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回 人心已不古 門徒欲噬師


  風冥安杖殺了范佑與那些違反軍紀的士兵之後又把一眾都督府的女使驅逐的消息還沒怎麼在湖州傳開的時候安陽城裡就收到消息了。思兔sto55.com

  雲漠若當初安排婢女的時候是真的沒有想到風冥安身邊從來都不用人伺候,雪絨把消息傳給雲漠若的時候確實是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之後他也讓人查了查風家這十幾年所買的下人,果真沒有一個年輕姑娘。

  難道說雲凰還真不是在刻意防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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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漠若依舊在盤算著究竟要不要再派些人手,畢竟黜置使一眾在湖州還要待很久,這個時間如果不做些什麼還真是有點浪費了。現如今這個苛稅的案子就是再麻煩雲漠若也不想放棄讓風家成為他的勢力的這個想法。

  這次想要把陵王府從這個案子裡面擇出來也不是做不到,雖然會很麻煩而且要損失掉不少的東西,但是雲漠若終究還是有些把握的。可失去平北侯與冀州候的勢力,總要有什麼補上才好,還有因為這次苛稅受影響的——民心。

  雲漠若在西疆的時候切身體會了一把鐵騎軍的戰力和在那裡的威望。他離開西疆的那個晚上,在那個小酒肆里所近距離感受到的當地人對鐵騎軍戰士的信賴讓他更加想把這支大漢的常勝之師握在手中。

  得民心者得天下,無論他暗地裡做什麼,只要表面上好看就行了。

  就像當初在江州的時候一樣,暗地裡原本打算著吃下不少賑災銀,再在表面上兢兢業業地去賑災,可惜因為雲漠寒的影響他們拿到手的比原本計劃的要少不少。

  如今苛稅的案子也一樣,收銀子的事情都是當地的官員做的,和他這個遠在安陽城的陵王有什麼關係呢?這種事情的發生也讓他萬分痛心啊。

  確實的證據在他知道有湖州百姓想要告狀的時候就被毀的差不多了,該安排的也都安排了。現在誰也沒有能用這個案子一把打倒他的本事,只要他本人不倒下,就總還能東山再起的。

  等此案了結,他當然還是要想辦法找別的新路子生錢——比如月涼那邊,等鋪子鋪開了,走私也就好做了,若是再能將掌握西疆的鐵騎軍拿在手裡,那兩國邊境也就在他的控制之下,對於這門生意有百利而無一害。

  還有那風家不知道經營了多久的民心也將是他雲漠若的囊中之物了。

  所以要了雲漠寒的命已經成為了他的當務之急。只有他死了,這曾經的婚約才會徹底作廢,無論怎樣都再沒有了實現的可能。

  這一次一定不能再讓雲漠寒有僥倖逃命的機會了。

  正被雲漠若暗中盯著的雲漠寒也自然也收到了湖州的消息,只看一眼他就知道這是風冥安布的局。但是他也知道雲漠若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他很有可能會再次派人過去。

  不過軍中事他終究沒有風冥安那麼熟悉,該怎麼做想來丫頭那邊會有計劃,應該不用他擔太多的心。

  只是這次雲漠若的謀劃未成……他不會甘心的,若是湖州那邊他再派人去還不成……估計雲漠若就會轉頭再對他下手,上次的那個陣容就有點危險了,如果他派過來的人更多的話……

  是多調一點暗衛到景王府里來更好些,還是……他住到別院去更好些?

  還是不要去別院了。

  上個月聽竹傳消息過來說月涼王女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探聽到了他那別院的具體位置,還打著「景王殿下的女人」的名義上門去過。

  人自然是沒放進去,但是這件事足夠讓雲漠寒覺得心裡十分膈應。

  偏生現在還得穩著這個瘋婆子,不然只怕這局中的變數要更加的難以把控。

  雲漠寒盤算著接下來的日子開始拆那些其餘的消息,雲颯別院那個地方……還是別見血了。省得將來帶丫頭去消暑的時候影響心情。那片荷塘還是乾乾淨淨的好。

  彩嬪與姝嬪陷害林貴人,未成功。

  雲漠寒瞧著紙上的這一句話不怎麼在意的笑了笑。母后都懶得出面的事情,這幾個低位又沒有孩子的嬪妃鬧起來又能怎麼樣呢?無非是家裡有點恩怨再加上家族中的授意要擾亂父皇的心思。

  就是這手段未免太低了些。

  憑她們也想掣肘湖州那邊的局勢,白日做夢罷了。

  彩嬪是靈州刺史的妹妹,那些告狀的百姓能走靈州的路還成功出來了這就是靈州刺史的「失職」,沒辦好主子交代的差事啊。雖然說這裡面有不少他插手的影子,後面風家又馬上出手把人給劫走了。

  但是靈州刺史的主子是不會管這些的。

  至於這主子是誰,沒見到彩嬪和誰聯手?蘇氏嫡女進宮才多久,這麼快就鬧起來,想來這一出之後她的命也不長久了。這個做了棋子的女子才多大歲數?可惜為著冀州候蘇氏全族,也是必要的犧牲了。

  至於林貴人……湖州司馬的女兒,在宮裡這麼多年了還是個貴人……這輩子也就這般了,入宮這麼久沒讓人真的算計了去也是應該的。

  就是這宮中毒殺……這毒究竟是哪裡來的倒是值得深思,不過這件事已經發生了,想來應該也找不到什麼確鑿的證據或者能讓他得了些彩嬪和姝嬪用的毒來看看。

  要不要動用一下宮中的人手再往深了查查?

  屋中置的冰漸漸融化發出了細微的叮噹聲,雲漠寒輕輕觸摸了一下那冰碗表面凝結的水汽,手指捻動,將染上寒意的指尖復又搓得熱了。

  若是雲漠若覺得冀州候還有救從月涼那裡找了毒來……若真是這般他便又多了一件握在他手中的證據,如果將來祁墨他們查案回來的結果並不能扳倒陵王府他也還能再加碼。

  可若不是月涼那裡的毒……他讓人往深了查難免就會留下痕跡,若是被人發現……

  可現在沒有時間再等下去了,如若再等,那可能什麼都剩不下了……

  雲漠寒深吸了一口氣,眼神幾經變換,最終還是決定再往下查查,畢竟雲帝定然已經確定他參與進了這次的苛稅案,那麼再暴露一些也無妨了。他好歹是個親王,在宮中有些自己的勢力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還有最後一條,也是湖州那邊過來的。

  證據查實,放火、投藥者皆為蘭澤縣令韓東。

  這短短一句話看得雲漠寒在這暑氣未消的天氣里感到了刺骨的冰寒。

  蘭澤縣屬湖州地界,縣令韓東是湖州長史的門徒。

  因著風冥安要到河東道去,那裡現在所有官吏的一切信息雲漠寒都了如指掌。何時入仕、升遷軌跡、姻親師門他基本都查了個一清二楚,尤其是執掌一方的官員。

  湖州長史於韓東還不僅僅只是門師這樣簡單,那簡直是亦父亦子的關係,不過湖州長史怕這個關係影響韓東的仕途,所以知道的人並不多。

  當初湖州長史府中案發的時候雲漠寒就覺得奇怪,那可是一州長史,說是封疆大吏都不為過,他的府邸定然是戒備森嚴的,怎麼會讓人那麼輕易就得了手?之後的瘋癲也似常理,卻又太符合常理了,再加上當時案發的那其他的受害人都喪了命,唯有他活著,瘋瘋癲癲的活著。

  滅了那麼多人的口,他們還在乎是不是多一個嗎?

  為什麼要他活著?

  許是下手之人最終不忍心?但更有可能是下手之人需要他活著。一則作為警告,二來能為有需要的人提供一個博名聲的契機。

  就這樣雲漠寒借著冷炙和令曦在年前便埋下的人手查出了如今這樣的真相。

  金銀真的能吞噬掉人的良心。

  徒欲噬師。

  何等的喪盡天良!

  風冥安身邊有坤寧,他們早就把長史保護起來了,以坤寧的醫術定然能發現那位長史是被人下藥才至瘋癲的,此事似乎不必他再操心了。

  可這個真相依舊在雲漠寒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一筆。

  他見過人間慘劇,見過戰場上的滿目瘡痍,見過江州的天災,見過江湖上的腥風血雨,可是那些相殺的人要麼有自己身後的家國要守護,要麼是人力難以對抗天地,再要麼爭奪利益的雙方是仇家、是陌生人或者都是一般的亡命徒。

  這樣以徒噬師的事情他在書上或許看過,但是真的發生在他眼前還是頭一次。

  現在雲漠寒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雲帝對待這件事是那樣的小心翼翼、機關算盡,生生要等這麼久,等到所有的勢力都糾纏在一起了他才想辦法扯開這一點點口子,用民心民意去制約這些人。

  因為他很有可能也無能為力。

  雲漠寒重重嘆息了一聲,把冷炙叫了進來,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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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州刺史府府衙。

  風冥安奉命帶著欽差衛隊緝拿了蘭澤縣令韓東到堂。

  一個多月前坤寧給湖州長史看診之後司馬就悄悄見過祁墨,他也算是不願意與刺史等人同流合污的一位,只是因為上任湖州的時間並不長,那些人還沒把他視為「自己人」,還在嘗試著接觸他,所以覺得他不會知道什麼內幕罷了。

  可燈節那日他親眼目睹了韓東從長史家的後門處悄悄離開。當時他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可之後發生的事情讓他越來越心驚,直到黜置使一眾抵達湖州的時候他才決定將這些事都說出來。

  就這樣祁墨得到了一位人證,可是僅僅憑藉著司馬的說辭也就能定蘭澤縣縣令一個謀害朝廷大員的罪名,想要結苛稅這個案子單憑司馬的口供那是絕對不夠的。

  畢竟此案涉及大量錢財,若是將來有人指責湖州司馬也是因為財帛才作證那這個案子便不是鐵案,便有了能讓有心人在操縱的可能。所以物證他們必須要拿到手,還得是不容辯駁的物證。

  所以目前至少要讓湖州長史開口說話,他們在這裡才能繼續查下去。

  風冥安領著一眾護衛在這將近兩個月的時間裡看護長史和司馬一家,所殺刺客不知幾何,但是從那些人身上也沒找到確鑿的證據,直到坤寧在重重困難下治好了湖州長史,這才讓祁墨有了一個真正的突破口。

  憑藉著湖州長史先前就藏下的證據,他們才終於能拘傳了蘭澤縣令韓東。

  韓東跪在堂下的時候臉上還是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直到湖州長史被人攙扶著也到了堂上,他看著門師那張蒼白的臉,面色才終於變了。

  風冥安站在祁墨身側,瞧著那雙不斷閃爍著瘋狂的眼睛也覺得心底發涼。

  軍中情誼向來與官場上的關係不同。這裡面的彎彎繞繞風信雖也好好教過她,但是真的這樣近距離的親眼見著對風冥安來說卻是頭一遭。

  反而是祁墨見得多了都有些麻木了。安陽城裡,很難有誰真的能十成十的將自己的信任交到另一個人手上。他們祁家的學生不少,每次春闈過後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走祁家的路子。對於這些人祁墨最多也就給與七成的信任,剩下那三成的保留在關鍵的時刻或許是能救命的存在。

  風冥安聽著跪在堂下的韓東的詭辯心中的所思所想終於還是漸漸沉寂了下來。對於風家人來說……或許邊疆才是真的歸宿也說不定。

  「你看看這是什麼?」祁墨倒是沒什麼心情在聽他說下去了,直接將兩包藥材拍在了桌上。「這是在你家中搜出來的。」

  那正是致使湖州長史瘋癲的藥。

  見到那藥包的一瞬間,韓東便沒了聲音,他瞪著桌上的黃紙包,一雙眼睛瞪得突出了眼眶,他死死盯著那些散落的藥材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逐漸變得聲嘶力竭,然後他跪伏在地上咳嗽不停。

  「還有長史家族中分支前來鬧事,你又做了什麼?」驚堂木拍下,祁墨看著韓東面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能做什麼。」韓東獰笑著重新挺直了身子跪著看著長史,「我能做什麼?」他的聲音因為剛才的放聲大笑而變得異常嘶啞。

  「我跟著他還能有什麼前途?!這麼多年過去了還不是依舊在湖州這麼個小地方?!要錢沒錢!要權沒權!」

  「好不容易有個能富貴的門路他自己死活都不願意走,他自己不願意便也罷了,還不許我去!」

  「不過他的命倒是值錢,」韓東喘著粗氣盯著湖州長史那張蒼白的臉,「既然如此就在最後送我這個學生一場富貴又有什麼不好?!」

  「我又沒要他的命……不過是想讓他一直瘋下去罷了。我每天都去看他,所有人都稱讚我心地至誠……反正他妻子和女兒都死了,瘋著又有什麼不好!」

  「他那女兒也是活該!活該被火燒死——」

  「你住嘴!」祁墨用力一拍桌子滕地一下站了起來,他有些擔心地瞧了一眼長史那邊,只見湖州長史撫著胸口面色更加頹敗了。

  「你倒是說說那富貴的門路是什麼?」祁墨讓人把長史攙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氣坐了下來,當著湖州刺史的面開口了。

  「祈大人,這廝如此狂悖,以徒噬師,他的瘋話還是要斟酌聽之。」湖州刺史如今也有些急了,祁墨查了兩個月都被他們絆在後面,如今韓東這個口子絕對不能開,不然之後一切就全完了。

  「刺史大人不必擔心,本官能治好長史大人的病,自然能再找人治好下一個失心瘋,您不必擔心瘋子的話不可信。」祁墨倒是笑了,似是全然沒在意刺史突然開口打斷他。

  「至於韓東的安危——」祁墨看了一眼風冥安,「有雲凰將軍在,本官也一樣放心的很。」

  那刺史聽得祁墨這麼說,鐵青著一張臉退了下去。

  這之後的審理,終於讓黜置使一眾都看到了一絲曙光。

  最後這一日發生的一切自然也到了雲漠寒的案頭上,他細細讀過那一字一句,然後看著這一紙消息被焚了個乾淨。

  可他已經清楚的知道了,人心裡的貪慾是絕對燒不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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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欺師背祖之徒罪孽難恕,因果善惡有報真相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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