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劇本
「劇本。」席君頓了頓,補充道，「我寫的。」
祁唯羿聽到他的話,眸光明顯閃爍了幾秒，抬眼驚訝地向席君瞧過去。
「你怎麼知道？」他最近選劇本正頭疼，聰敏那邊每天都得聯繫十幾乃至幾十個編劇,送到跟前的劇本也是整箱整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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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劇本大多商業元素太重，或者急功近利準備拍爆米花片,給祁唯羿安排的也是類似『總裁』或者『明星』之類刷臉的角色,沒有任何內涵和亮點。
其中自然也有零星幾本結構框架都不錯的，奈何祁唯羿小朋友演技支撐不起來,無法塑造出跟自己本身性格相差過大的角色。
結果好幾天過去，聰敏頭髮都要拔禿了,祁唯羿新戲還遲遲懸而未決。
「我什麼都不知道。」席君端端坐在那裡，四平八穩的說，「老頭子年輕閒來無事寫寫劇本，現在老了老了，覺得這玩意兒隨我入土可惜，就給你吧。」
席君為演藝事業鞠躬盡瘁,非但精通演戲本身，還通曉各種各樣幕後工作，無論是導演、攝像、還是編劇。
席君曾經寫過三四部劇本,拍出來都是影響一個時代的經典。後來人們期待席君的新作，當時剛剛退休的席君卻悄無聲息退出編劇界，沒有再寫劇本的意思。
記者好奇的跟他幾位徒弟打聽,那時初出茅廬的楚賢回答，「席老說了，他寫的劇本要挑人，遇到合眼緣的才給。」
那時候正值娛樂業爆炸時期，各種爆米花片子層出不窮，電影關注點漸漸跑偏，幕後工作者全都被票房沖昏了頭腦。
席君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漸漸淡出大家視線，在家下棋喝茶，頤養天年。
祁唯羿認識席君之後，對他的事情多多少少聽過。抱著席君給的厚厚兩摞紙，他沉默片刻，蹙起眉思考好幾秒。
「難道你不想要？」席君問道。
祁唯羿沒回答想或者不想，而是抬頭看著他說，「你對我可能一直有誤解，我是個俗人。沒耐心，脾氣差，還急功近利。」
席老搓著牌桌上的麻將，邊冥思苦想剛才崽子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邊聽他說話。
「我不會回應你的期待。」祁唯羿把劇本擺在中間，平靜而淡漠的說，「你現在還有後悔的機會。」
要是聰敏、或者任何稍懂劇本分量的人在場，都會崩潰的勸祁唯羿冷靜。
他現在迫切的需要好劇本，放眼整個娛樂圈，大概找不到幾本比眼前這兩部劇本更優秀的。祁唯羿雖然沒有翻開它，卻相信席老的劇本不會讓自己失望。
可老人家藏了十幾年，等了十幾年，應該不是為了拿出來，讓自己利用的。
「後悔？我都一大把年紀了，給後生總點東西，還有什麼可後悔的。」席老樂呵呵笑著，轉過去跟祁遠安說，「老安呀，你說是不是啊！」
祁遠安沒跟娛樂圈打過交道，不懂之間的彎彎繞繞，目光在兩人之間遊蕩一圈，識相的飄開。
「曾孫啊，你快來哦。」祁遠安轉移注意力的本事相當厲害，迅速通過小龍貓，讓自己脫離風暴中央。
任誰看到，都要由衷的誇讚一句，薑還是老的辣。
「我對電影沒多少熱愛，起碼現在不會成為你滿意的好演員。」已經出道兩年的祁唯羿，初心絲毫未改，張嘴依舊是熟悉的廢物宣言。
「我只是給你送點東西，沒打算讓你為了這點東西付出什麼。既然送到你手上，它就是你的。」席君確實沒有後悔，依舊樂樂呵呵的說，「你想怎麼改、怎麼糟蹋，都隨便你。老頭子只想在我活著的時候，能看到這兩部戲啊，被你拍出來。」
「為什麼是我？」祁唯羿覺得非常莫名其妙，「你徒弟那麼多，個個都很優秀。」
「是啊，個個都很優秀。我有時候也在想，人年紀大，心境多多少少會有所改變。」席君蹭了蹭自己褲子，把手擦乾淨，才伸過去輕輕摸了下祁唯羿的臉。
祁唯羿一時忘了躲開，感覺他撫摸的手法很輕，像是普普通通的鄰家長輩，對幼小孩子的疼愛。
「我年輕時，對我那些徒弟，要求都很嚴格。年輕人都有點脾氣啊，那你要是早二十年遇到我，肯定會被我罵的。」席君慈藹的看著祁唯羿，咂吧兩聲，慢悠悠繼續說，「到六七十歲，以前的暴脾氣慢慢就消停了。我遇到你就很喜歡，好久沒遇到這麼合眼緣的後生了。可惜我沒心力勁教你，只能想想法子，讓你走的順當點。」
「你這是溺愛。」祁唯羿一針見血的戳透本質。
「哈哈哈！溺愛，不錯！」席君終於發現自己轉變的本質。
就像養孩子似的，老人家多半對兒女嚴格，到了孫子跟前就親得不行。
算算年紀，祁唯羿確實夠當他孫子了。
「溺愛就溺愛吧，我現在沒啥顧慮，就想活的輕鬆點，看點讓自己高興的。」席君背著手站起來，瞅了瞅桌上的劇本，又瞧瞧眼前的祁唯羿，心滿意足的說，「只要你拍出來，我肯定高興。」
「你高興的真早。」祁唯羿垂下眼睫，平靜的陳述道。
席君聽得有些懵，以為小後生還是不願意接。
結果下一秒，祁唯羿抱起劇本緩緩起身，隨意的掃了他一眼，沒有什麼情緒。
「我會讓你更高興的。」他語氣雲淡風輕，聽著沒什麼分量。
席君卻覺得，他這句話分量挺重。
祁唯羿是個不輕易做出承諾的人，可只要他說出來的話，就肯定能做到。
席君眼中慈藹的意味越來越濃，讚賞的說，「那你快點，趁著老頭子這兩年還硬朗，能去大影院看看。」
「好的電影，都要拍十幾年的。」祁唯羿掂掂劇本的重量，覺得這種東西寫的時候肯定不快。
「我可等不了那麼久嘞，一年一部，正好兩年。」席君覺得兩年還是慢，又繼續說，「一年兩部，等我過年的時候就能看到了！」
「你可真是老了啊。」都學會異想天開了。一年兩部，你怕不是想累死我？
聰敏都沒這麼過分的！
祁唯羿跟席君談完，逃避風暴的祁遠安終於帶著小曾孫回來，跟席君約了明天來下棋的時間。
「明天我肯定會贏你！」席君豪邁的說。
「贏家是我才對，你年紀雖然大，論下棋你可比不過我。」祁遠安悠悠的說。
「咱們明天棋場上分勝負，我還不信了。」席君今天輸了，怎麼都不服氣。
祁唯羿看他倆要打起來的架勢，蹲在旁邊抱著兒咂看了會戲。結果倆老頭光打雷不下雨，光是鬥嘴，吵完便要各自回家。
祁遠安招呼來田間到處撒野亂跑的狗子，跟祁唯羿踏上回去的幽靜小路。
「你帶我過來，是因為席君嗎？」祁唯羿仔細回想，覺得一連串事情巧合有點多。
祁遠安也沒啥不能承認的，「對啊，我昨天跟他說你回來了，那老頭吵著鬧著要我把你帶過去！」
「哦。」那他肯定是想好了，一開始就打算把劇本給自己。
「阿羿啊，你…」祁遠安瞧了他一眼，「別有什麼壓力。」
「我為什麼會有壓力？」祁唯羿莫名其妙瞧了他一眼。
「感覺你也不會拍戲啊，你剛才口氣那麼大。」祁遠安搖搖頭，不贊同的說，「席老頭寫的劇本，你肯定會拍砸的。」
「你這是瞧不起我？」祁唯羿聽明白他的意思，眯了眯眼，骨子裡的叛逆被激了出來，「你給我等著！」
不就是拍個戲？
他稍微下點功夫，隨隨便便拿兩個影帝，還不是手到擒來？
祁唯羿回到屋子裡，吃完飯去小黑屋活動半個小時，心情平靜之後才回到房間翻開劇本。
席君的劇本，只是簡單用白紙抱起來，封面上沒有任何文字，翻開之后里面也不像其他劇本那樣，最開始就寫著人設、劇情和製作信息。
席君的第一個劇本最開始就是故事，真實到明顯是筆者親身經歷過的故事
故事的背景在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影視業剛剛崛起的時候。由於網絡還沒有普及，當時拍戲的只是演員，沒有『流量』『偶像』的說法，甚至連『明星』這個說法都不存在。
主角是一位把電影視為生命的演員，他付出自己能付出的所有，把青春乃至整個生命都放在戲裡，最終讓自己成為一部戲。
他演過仗劍走天涯的英雄、演過生活在夾縫中的臥底、演過叱吒風雲的殺手，每一部都是熒幕上的經典。
終於熬到影視界的暖春來臨，小演員成為電影界的開山祖師，不需要再卑微低賤的求贊助，也不會因為道具簡陋，把自己搞得滿身是傷。
所有人都在期待這位傳奇演員，希望他刷新票房、帶動潮流、成為新世紀的巨星。
可他卻在99年最後的那一天，跟自己所有拍攝過的影片躺在一起，安安靜靜的跟人世間告別。
我的電影，已經落幕了。
故事把電影拍攝行業，跟當時的大環境緊密結合，反應了時代的動盪和崛起。通過描述主角的夢想，來講述一代人當年生活景象。
祁唯羿看完劇本時，已經過去四個小時。他合上最後一頁，情緒卻還因為最後的結局低落。
好的劇本，果然能影響人的心情。
他以往看劇本和影視劇，很少有如此強烈的共情，和既視感——
「主角的原型，其實是席君吧！」祁唯羿倒在床上，咬著牙吐槽，「難怪他要我演，虧大了！」
那老頭子年輕的時候，哪有我這麼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