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終了
「榮顯跑了……便跑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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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傷了元氣,官家疲倦地閉上眼睛,說出的聲音不大,既像是說給盛長權他們聽的,又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他靠在軟枕上,花白的頭髮散在肩頭,嘴唇上的青紫色還沒完全褪去,可語氣已經恢復了帝王該有的沉穩。
「一個喪家之犬,翻不出什麼浪,你們……今夜做得已經夠多了。」
他強自睜開眼睛,頗為讚賞地看了一眼榻前的盛長權,以及站在一側的顧千帆。
這兩個年輕人,一個是殿試上他親自點的狀元,一個是皇城司里的新秀,關於顧千帆,他也是聽雷敬偶爾聽過。
今夜,若不是他們摸進偏殿,自己怕是已經死在了榮顯的刀下。
官家頓了頓,把這些念頭暫且壓下,轉頭看向崔公公。
「去個人,到前頭看看。城防營跟兗……」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一下,嘴唇翕動了片刻,最後還是把那個名字咽了回去,「跟叛軍打得怎麼樣了,給朕帶個信回來。」
「是。」
崔公公應了一聲,快步走到殿門口,對守在門邊的一個皇城司好手低聲交代了幾句。
那人躬身抱拳,領命時偷偷抬眼看了龍榻上的官家一眼,目光里有敬畏也有激動,然後轉身消失在甬道里。
……
殿裡安靜下來。
顧千帆看了一眼重新閉目養神的官家,又看了一眼正走回來的崔公公,遞了個眼神過去。
崔公公挑了挑眉,微微點了點頭。
他們都知道眼下還不到鬆懈的時候。
榮顯跑了,兗王等人雖然被困在正殿廣場,但這宮裡還有散落的叛軍沒有清乾淨,萬一有哪個不長眼的摸到偏殿來,後果不堪設想。
畢竟,城防營的戰果還沒傳到這邊。
顧千帆轉過身,朝身後剩下的幾個皇城司好手打了個手勢。
他手底下的人折了三個。
一個死在側門突破時的亂刀之下,一個在廊道里被冷箭射中了喉嚨,還有一個就在剛才,被絡腮鬍子一刀劈在胸口上,甲片都劈裂了,人抬到牆根底下的時候已經沒了氣息。
剩下的四個,一個肩膀被砍了一刀,正用牙咬著布條自己給自己包紮。
一個額頭上被刀背砸了一下,腫起老高一塊,眼睛眯成一條縫,但還握著刀守在東梢間的暗門旁邊。
另外兩個倒是沒受什麼重傷,正在把散落的兵器歸攏到一起,把沒死透的兗王親兵拖到牆根底下綁了手腳。
絡腮鬍子倒是沒死,他就癱坐在門後面的屍體堆里,背靠著馬校尉已經僵硬的屍身,兩隻眼睛直直地盯著地上的血泊,嘴裡不知道在念叨什麼。
方才顧千帆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又收回去之後,他就一直是這副模樣,不打也不罵,不動也不跑。
旁邊一個皇城司好手踹了他一腳,他也只是歪了一下,又自己坐正了,像是魂已經不在身上了。
顧千帆把殿內的防守重新布置了一遍。
正門留一個人,東梢間暗門留一個人,後窗留一個人,剩下一個機動。
崔公公倒是沒有對此指手畫腳,他只是安靜地守在官家榻邊,顧千帆看了他一眼,想起方才這老太監悄無聲息的手腳,不由得嘴角抽搐。
「這老傢伙!」
想到先前他的小心眼,顧千帆索性轉過頭去,對於崔公公,他當真是無話可說,同時,也不敢多說。
畢竟是官家的身邊人,他對宮裡的人也有了更多的忌憚。
而等這一切都安排妥當,盛長權才從一旁走過來,他走到龍榻前,重新單膝跪下。
「陛下,臣有一事要稟。」
「何事?」
上面,官家睜開眼,看著他。
「今夜城防營之所以能及時出動,是因為微臣從英國公府請出了太祖金令。」
盛長權不敢抬頭,只是沉聲道:「事態緊急,微臣擔憂陛下安危,只得冒險行事!」
「金令是太祖賜給英國公府的,見金令如見陛下,微臣想著,危急時刻也可以先調兵後請旨。更何況,微臣知道王德王指揮使的為人,他為人方正,從不介入……」
盛長權頓了頓,繼續道:「……東宮之爭,一心只盡忠於陛下。只有金令在,王指揮使才敢帶著城防營的弟兄們衝進來救駕。」
「只是,金令畢竟不是聖旨,按大洪軍律,無虎符而擅動京畿駐軍,事後必須追責。王指揮使今晚也是提著腦袋在幹活。」
他說到這裡,微微抬起頭,看著官家的眼睛。
「臣斗膽,請陛下為城防營正名。他們今晚打的每一刀,都是為了大洪!」
字字沉重,滿堂壓迫。
見狀,官家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盛長權,沉默了好幾個呼吸。
盛長權左臂的傷還在往外滲血,把剛換的布條又洇紅了一小塊,他說這番話的時候,沒有替自己表功,而是替城防營求情。
王德跟他非親非故,城防營跟他也不是一個系統,他犯不著替他們說話,但他還是說了。
在官家眼中,盛長權跪在金磚上,但他卻隱隱看到一個人的身影。
那個固執卻一心為公,甚至到老都無子嗣的老臣——韓章。
想到韓章曾經勸諫自己的事兒,官家痛苦地閉上眼睛。
「若是當初聽了韓愛卿的諫言,或許就不會走到這一步……」
良久。
「崔大伴。」
官家開口了。
「老奴在。」
崔公公彎下腰。
「扶朕起來。」
崔公公愣了一下,趕緊上前攙扶。
這場兵亂過後,官家連坐起來都費勁,更別說下地了,可官家還是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扶腰,只讓他在胳膊上搭了把手。
官家撐著床沿慢慢坐起來,兩條腿垂在床沿下,踩在金磚上,可是顧千帆卻注意到官家的腳踝瘦得像兩根乾柴,襪筒空蕩蕩的。
「呼!呼!」
他喘了兩口氣,然後抬起頭看著盛長權。
「研墨,朕要擬一道聖旨。」
崔公公趕緊去書案上鋪黃綾,研墨壓紙,盛長權沒敢動,只是依舊跪在龍榻前。
「盛大人,還不快起身草擬聖旨?」
念在之前的交情,崔公公幫了盛長權一把,道。
「是!」
盛長權也不猶豫,他當即站起來走到書案前,正要提筆,可官家又開口了。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