益可圖,雲漠塵必然是要拿出讓這些人想要謀求的東西來的。

  不是權便是財。

  他這位皇兄發家的方式倒是也確實特別,他身在佛寺,自然是能聽到不少前去求佛之人的祈求,因此也聽到了不少隱秘。

  用這些東西威脅人的事他倒是沒做,畢竟手裡沒有真憑實據,但是他能聽到其他的一些隱秘。

  一些苦主在佛前所述的與一些案件相關聯的隱秘,一些人求在獄中的親友能早日釋放或者過得好些,再或者運氣更好些能聽到些在佛前的「懺悔」。

  雲漠塵把這些消息遞到刑部官員手裡,他們自然知道怎麼用這些東西謀取錢財。

  如此雲漠塵才有了他謀劃一切的第一筆金銀。

  不過他這皇兄或許真的是在佛寺裡面長大,對於金錢的存在不是很敏感,都出來了也沒想著開些什麼店鋪,買點兒莊園或者往錢莊裡存點銀錢以防不時之需之類的。

  格局不開,估計將來也鬥不過雲漠若——雖然雲漠若的眼光也沒放多遠。

  所以他這三哥出來,究竟是想要做什麼……

  雲漠若參與懷王府中事的證據他基本已經有眉目了,若是能拿到,二哥那邊……

  或許還是如實告知比較好……

  -----------

  這正是:一錘定音成終章,大幕再起又開局

  ------題外話------

  因在下身處三次元世界的一些個人原因,下周三停更一次。

  十分抱歉,感謝諒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