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混進偏殿
「那年官家病了一場,太醫院的人說要多曬太陽。」
崔公公笑著解釋道:「偏殿這邊日頭最好,可官家又不想被人瞧見他那病歪歪的樣子,所以咱家就找匠人在偏殿東牆上鑿了個小角門,藏在牆皮後頭,直通這條夾道。匠人幹完活咱家就把他打發到南邊去了,這扇門就再沒人知道過。」
他伸手在牆上按了一下,那扇暗門無聲地往裡滑開了一掌寬的縫。
「幾位,請吧,進去就是偏殿的東梢間,跟官家的寢殿只隔一道屏風。腳步輕些,裡面估計還有盯梢的人,小心些,千萬別驚動他。」
「好!崔公公,您老真是有辦法!」
盛長權看著那扇嚴絲合縫的暗門,不禁給這老傢伙豎了個大拇指。
他遊學路上見過的機關暗門不少,可能把一扇門藏在牆皮後頭、開合無聲、連磚縫都對得齊整的,這手藝確實漂亮。
「嗬嗬。」
崔公公自得地笑了笑,斜乜了一眼顧千帆。
那一眼裡的含義不言而喻——方才在夾道里你不是還質疑咱家嗎?現在知道了吧?這宮裡頭的事,還得靠老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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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千帆面色一黑!
好在天色昏暗,夾道里只有頭頂一線月光,倒也看不出來他臉上的難堪。
「這老太監記性好得很,心眼小得也很!」
顧千帆在心裡罵了一句,可轉念一想,人家確實在這宮裡待了四十年,連這種藏了不知多少年的暗門都能找到,他還有什麼好說的?
腹誹歸腹誹,但顧千帆手上的動作卻沒停,無論如何,這正事可不能耽擱。
他率先側身擠進暗門,刀橫在身前,目光先掃了一圈東梢間。
角落裡擺著一張書案和幾摞舊奏章,一盞小燈在銅盞里跳著豆大的火苗,光線昏暗而飄忽。
沒有人。
他往側面讓出一步,給身後的人騰出落腳的位置,同時刀尖始終對準屏風方向。
這是一個習慣動作,皇城司出來的人,進門先清場,確認安全之前刀不離手。
盛長權緊隨其後,他在穿過暗門時側身的角度和顧千帆一模一樣,落地時的位置正好卡在顧千帆的側後方,兩個人一前一後,一個盯屏風,一個盯殿門,配合得像是事先排練過。
他站穩之後,目光越過顧千帆的肩膀,掃向那道檀木嵌螺鈿的大屏風,屏風上繡的是江山萬里圖,絲線已經舊了,在燭火里泛著陳年的暗光。
屏風那一邊就是官家的寢殿,隱約有說話聲傳來,可隔著屏風聽不真切。
崔公公第三個進來。
他彎腰穿過暗門的動作雖然比不上前兩個年輕人利索,可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那雙磨得極薄的內侍靴踩在金磚上,像是貓的肉墊落在石板上,輕得讓人忽略了他的存在。
顧千帆原本還擔心這老太監年紀大了身手不利索,回頭一腳踩翻什麼東西驚動了殿裡的人,可崔公公這一下讓他閉了嘴。
在官家面前伺候了四十年的老太監,走路的動靜能大嗎?
哪一步該重、哪一步該輕、哪塊金磚踩上去會響、哪塊不會,他閉著眼都知道。
也就是崔公公不知道顧千帆方才在擔憂他,要不然他高低得給這小年輕露一手!
讓他知道什麼叫行走坐立皆無聲息,讓他知道御前當差的門檻有多高。
待來人都進來後,顧千帆殿後,把暗門原樣合上。
門縫合攏時發出一聲極細微的摩擦聲,他停了手,側耳聽了一息!
屏風那邊的人沒有察覺,他朝最後一個進來的皇城司好手打了個手勢,那人蹲下身,把門口的青磚從裡面頂回去,外面看不出一絲痕跡。
幾個人無聲地散開,各自找好掩體。
兩個皇城司好手封住了暗門兩側,一個蹲在書案後面,一個貼著東牆的博古架。
顧千帆摸到屏風左側,刀尖點地,呼吸壓到最低,盛長權留在原地沒有動,他的位置正好能同時看見屏風、暗門和正門三個方向,是這間屋子裡最好的觀察位。
崔公公彎著腰走到屏風側面,把耳朵貼在木框上。
他這個姿勢保持了好幾息,一動不動,顯然是在探知對面的消息,只是,不一會兒,他的臉色忽然變了。
他以與年齡不相稱的速度退回盛長權身邊,一隻手按住了盛長權的手腕。
那一下很輕,輕得像一片枯葉落在手背上,可力道里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緊急。
老太監把嘴湊到盛長權耳邊,聲音輕得幾乎是用氣在說話:「不對勁!殿裡的人是榮顯,是榮妃的族弟。」
榮顯,盛長權自然是認識的,是之前申禮給他介紹的,不過,對於榮顯,盛長權的感官不是太好,兩人明顯不是一路人,眼下,就更是了。
一個保皇黨,一個兗王叛逆。
「嗯。」
盛長權微微側過頭,用眼神問了一句。
其實他的靈覺早已探知到了殿內的情況,榮顯站在龍榻前三步遠的地方,他身後有四個人,一個被他用兗王的軍令穩在門口,兩個守在殿門內側,兩個站在龍榻兩側。
其中一個明顯是外面親兵的統領,他也在殿內,正站在榮顯身後兩步遠的位置,手按刀柄,目光在榮顯和官家之間來回掃動。
但盛長權沒有把這一切說出來,只是看著崔公公,等他把話說完。
崔公公的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朵,一字一頓:「此人今夜是跟著兗王一起進的宮。可老奴方才聽他的說話聲,他怕不是來保護官家的,他是來殺官家的!」
說到這裡,崔公公面上一陣扭曲,心中又驚又怒。
他在官家身邊伺候了四十年,最恨的就是這種吃裡扒外的人。
榮顯是榮妃的族弟,榮妃在官家面前替他求過多少回恩典,官家破格提拔他多少回,他倒好,轉頭就跟著兗王造反,還敢來偏殿動刀子。
他當真是看走了眼!
「噓。」
盛長權捏了一下崔公公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穩。
他偏頭朝顧千帆的方向遞了個眼色。
顧千帆正蹲在屏風左側,刀尖點地,已經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盛長權朝他打了兩個手勢,第一個指向屏風,意思是裡面的人不是自己人,第二個手指併攏往前一推,意思是等我指令,一起行動。
顧千帆點了下頭,把刀從地上提起來,刀身貼著小臂,蓄勢待發。
他身後幾個皇城司的好手也各自就位,一個貼在博古架後面,手指搭在刀柄上,一個蹲在書案底下,手裡扣了兩枚銅錢鏢,還有一個繞到了屏風的另一側,堵住了從寢殿通往東梢間的唯一出口。
幾個人同時屏住了呼吸,整個東梢間安靜得能聽見燈油在銅盞里被火苗舔舐的滋滋聲。
而屏風那邊,榮顯的聲音正不緊不慢地傳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