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回 我有所念人 隔在遠遠鄉


  五月十五,黜置使一眾離開安陽前往湖州查案。思兔sto55.com

  此次隨行的官員很多,且基本都是文官,所以馬車排的很長,祁家和福王府都有人來送行。風冥安看著祁夫人和福王世子妃那泫然欲泣的神情在心底嘆了口氣,這一路上要遭遇的兇險或許比起西疆的戰場也不遑多讓。

  城門口還聚集著不少其餘的官眷,均是一臉擔憂。

  這些人都見到了跨在馬上靜靜立在黜置使一行最前方的雲凰將軍和她率領的鐵騎軍,要護衛黜置使一路平安自然還是要靠這大漢最強的戰力。

  獅子驄上的年輕將軍一襲銀甲紫袍,腰佩雙刀,那颯爽英姿惹皺了不少女兒家的一顆芳心,若不是知道這位少將軍是個女子,怕是風家的門檻都要被提親的人踏破了。

  風信沒有到城門口來送風冥安,這父女二人都明白,這樣的日子對於風家人來說其實是再普通不過的常態。

  但這是頭一迴風冥安沒有在離開安陽前等來那個翻牆來的人。雲漠寒也不在人群里,他不在風冥安視線能觸及的任何地方。

  風冥安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視線看了一眼騎馬跟在衛隊中的坤寧,若是能治好那個瘋癲的湖州長史,對他們來說或許是個不錯的突破口,人已經被保護起來了,就看將來能不能讓他「醒過來」了。

  且聽風閣的總舵恰巧在靈州,也是這次他們查案的範圍所在,坤寧這次隨黜置使一眾前往河東道,除了幫幫風冥安,主要還是要去拜訪一下聽風閣主,畢竟他和尉遲千的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這次尉遲千沒有跟著坤寧走,她也離家許多年了,這次便自己先回聽風閣去,等坤寧在湖州忙完了之後再去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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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祁墨告別了來送行的家人,示意風冥安他們可以出發了。

  馬蹄聲聲,車輪滾滾,這不太平的一路終究還是拉開了序幕。

  雲漠寒自然是不可能真的不來送風冥安的,出了安陽城沒多久,風冥安便隱約察覺到了一道目光直直落在了她身上,沒有殺氣也沒讓她覺得危險。

  路邊的山林的樹冠里藏了個人。

  雲漠寒一天前就出城了,在安陽城裡七拐八拐,出城又繞了兩圈才確定他甩掉了所有的尾巴,天亮的時候就等在了這裡,就為了在風冥安離開安陽前能看她一眼。

  雲漠若能想到的事情他怎麼會想不到,如今這護衛隊裡就已經有了雲漠若安插進來的人。

  兵部尚書季士禎……

  若是兵部倒向陵王府……

  雲漠寒大約察覺出了這件事多少是有些不對勁的,但是雲漠若的人手應該已經通過兵部被安插進來了,就是不能確定具體是誰,這次護衛隊裡除了鐵騎軍還有京郊守備。

  能跟出來的鐵騎軍一定是大將軍和丫頭選的絕對忠誠的將士,但是京郊守備還有他們在河東道會接手的大軍,那可就真的說不準了。

  青焰走在官道上,晃了晃馬首,似乎想要提醒正在它背上的主人,它好像聞到了很熟悉的味道,這裡似乎有個很久沒見過的熟人。

  風冥安握緊了韁繩,安撫了一下有些興奮的坐騎,他們如何能相見呢?

  不過她眼中倒是閃過了一絲笑意,又見到了,總是一件好事情。

  冀州和柳州的事情她會做好的,會幫著祁墨拿到證據,剩下安陽城裡、六部之中,那些事情便要交給雲漠寒了。只有幫陛下拔除這些人,她才能去找雲漠寒清算他們之前的那些事。

  無論如何,那人怎麼能告訴天下人他不要她了呢。這樣的話怎麼能從他的示下被放出來呢。

  從一而終,永不言棄。

  永不言棄啊。

  哪怕風冥安知道雲漠寒從來都沒想過要放棄她,她甚至清楚自己已經是雲漠寒的命,但終究……

  車隊依舊在緩緩前行,沒過多久風冥安就感覺不到那道視線了。

  她得活著回來,雲漠寒也得活著在安陽城裡等她。

  刺殺來得很快,比風冥安預料的還要快。

  在他們離開安陽城的第七天,恰好這天他們沒能趕到下一座城池,只能原地紮營。

  那一眾摸黑靠近的黑衣人沒能避過隱身在樹冠上的風冥安的眼睛。

  風冥安瞧著那還算配合有型的隊伍,對著同樣在樹端的哨兵做了幾個手勢。

  祁墨和福王世子的帳篷在車隊的最中央,守備軍圍著一眾文官,最外圍是鐵騎軍,樹上警戒的都是風冥安的親衛。

  畢竟越靠近危險,越要能讓她如臂使指才好。

  樹冠上活動的距離有限,所以樹上哨兵多配備的是弩箭,在風冥安的手勢指揮下,三支弩箭從三個方向瞄準了對面領隊的頭、胸口和後心。

  三處齊發,卻幾乎只有一聲輕響,破空之聲從三面而來。

  要刺殺黜置使派出的殺手自然不可能是個無能之人,領頭的黑衣人顯然也有著近乎野獸一般的直覺,一個擰身以一種刁鑽的角度躲過了致命傷,只有一支弩箭扎在了他肩膀上,但是三根一紮長的鋼針帶著尖銳的破風之聲瞬息即到,似乎預判了他躲閃的方向。

  雙目、心口。

  這次他沒能躲過去。

  砰的一聲,人體倒下,激起了地上的塵土。

  樹上的守衛也借著那些殺手被這斬首行動吸引注意力的那短短一瞬的時間落到了地面上。

  江湖上的殺手自然比不過這些從戰場上生死之間打熬下來的士兵,無論是自身的功夫還是相互之間的配合都要遜色不少,沒有一盞茶的功夫便盡數被拿下了。

  等祁墨意識到駐地邊上出了什麼事出來查看的時候,風冥安把唯二的兩個活口五花大綁壓到了他的面前。她身後遠遠能看見有軍士正在處理地上的屍體,還有血腥味兒順著風飄過來。之後隨行的文官才後知後覺騷動不安起來,但是很快便被雲溯陽壓下去了。

  雲溯陽見隨行的官員安定下來便來到了祁墨和風冥安身邊,他看著這兩個俘虜和風冥安身上的血跡臉色也有些發白,還沒等他開口想要問些什麼,便見風冥安的臉色驟然一變。

  長刀以迅猛之勢出鞘,刀鋒映著火光晃了雲溯陽了祁墨的眼睛,但是他們還是看到風冥安身體旋轉半周順勢揮刀橫砍,似乎有什麼堅硬至極的東西撞擊到了刀鋒上,發出了兩聲脆響。

  之後周圍的守衛便將這兩人圍了個嚴實,風冥安再次揮刀又打落了兩枚暗器。

  地上散落著四枚被劈開的金色算盤珠還有三枚銅錢。

  「如意樓賺天下金,就是不知道有命賺,可有命享?」最後這算盤珠暴露了金子的位置,風冥安已經能察覺到她的氣息了。

  至於銅板,從剛才暗器飛來的方向看——

  風冥安做了個手勢,讓人把那兩個俘虜也圍了起來。

  「這世道男子為尊,我們女子何苦為難女子呢?」嬌俏的聲音覆蓋在林地上空,讓人察覺不出來具體的方位,「更不要說我們遊走江湖本就比將軍還要苦命呢。」女子的聲音裡帶了些柔柔弱弱的哭音,若對面是個男子或許還真的會有些心軟。

  「苦命?明明是視人命為草芥吧。」風冥安的聲音倒是依舊冷清,還帶著銳利的殺機。

  營地中鐵騎軍已箭在弦上,瞄準了四面八方,羽箭和弩箭齊上,保證如意樓的這兩位都在射程之內。

  「這麼喜歡喊打喊殺的,難怪那個王爺不要你呢。」另一個男人的聲音響了起來,是銅板。

  「青山不改,流水長流,風小姐我們後會有期!」

  「看在你能打落我們暗器的份上提醒你一句,本公子來的時候還遇到了焱燚宗來的十五和十九,他們可沒有本公子這樣憐香惜玉。」銅板一邊說著聲音越發遠了,似乎他和金子已經離開了。

  但是風冥安並沒有示意弓箭手解除警戒,她伸手接過了風康遞到她手中的弓和羽箭。朱弓上用金線繪著的睚眥映著火光。

  三支羽箭齊射,這下才真的逼退了如意樓的兩位來客。

  他們倒是絲毫沒有掩飾自己身份的意思還順帶著把焱燚宗也給賣了。

  至於之前那些黑衣人,應該只是想要將祁墨和雲溯陽引到外面的誘餌,他們不會是如意樓的人,應該也查不到出身,但是看身手和本事卻也不像哪方勢力馴養的死士,更不是鬼莊的屬下。

  風冥安沒用多少手段這些人就招了,買兇殺人,他們不過是混跡江湖的小嘍囉,連真正的買主是誰都沒能弄清楚,只知道對方出了三百兩黃金,這些金銀對於他們來說已經算得上是天文數字了。

  這場刺殺也提醒風冥安布置守衛的範圍或許要在再擴大一點了,若是如意樓的人真的認真起來,他們那暗器還真是防不勝防。

  「雲凰將軍,這焱燚宗?」雲溯陽在看著風冥安讓人處理了那兩個刺客之後才開口問道。

  他這問題一出祁墨也看向了風冥安,適才那人說「十五和十九」這焱燚宗究竟有多少弟子?!若是那些人的身手也和今日這最後來的兩個差不多的話——

  「焱燚宗的宗主名叫彭炎,他和他門下的弟子擅使長鞭。」風冥安倒是有些意外雲溯陽並沒有掌握這些消息,「他有四個親傳弟子,十一、十三、十五、十九,只這四人。」

  「焱燚宗總舵就在柳州,想來是定然會遇上的。」

  「至於今日用暗器的兩位,」風冥安沒等雲溯陽和祁墨再問,「出身如意樓,那女子名叫金子,所用的暗器就是金色的算盤珠,男子名叫銅板,以銅錢為暗器,這兩人都是樓主陸婉的心腹,還有一位名叫銀子,所用的暗器也是算盤珠,卻是塗成銀色的。」

  「這暗器……」雲溯陽和祁墨對視了一眼,絕對是防不勝防。

  「世子殿下和祈大人暫且安心。」風冥安的聲音依舊平緩,「這類手擲的暗器有效射程和使用者的內力基本成正比,護衛隊會擴大巡查範圍,力保二位無恙。」

  「金銀銅三人的殺傷力比不上鐵騎軍配備的弩箭,他們這次露了臉,便不會再輕易來犯,而且暗器終究講究的是出其不意,兩位大人此行注意不要獨自顯露人前便好。」

  雲溯陽點點頭,看了看跟在風冥安身後的風家親衛似乎鬆了口氣,大不了這一路他不怎麼出馬車和帳篷便是了。

  但是祁墨卻似乎更有另外一層憂慮,「聽雲凰將軍剛才所說的,今晚他們或許只是一次試探?」

  風冥安點點頭,更艱難的路在前方。

  「那……將軍可知……鬼莊?」據說想要將那些越訴者滅口的殺手就是鬼莊的人,若是那幕後之人雇了鬼莊來刺殺……

  「鬼莊?!」雲溯陽的臉色霎時間變了。鬼莊的名頭雲溯陽自然是聽過的,這背後所預示著的兇險他自然也明白。

  「貪了那麼多,雇幾個小鬼有什麼難。」風冥安垂下了眼帘,嗤笑了一聲。

  她身上溢出來的怒氣讓祁墨和雲溯陽有些意外,因為這憤怒似乎和如今的處境無關,與湖州的案子也無關。

  深吸了一口氣,雲溯陽倒是鎮定下來了,雖然他自小都沒見過今日這樣的場面,更沒見過這樣多的死人,但由福王親自教導出來的世子,終究不是平凡人。

  「有勞雲凰將軍了。」他抱拳對著風冥安說道。

  「職責所在,世子不必如此。」

  「今夜應該不會再有事情了,還請兩位早些休息,明日一早還要趕路。」風冥安說完又多留下了幾個侍衛,這才離開。

  鬼莊與太多勢力和利益勾連在一起,本身的實力也足夠強悍,想要剷除並不現實。

  而且風冥安很清楚,「鬼莊」的存在是滅不掉的,下一次換個名字換個首領一樣還會出現,跟它同樣性質的組織是有很多人需要的,滅了一個就還會有下一個,永遠都殺不完。

  他們能做的,只有防守一途。

  這一日黜置使一眾算是一路以來第一次大開殺戒,而安陽城裡,雲帝的五十大壽並沒有因為這次案件的發生而取消。這次刺殺的第二天正是五月廿三,萬壽節。

  皇城內興慶大殿設宴,完顏占桐和完顏濤也在受邀之列。

  其實無論在年前的那次夜宴上完顏占桐說什麼,他們兩個都會被留在大漢,留在安陽城。

  她不說雲帝也會想辦法把這兩個人扣下。

  月涼這些年鬧得太兇了,若不是大漢這邊國庫實在是供不上,真正的國戰早就打起來了,就是因為兩國都有些顧慮,所以才維持了這種微妙的平衡。

  月涼王把這兩個人送過來本意是想要攪亂大漢的朝局,順便還希望完顏占桐沒準真的能把自己嫁到景王府里去,這樣月涼喘息的時間就能更長。

  但是雲帝將計就計,直接就把這兩位在安陽城裡的作用定為了質子,用他們打開朝堂上的口子,順便把人扣下,看看月涼下一次再鬧起來之前是不是會真的不在乎這兩個人的死活。

  雲漠瀾步入興慶大殿看著已經坐在那裡的雲漠寒的時候覺得他可能是因為自己今天醒的太早從而產生了什麼幻覺。

  妻子和孩子們都還在城外的別院,這次就他自己回來參加雲帝的壽宴,一早上起來才回到安陽城,本來還覺得有些昏昏欲睡,但看到來的那麼早的雲漠寒的時候雲漠瀾覺得他一下子就清醒了。

  今日這唱得到底是那一出?

  「你沒事吧?」雲漠瀾落座之後看向雲漠寒,有些擔憂地問了一句。

  他這七弟的臉色看著蒼白,就連唇上的血色都有些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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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正是:明槍易躲苦相思,暗箭難防現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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