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回 曰水可載舟 曰水可覆舟


  風家書房內,風信看著風冥安遞給他的那些越訴者的狀紙,心中的驚怒也是要壓不住了。思兔sto55.com

  湖州地界不算太大同時與柳州和冀州相鄰,幾乎被這兩地圍在中間,平北侯和冀州候想要做什麼事情,這個地方基本上也是逃不脫的,官吏也是能跟著分一杯羹。所以這些前來告狀的人能逃過他們兩方的追捕也著實是不容易。

  雖說是走了靈州的地界,但是路上也必然是有人暗中相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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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看來這相助者一定是景王的人。

  不過這消息還是被風冥安探知了,原因也簡單,這麼多年過去了,風冥安可以說是對雲漠寒暗衛的行事習慣了如指掌。她也不用冷炙和令曦給她消息,安排些人手在關鍵的地方盯著便能有收穫。

  於是在風信的同意下,風冥安「劫」走了這些人,直接由風家親衛護送著趕往安陽城了,都沒再用這些人自己風餐露宿地趕路。

  當初派到冀州的巡撫是在離開冀州的地界之時才被人滅了口,柳州當地也只是有小官犯了事,可湖州的長史是在自己家中遭了難,還賠上了家人性命,如今依舊瘋癲。讓他活在湖州,便是那些喪心病狂之人所樹立的一個活的警告。還有哪個當地的官員敢往安陽城裡遞摺子?

  雲漠寒也是考慮了這一點,他才找了這個百姓越訴上京告狀的法子。民憤民怨一旦上達天聽,那這件事雲帝必然要嚴肅處理,只要扯開了湖州這一點口子,後面的事情便也可以順藤摸瓜查下去了。

  現在的問題就是這些人他們要送到誰手裡,畢竟風家沒有查案審訊之權。

  風信縱使是嫉惡如仇,對於這件事也只能是再謹慎不過,只是如今表面上能看到的這一點點的東西就已經能知道這件事牽連之廣。

  若是要上訴,還真得選好這幫忙上達天聽的人。

  「父親想讓女兒把那些人送到哪裡去?」風冥安見風信看完訴狀久久不曾言語,終是開口問道。

  「刑部現在是一團亂麻,若是要交也必定是要交到童尚書本人手上,」風信盯著那足足有三大張紙的訴狀眉頭緊皺,「御史台……陵王的人多了些,而且現在我們不能完全確定誰是誰的人,那裡面太亂了。」

  「若是由為父親自上奏……」只怕風家還會被人找言官參一本,到時候這件事若是扯上黨爭,那些百姓只會更加沒有出路。

  「那些來告狀的人暫時先暗中轉移到公孫大統領那裡。」風信再三思索之後選定了出路,「但是風家的人也不要全撤走。」

  「咱們這邊也還要裝出樣子來,看看會不會有人按奈不住想要來殺人滅口。」

  「在風家手下殺人滅口?」風冥安的臉色變得更加不好了。

  「這樣重的利益,他們會做的事情很可能根本就不是我們能想得到的。」

  「還有,送信去祁家,我要和祁閣老當面談談。」風信皺緊的眉頭沒有任何鬆開的跡象,他又加了一句,「你親自去。」

  「女兒知道了。」風冥安見風信已經拿定了主意,便起身向父親行了一禮,出去傳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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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熹平五年,五月初六。

  刑部尚書童可言、吏部侍郎祁墨、京兆尹還有禁衛軍大統領公孫明陽聯名上書代湖州前來安陽城告狀的百姓越級上訴,以民告官,狀告湖州府衙私收重稅。

  其後護國大將軍風信拿出實證,有人買通鬼莊殺手企圖將這些來告狀的百姓盡數滅口。

  此案一出,使朝野驚駭,龍顏大怒,戶部首當其衝。

  戶部尚書韓承明當即跪於朝堂痛心疾首哭喊自己毫不知情,願領瀆職之罪。

  雲帝念在德貴妃的面子上罰了他半年的俸祿,下旨其閉門思過三個月,任何人不得探視。

  本來這件事毫無預兆的在早朝時被提出來就讓雲漠若驚怒萬分了,此時雲帝又禁止任何人同韓承明聯繫——

  若是不能傳遞消息,那就更加不妙。

  一旦湖州的事情被查清楚,那柳州和冀州想來定然是都保不住。而且這案子若是從湖州開始查的話……

  湖州不在他們任何一個人的直接掌握之中,湖州刺史和一眾官員是因為分了巨大的利益才和他們一同謀劃的,若是此時朝中派重臣前去——

  之後湖州長史府上燈節走水,其後長史本人瘋癲的案子就被吏部提了出來,畢竟長史的任命還是要通過朝廷中樞,吏部雖然已經完成了人員的調配,但是此事涉及湖州,這時自然是要說的。

  湖州之事被提上朝堂,冀州巡撫被人滅口的案子也一樣被刻意翻了出來。

  祁閣老隨後開口,求天子降旨,查明真相,還百姓公道,安天下人心。

  雲帝看著今日朝堂上這風起雲湧的場面自然是清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他想要打開事件的這個口子終於是被人破了開來,就是不知道這幾家聯手幫百姓告御狀究竟是誰起的頭。

  不過是誰起的頭並不要緊,要緊的是他終於有機會直接去查柳州和冀州的案子了。這個機會對於他這位皇帝來說也是極為不易的,那樣大的利益,掣肘的人何其多。

  這也是還好雲漠若沒有在朝堂中浸淫的更久,雖然他現在成為了一些人利益的代表,但是終究還是太年輕了些。

  雲帝看著他四兒子那已經有些鐵青的面色,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一拍龍椅站了起來。

  隨著他這個動作,大殿裡面瞬時鴉雀無聲。

  「水可載舟,亦可覆舟。生民是國家之本,社稷之根!」雲帝的目光落在了雲漠若身上,看著他根本不敢抬眼往自己這邊看,雲帝心中的怒氣更多了些,「朕會派欽差前往湖州查察此案,整飭吏治!」

  「退朝!」

  雖是退朝,但眾臣還未散去,蘇簡蘇公公就快步追了出來,把祁閣老和刑部尚書童可言還有公孫大統領都叫回去議事了。

  事涉戶部,卻偏偏沒叫戶部的任何一個官員,這就事就更加耐人尋味了。

  三日後,宮中傳旨,這次欽差的人選有些出乎意料。

  封吏部侍郎祁墨為河東道黜置使赴湖州查案,湖州、靈州、柳州、冀州同屬河東道,這份聖旨牽扯之廣使不明內情的人咋舌,可雲帝似乎沒覺得他給了這位新上任的黜置使多大的權利,硃筆一揮又加了兩句,查察大案,便宜行事,所至之處,如帝親臨。

  同時命他自己選擇隨行的朝中官員。

  這一下就涉及了戶部、吏部、刑部乃至大理寺諸多部門。

  這道旨意並封福親王世子云溯陽為河東道督查使,隨佐黜置使同赴湖州,協助查察大案。

  雲帝啟用福王府這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包括福王本人。當初他助雲帝自潛龍之地成為九五之尊之後便激流勇退了,這麼多年遠離安陽做了個富貴閒人,此次也是因為雲帝的五十大壽要到了才進京,沒想到會正趕上這個案子。此番雲帝重用福王世子實在是讓人有些摸不透。

  但這位福王終究不是個尋常人物,稍稍一想便明白了其中關鍵,聖旨到福王府後他拉著兒子密談了一整晚。

  這些年福王縱然人沒在朝堂上,但是該了解的消息他是一點都沒有錯過。如今陛下的這些皇子,看似是陵王一家獨大,但是朝堂中很明顯有另外的勢力和他制衡,除了忠於陛下的以風家和祁家為首的保皇黨不算的話,還應該有其他的勢力。

  襄王還俗,他這些年在朝堂中埋下來的暗線也浮出來不少,但是仔細看看這些人,探查他們的升官軌跡,都不難發現雲帝刻意扶持的痕跡。

  雲帝刻意扶持了襄王一派,制衡也罷,磨礪陵王也好,福王看得很清楚,這個郡王無論是從出身還是現如今的地位來說他終究都是無緣帝位的。

  但是除了這幾方……這朝堂里似乎還隱隱約約存在著另外一股勢力,和柳州平北侯、冀州候無關的勢力,就是不知道這勢力背後的主人是誰了。

  這次用他們福王府估計是因為必須要從皇族中出一個人到湖州去讓百姓意識到皇帝是真的在乎他們的,並沒有放棄他們,但是這個人沒法從現在的這幾個皇子裡面出。

  懷王因為王妃孕中不適已經搬出安陽城了;襄王明面上未涉政務而且也才回到這凡塵之中,派他去不合適;陵王定然是去不了了——這件事他能把自己擇明白都不容易;景王……安陽城裡現在流言四起,又是個從來不理事的,應當……不會是他;再就是慶王,年紀太小。

  所以才用他們福王府嗎?這次陪著祁家少主做欽差,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便好。

  就是不知道這次去河東道隨行的軍方由誰領隊,查這種事沒有武力支撐那是不可能的,那些人連朝廷命官都敢殺,難保不對欽差做什麼,畢竟那加收的重稅是多大的利益,稍微算一算都讓人脊背發涼。

  這種事不會是護國大將軍去參與的,此案一發風信必定要留守安陽城守在皇帝身邊才行,畢竟安陽才是真正的利益匯聚的中心,而且現在月涼也在,他決不能走。

  若說這些年稍微有些名望的青年將校——

  季家有,季長庚長年駐守章州城,同族兄弟季士禎任兵部尚書,季家還有其他子弟參軍,如今也顯露鋒芒。

  東海水軍魏聶的族弟也在朝中任職,有被重用的趨勢。

  南境守軍周家……福王不太了解。

  再有就是禁衛軍中公孫明陽的門下。

  但是這些人多少都有自己效忠的「主子」,若是前去保護欽差的護衛也陷入黨派之爭——

  而且這些人在軍中的威望多少都有些不足,這是硬傷,沒辦法。

  聖旨冊封祁墨和雲溯陽的第二日,宮中便再次有旨意下來,封雲凰將軍為河東道行軍大總管,可就近調動大軍,保護黜置使一道安全並協助查案。

  這封旨意有些在意料之外,但是仔細想想確實在情理之中。

  如今也只有風家能不偏不倚不涉黨爭也不懼任何勢力的威脅,能完全按照雲帝的指令行事。

  只是沒想到這位年紀不大的風家少主又要有一樁大功在身上了——如果她能活著回到安陽來。

  祁墨對於這一點是滿意的,或者可以說是非常滿意,畢竟有江州的合作在先,而且護衛領隊是風家,他便不用太過擔心自己和福王世子的生命安全。

  就是雲凰將軍是個女子或許多有不便?

  但是想想這位將軍能在西疆領兵那麼久,這點顧慮也在瞬間被打消了。

  風家雲凰要隨欽差一併離開安陽的這個消息幾乎是隨著聖旨出宮一併傳遍的安陽城。

  雲漠若在陵王府里又砸了兩個茶杯和三個花瓶。

  這道旨意一下,雲凰就離他更遠了,他那父皇擺明了就是不想讓他打風家的主意。

  但不知是不是因為人腦後終有反骨,雲帝越是不想讓雲漠若去打聯姻風家的主意,雲漠若就偏要想盡法子去娶那個如今也還是他七弟未婚妻的女子。

  說到這個,幾個月前兩家婚約要解除的消息雖然不知道究竟是從哪裡傳出來的,但是傳得有鼻子有眼的,雲漠若還感念這終於是蒼天佑他,還幫著推波助瀾了一番。

  後來這流言就愈演愈烈,而且矛頭直指景王府,說的都是這位景王雲漠寒根本配不上護國大將軍的天之嬌女,各種貶低之言最後說得雲漠若都要以為那些是真的了。

  一開始只是說雲漠寒行事荒唐,但是耐不住這些年這位實在是沒怎麼出現在人前,沒什麼實際的事情能說道。

  可後來越傳越偏,有人說景王是斷袖,因為他那王府里據說只有小廝和護衛,沒有一個丫鬟女使,這件事放在皇家就很不尋常,縱使未成親,府中也沒有一個侍妾或者同房丫鬟,難免讓人多想。

  再後來更有人說景王身邊沒有女人不是因為他是斷袖,而是因為他不舉,但是這終究是說得太過分,被雲帝聽見了,發了火,這流言便壓下去了幾天。

  壓下去沒多久那些告狀的人就被風家護著進京了,這流言也慢慢轉了向,開始要朝著貶低風冥安那邊去了,說的無非是她以女子之身混跡軍營如何如何不堪,小小年紀卻有那樣大的軍功,還不知究竟是怎麼得來的,說不定是個妖女,沒準就連月涼的幾個王子都是她的裙下之臣。

  但是這沒成為雲漠若關注的重點,他現在就想知道風冥安和雲漠寒之間到底怎麼樣了,可惜他找來的人每天盯著兩個府邸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也沒看見他們兩個人在私底下有什麼聯絡。

  這麼久過去,雲漠若有時候也懷疑他那天在風家外面究竟是不是看錯了。

  可無論看錯與否,風冥安隨欽差離開安陽終究是給了雲漠若一個機會。

  風家守衛太過森嚴,京郊大營也不是能隨意插手的,能接近風冥安的具是風家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親衛,新來的人根本沒有機會。但是一旦她離開安陽城,那機會就會接踵而來。

  雲漠若看著那滿地的碎瓷片深吸了一口氣,若是能接近風冥安再順便干擾欽差查案那就是一石二鳥,再好不過,而風冥安和雲漠寒再次分開,也給了他更多能操縱的空間。

  比如幫完顏占桐和雲漠寒親近一下,也讓那位已經快要急紅了眼的王女月淑稍微緩一緩。

  提前布置,他的人要比欽差更早到湖州才行,或者考慮一下是不是動用一些他早就埋在湖州和柳州的人手……

  這一次,天命似乎終於是偏向他這一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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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正是:難成大器莽撞生執念,身居高位冷眼為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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