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輸贏
月光正好照在那塊空地上,青石板上的血痕被照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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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握著槍,率先下場,他持槍而立,等待著對方,而兗王也沒有多猶豫,逕自從盾牌陣里走了出來,走下台階,站到了那塊空地的另一頭。
身後,兗王的親兵想跟上來,卻被他抬手止住了。
「呼呼~」
一時間,廣場上忽然安靜了下來,只有冷冽的寒風在呼嘯。
原來五百個城防營的兵,現在能站著的,也不過百來個,至於對面的黑甲侍衛,更是三不留一,他們全都站在原地,看著廣場中央那兩個人。
夜風吹過來,把火把吹得呼呼響,就連那塊空地上的血腥氣也被吹散了一些。
兩個人站在空地兩端,隔著十來步的距離,兗王把劍平舉到胸前,劍尖朝前,擺了個起手式,他的動作不花哨,每一個關節都穩得像被人用釘子釘住了。
對面,王德卻是把槍橫過來,槍尖斜指地面,左腿往前跨了半步,重心下沉,槍桿貼著小臂。
沒有人喊開始,但兩個人卻同時往前跨了一步。
「唰!」
兗王的劍先動了。
不是劈,是刺!
乾淨利落,直奔王德心口。
兗王雖然文名更盛,但他的劍術也是不俗,堪稱是文武雙全,只是因為人設是賢王,所以他顯露在外的才是文名罷了,真要論起來,師從名家的兗王,其武力值絕對不容小覷。
畢竟,雙王奪嫡,他們各自暗殺的次數,可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好!」
瞧見這一劍,王德心裡暗嘆一聲,然後側身讓過,劍尖擦著他的胸甲划過去,帶出一道淺淺的白痕。
但他在側身的同一瞬間,也是把槍桿甩起來,槍尾像鞭子一樣朝兗王的膝蓋掃過去。
「轟!」
氣爆聲乍響。
「好槍法!」
兗王嘴裡贊道,同時右腳一踏,整個人往後跳了半步,槍尾擦著他的膝甲掃過,差一寸。
「噌!」
兗王落地的時候靴跟在石板上蹭出一聲尖響,像鐵犁划過凍土。
而對面王德沒有給他任何喘氣的機會,槍尖緊跟著刺出去,一槍比一槍快!
刺胸!
刺喉!
刺下盤!
三槍連成一條線,猶如蟒蛇出動,極速三連。
這是邊防軍槍法里的殺招,不留餘地,不給對手反應的時間。
「當!當!」
火星四濺!
兗王用劍格擋了兩下,退了兩步,劍刃和槍尖碰撞的聲音尖銳刺耳,火花在夜色里一閃即逝。
只是,這第三槍他擋不住了,側身一讓,槍尖從他左臂甲的外側擦過去,切開了一道口子,血從甲片縫隙里滲出來,順著小臂往下淌。
他沒有低頭看傷口,反而借著側身的勢頭反手一劍,劍刃砍在槍桿中段,精鋼劍刃在硬木桿上削開一道深口,木屑飛濺。
「踏!」
王德往後退了一步,看了一眼槍桿上的缺口,只見他用槍尾抵住石板,兩手握住槍桿中段,發力一擰!
「哢嚓」一聲!
他把斷口以上的半截槍桿擰了下來,丟在地上。
「再來!」
現在他手裡只剩一桿齊肩高的短槍,他握著那杆短槍又沖了上去。
不過,這一次他不再用長槍的套路了,戰場廝殺多年,王德早有一套自己的槍法,尤其他還尤為擅長巷戰。
一寸短,一寸險,槍桿越短越凶。
王德把短槍當棍子用,貼著兗王的劍身往裡鑽,每一槍都奔著咽喉和心臟去。
兗王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沒辦法,他雖然有些劍術,但到底比不得王德的氣勢,縱使心存死志,但依舊不是他的對手。
漸漸地,兗王的呼吸開始重了,汗水混著血水往下淌,可他還在擋,每一下都擋在要害前面。
要不是王德顧忌兗王的身份,這一戰,其實早就可以結束了。
沒錯,縱使如此局勢,王德依舊只能是以活捉為主,對於兗王,他心有同情,但不憐憫,做錯了,就得處置!
兩個人打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周圍的兵都在看,沒有人出聲,連受傷的人躺在地上都咬著牙不出聲。
月光照在那塊空地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交錯在一起,分不清誰的。
「當!」
最後一下,兗王的劍架住了王德的槍,兩個人面對面,槍桿和劍身交叉著抵在兩人胸口之間,臉對臉,只隔了一拳的距離。
朦朧的月光伴隨著周遭的火光,兩張臉上,額頭上都是汗,都在喘氣。
只是,兗王忽然笑了。
這一次是真的笑了,嘴角彎起來,眼睛也彎了,像是一個賭輸了的人看到骰子落地的那一刻,反而痛快了。
「王指揮使的槍法!」他說,「本王算是見識過了。」
說完,他把劍從槍桿上抽回來,往後退了一步。
這時候,王德沒有追,他任由兗王站定,看著他低頭瞥了一眼他手裡的劍,又抬頭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
「我……撐不住了……父皇……」
「無論如何,這一局……我也不算輸!」
他心中默念,面上笑了笑,把那念頭壓下去,然後把劍橫在頸邊,雙手握劍,使足了全身的力氣橫著一拉!
「不要!」
王德著實沒有想到兗王竟然如此剛烈!
「噌!」
劍刃划過喉嚨,血濺在青石板上,濺得很遠。
兗王的身體還站了一瞬,膝蓋彎曲,整個人往前撲倒,劍脫手落在地上。
「噹啷!」
一聲脆響。
他側躺在地上,眼睛沒有閉上,看著偏殿的方向,看著那扇門,那盞燈。
最後的時間裡,兗王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聲音,只有氣流從喉嚨里的裂口漏出來,像是想說一句他這輩子都沒說過的話。
「父……」
廣場上一片死寂。
那些站在台階上的黑甲侍衛全都愣在了原地。
「王爺!」
「主公!」
「……」
剎那間,眾人紛紛崩潰!
有人在喊王爺,聲音卻是破的,像是被人從胸腔里掏出來的……
有人手裡的刀掉了,有人跪下來,跪在自己的盾牌旁邊,低著頭不出聲……
……
王德站在原地,看著兗王的屍體,眼睛酸澀。
最後,他只能把短槍豎起來,槍尾點地,朝兗王的屍體躬了一下身。
不是跪,是將士對對手的禮。
他直起身,轉向身後的城防營,聲音沙啞地命令道:「把刀收了,仗……打完了。」
城防營的兵一個接一個地把槍豎起來,沒有人歡呼。
時過境遷,山海桑田,唯有月光依舊。
伴隨著點點星芒,月光直直地照在那塊空地上,落在自刎的兗王身上,撒在那把斷劍旁邊,仿佛與那盞還亮著的偏殿的燈遙相呼應。
只是,偏殿裡的官家還不知曉,他這世上最後一個親子,已然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