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回 今有蘇氏女 命格正沖喜
雲漠寒對著雲漠瀾微微搖搖頭,示意他自己沒有大礙,視線卻落在了正進殿的雲漠塵身上。思兔閱讀520官網襄王殿下今日看起來倒是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雲漠瀾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瞧見雲漠塵正向他走過來,對上他的視線,還微微笑了一下。
雲漠塵全然沒料到懷王府事發之後雲漠瀾居然會拖家帶口直接離開了安陽城,毫不猶疑地選擇了退讓所有的麻煩,讓他想找人都不方便了,畢竟他和雲漠若以及月涼王女的謀劃已經開始了,他得留在襄王府里,根本就走不開。
至於湖州案,這個私收重稅的案子和雲漠塵並沒有什麼直接的關係,雲漠若開始謀劃這些事的時候他還在為了能拓展自己在朝堂中的人脈頭疼呢。
「二哥。」雲漠塵在雲漠瀾身邊落座,笑著喚了雲漠瀾一聲,然後又稱了聲「七弟。」雲漠寒扯了扯嘴角,這幅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卻也沒讓雲漠塵在意。
「……三弟。」
可雲漠塵沒想到雲漠瀾見到他也沒多少喜悅的表情,給雲漠瀾遞茶杯的手在途中僵了一下,茶盞落在桌面上,發出咔噠一聲,濺出了幾滴茶水。
雲漠瀾瞧著那杯茶想著的卻是他後來又往深了挖之後查到的線索,那天在懷王府里被查到行事不當的人不只有薛月身邊的鶯兒,還有自雲漠塵還俗後就跟在他身邊的小廝連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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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懷明告訴雲漠瀾那日事了之後底下的侍衛才報上來,當天襄王的屬下得了他的命令到馬車裡拿東西,後來回牡丹園的時候卻走岔了,撞上了侍衛才被帶到襄王身邊。
當時雲漠塵跟他解釋說是因為他才立府,府中的人手實在不足也不太清楚這安陽城中飲宴的各種規矩才會如此,當時雲漠瀾也並沒有覺得有什麼奇怪。
但問題就出在他用來裝禮物的那個盒子。
雲漠瀾特意從城外悄悄回來了一次到風家去拜訪了風冥安,托她請坤寧看了看那個盒子,這個盒子上似乎染上了些香料的氣味兒。
可雲漠塵一直身在佛門,就是還俗了他的東西上基本也只有檀香的味道,沾染香料實屬不應當。
後來坤寧很肯定的告訴他這盒子上的就是那能與牡丹花香產生反應讓孕婦不適的香料。
這香料原是童于歸在牡丹園中與那些貴婦人交談的時候沾上的,為什麼會同樣染在雲漠塵拿來的盒子上?還有迷路的連奇,那個小廝真的迷路了嗎?
若是他們依舊留在懷王府、他又把那個盒子收到房中的話……
雲漠塵是被陷害了,還是他也參與了那天的事……
雲漠瀾知道自己在心中已經傾向了後一種可能,但是他不清楚雲漠塵參與這些所謀求的究竟是什麼,害他的二嫂,他又能得到什麼呢?他們這麼多年的兄弟情誼又算什麼呢?
「二哥怎麼了?」雲漠塵笑著,似乎完全沒有適才那一瞬間的僵硬。
「……沒什麼,今日起得太早罷了。」
「是嗎?」雲漠塵笑笑沒有質疑雲漠瀾的說法,若是雲漠瀾已經察覺到什麼……
他還是想辦法過兩天到他那別院裡面去瞧瞧那個童氏究竟怎麼樣了吧,要不帶些補品過去?好好給那個女人補一補,聽聞若是有的孕婦進補多了,孩子會太大,便不容易生出來了。
「七弟居然來得這麼早,真是讓人感到意外啊。」
雲漠寒一個眼神都沒給雲漠若,他垂著視線看著桌上的果子也沒開口。
雲漠若倒是眼中閃過了些驚訝,沒想到今日雲漠寒還能穩穩噹噹坐在這裡,昨天派到他府中去的殺手可真是不少呢。
若是那些人都被解決了……雲漠若想到這裡心中倒是多了些忌憚,但是想想卻又作罷了,能躲過去多半是因為雲漠寒自己武功還不錯,看他這臉色身上似乎是有傷了,所以下次若是下手再重些想來便能真的了結了他。
「你很高興?」
等雲漠若給自己倒了杯酒正要喝上一口的時候雲漠寒恰在此時開口,他的聲音太諷刺了,直接讓那一口酒嗆在了雲漠若嗓子眼裡,之後便咳了個滿臉通紅。
「你怎麼和皇兄說話呢?!」等雲漠若這口氣終於喘順暢了之後他對著雲漠寒斥道。
「你一會兒盡可把我不敬兄長的所作所為傳出去,要添多少油加多少醋也隨你高興。」雲漠寒的聲音還是那麼諷刺,而且冷冰冰的。
他這是知道昨天的刺客是誰派去的了?雲漠若思緒一轉以為自己探究到了真相,可是他知道又能怎麼樣呢?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那件事是他做的,所以今天雲漠寒只是在發脾氣?
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東西,嫡子又怎樣?有和雲凰的婚約又怎樣?
「你都這麼大了,怎麼還是副小孩子的脾氣,八弟看著都比你穩重。」
雲漠瀾聽著雲漠若這話,再看看他四弟那隱隱有些得意的臉,終究還是沒開口。雲漠若把雲漠寒視為假想敵這麼多年,卻一點都沒有摸准雲漠寒的脾性。
至於雲漠殊,他看了看坐在他的身邊的四個哥哥,一句話都沒說,現在安陽城裡的爭鬥不是他能參與進去的,搞不好還沒弄清楚誰和誰是一邊的,他就已經粉身碎骨了。
「我倒是覺得陵王府和敵國公主不是一般的有緣,既然天狼的你娶了,想來月涼的你也能笑納,畢竟我看這些日子你們相處得十分融洽。」
雲漠寒的目光轉向了坐在他們對面的月涼兄妹,看著完顏占桐聽到他的話變得異常難看的臉色倒是玩味的笑了笑。
「若是說錯了,也請陵王殿下千萬不要和我這個『孩子心性的人』計較。」
雲漠若被雲漠寒這話一激,強壓著怒氣正要開口便對上了雲漠寒的眼睛,那雙鳳眸里儘是冷漠,還帶了些染過血色才會有的殺機。
雲漠若自小便厭惡雲漠寒這雙和皇后一模一樣的眼睛,但是今日看著這雙眼睛卻讓他再也想不起來皇后的臉,這是雲漠寒的眼睛,屬於面前這個他似乎從來都沒有真正了解過的七弟。
呼吸一窒,雲漠若繃直了身子,然後才意識到自己因為雲漠寒一個眼神便被逼露出了窘態,想要說什麼挽回些局面,卻見那雙鳳眸中的神情再一次變成了那種對萬事萬物都不在意的戲謔,似乎剛剛那寒冰殺機只是他的錯覺。
但是雲漠若清楚的知道那不是錯覺,他用有些顫抖的手又給自己倒了杯酒。
「這世間只怕是都知道誰才是月淑王女的心上人,七弟就不要亂點鴛鴦譜了。」
他鎮定的也快,一杯酒下去似乎忘記了剛才發生的一切,又來招惹雲漠寒的不痛快。
雲漠寒卻似乎不想再搭理他了,從面前的果盤裡拿了兩顆花生在手指間不停地揉捻,沒兩下屬於花生的那種帶著油脂芬芳的香氣便在他的指尖瀰漫開來。
他這動作引得他身邊的四個兄弟分分側目,看著雲漠寒手指間的那一團泥土色的東西都繃直了脊背。
「陵王殿下,吃花生嗎?」雲漠寒把那團聞著香噴噴的「泥土」托在手心上,將手伸到了雲漠若鼻子底下。
看著那張笑得無害的臉,雲漠瀾知道他這四弟已經輸了,輸的徹底。
明面上雲漠若有太多的東西要顧忌了,可雲漠寒什麼都沒有,孓然一身,誰都拿捏他不得。
最後拯救雲漠若的是雲帝,這場壽宴的主人公到來,大殿上的一切都被暫時按壓下去了。
眾臣起身行禮,山呼萬歲。
雲帝看著坐在下面的平北侯薛豐和冀州候蘇沽,還有正在他下手的五個兒子,這五人如今正神態各異,似乎剛才發生了什麼現在還沒有緩過神來。
就是雲漠寒看著有些憔悴,再配上那一身白衣難免讓人覺得他病懨懨的,和今日這壽宴真是格格不入。
不過雲帝倒是沒想責備他這兒子,已經成功逼他入局,現在的局面也是讓雲帝十分滿意的,他要鬧脾氣就讓他鬧些脾氣吧。
昨日景王府和黜置使遇襲的消息現在還沒有遞到雲帝面前,他還不知道這兩件事。最近皇宮中也有些不太平,宮中的事占據了雲帝不少的精力,他知道今日這壽宴是一定會鬧出些事情的,定然有人想要藉機生事,今日坐在這大殿裡,就看誰先上場了。
這樣的你方唱罷我登場,可不比禮部安排的禮樂有意思?
因著湖州的案子,今年這萬壽節對外便說了皇帝不收任何壽禮,所以壽宴上也就少了些明爭暗鬥。但就如雲帝預料的那樣,這場壽宴並不太平。酒還未酣,便隱隱約約聽到興慶大殿外面有騷動之聲。
蘇簡奉命出去查看,沒一會兒公孫明陽便跟著他一同來到了大殿上,稟告雲帝是彩嬪娘娘的金翠宮中走了水,如今火已經滅了,彩嬪娘娘也安然無恙,還請陛下恕罪。
天子壽辰這日宮中走水,這可不是一般的事情。
但是看雲帝的臉色似乎並沒有什麼異常。
可這件事還另有一番古怪之處,彩嬪楊氏,那正是靈州刺史的親妹妹。河東道查案,宮中靈州刺史的妹妹就出了事。
「陛下。」司天台監正此時打破了大殿中的沉寂起身來到了大殿中央,躬身施禮道,「臣有一言。」
雲帝面上依舊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只是垂目看著那依舊躬身站著等著他發話的監正,末了才用一種毫無起伏的聲音說道,「你講便是。」
司天台監正聽雲帝示意他開口才站直了,然後開口道,「今日聖天子半百整壽,宮中卻有此事發生,實為……天兆。」
監正說道這裡停頓了好一會兒,但大殿上沒有人發出聲音,就連雲帝也只是看著他,似乎正在等他說下去。
「以臣所見,陛下應選八字命格屬陰的女子入宮,為陛下沖喜。」
此言一出,殿中倒是瞬間多了些低語,雲帝年以半百,且多年不曾選秀了,這會兒突然說要選一個特定八字命格的女子入後宮,怎麼看都有些刻意安排的嫌疑。
而且若此時選秀女……那選的絕不會是平民或是小官家的,能為陛下沖喜的女子,除了命格有要求,這出身也決不能底。
監正的話引得眾臣議論紛紛,但是雲帝的目光卻似乎帶了些興致,他環視了大殿一周,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眾卿所見呢?」雲帝在底下的人交流了好一會兒之後才開口。
這會兒卻沒有人先開口說話了。
「陛下,臣認為監正大人所說之事有理。」開口的是戶部的官員,他開口後後面又有幾人跟著附議。
戶部、刑部、鑒院也有幾個。
雲帝看著附議的那些人心裡也有了數。
「可如今天下有大案,河東道民不聊生,若朕在此時選秀那才是寒了天下百姓的心。」說民不聊生可能確實是有些過了,但是這樣才能更快的把後面的人釣出來。
想來那個女子他們一定已經準備好了,他配合著在他的五十大壽上、在他的後宮裡放了這把火,就是為了把渾水裡的魚釣出來。
今日這些宗親勛貴可都是被允許帶著家眷來的,那個被準備好的女子應該也被一併帶來了吧?
會是誰呢?
「陛下。」冀州候蘇沽走上前來對著雲帝深施一禮。
「冀州候有什麼話說?」這樣明目張胆嗎?
「臣的嫡女命格屬陰。」蘇沽面上瞧著是那樣的大公無私,「臣願獻女,為陛下沖喜。」
這樣明目張胆往後宮塞人,還是想看看雲帝對他們冀州候府的態度?
「冀州候捨得?」雲帝又問道。
「臣忠於大漢,忠於陛下,自然捨得。」蘇沽的聲音很鎮定還有些慷慨激揚的意味。他說著還對落座他他座位後面的那個姑娘做了個手勢。
「臣女叩見陛下。」只見一個妙齡女子緩緩上前附身跪下了。
這姑娘一身粉紫色的裙衫此時隨著她叩首的動作鋪在大殿的地上,蔓延開來。
「冀州候竟捨得。」雲帝在上面低低笑了一聲,只是那面上似乎帶了些諷刺,不過蘇沽似乎沒有發覺。
五年前送歌姬,今年送女兒。
平北侯送了個庶女給他的兒子,這冀州候如今送嫡女給他。
政治鬥爭,這些空有身份和容貌的女子能有什麼用?還真以為她們能影響他的決斷不成?
這倒不像是蘇沽的手筆……還是說湖州事發讓他們有些措手不及了?
不過留著這個冀州候的嫡女似乎也能牽制一些他的行動。
「你命格屬陰?」雲帝看向了那個依舊叩首的女子。
「臣女不敢欺瞞陛下。」蘇氏嫡女的聲音有些顫抖。
「命格與朕相合還要屬陰,朕竟從來都不知道冀州候這般擅於八卦之術,竟能算得這般快啊。」雲帝笑著感嘆了一聲,只是那雙眼睛裡面沒有一絲笑意。
「臣……忠於陛下,只想儘快為陛下解此危機,臣的忠心天地可鑑啊,陛下!」蘇沽一聽這話心中即刻道了聲不好,終歸是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他們有些失於急躁。
「是嗎?」雲帝依舊笑著,垂首看著他。
「臣的忠心天地可鑑啊陛下!」蘇沽趕忙跪下了,衝著雲帝連連叩首。
「好!」雲帝站了起來,面上的笑倒是收回去了。
「那便封蘇氏嫡女為嬪,賜封號為姝!」
「姝嬪,謝恩吧。」
一朝封嬪,這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原本蘇沽想著他這女兒能成功塞到後宮裡面就算是這件事成了,只要能進宮,憑藉著年輕和貌美總能爭得一席之地。且雲帝已經上了歲數了,他能不能活到自己的女兒老去都是另一說了。
「臣妾謝陛下隆恩!」新晉的姝嬪娘娘再次叩首,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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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龍子各異各所圖,天子觀戲觀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