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6、正式開拍


  孟衡讓他一句『乖徒兒』噎得胸悶肺疼,一時間啥話都說不出,乾脆扯了把椅子坐在化妝間裡等他。

  祁唯羿換衣服動作倒挺快,沒費幾分鐘就出來了,破舊的粗布衣和黑褲子,絲毫沒有影響到他的顏值,那張臉依舊賞心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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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開始拍攝的是少年劇情。

  主角剛出場時只有15歲,將近20歲的祁唯羿要演出幼嫩的少年感,從理論上來講還是相當有難度的。

  幸好他生了張超越年齡的皮相,即使扮演年紀稍小的少年也絲毫不違和。孟衡看到他扮相前,還準備指點兩句,教他怎麼演好15歲的少年。看清楚後,他意識到問題並不在於扮相,而在於——

  氣質。

  追溯祁唯羿的生平簡歷,概括為四個字:嬌生慣養。

  而劇中主角生在窮苦年代,出身低微,最開始甚至連名字都沒有。父母生了四個孩子,到他跟前實在養不起了,便把他送給同村一對沒有子嗣的夫婦,每天叫著賤名。

  誰知道他過去沒兩年,那對怎麼都懷不上孩子的夫婦有喜了。等他們親生骨肉生下來,夫婦自然對撿來的兒子看不上眼,苛責打罵。

  孩子養到十五歲,兩夫婦便把他趕了出去。

  童年經歷在席君的劇本中,只有寥寥幾個段落。故事是從主角被話劇老闆撿了回去,給他取藝名『小駒』開始。

  小駒到話劇院後,雖然衣食無憂,但過得並不算富裕安穩,哪像祁唯羿這樣?

  即使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每根頭髮絲都透露出『我很貴,我不好養』的氣場。

  這崽子要是被丟到饑荒年代,恐怕沒人敢撿。

  「祁唯羿啊,」孟衡試圖從他人生中,挖掘出一些窮苦的經歷,「你從小到大,什麼時候最缺錢?」

  「高中畢業的時候吧。」祁唯羿坐在鏡子前,任由文鳶把自己小臉抹得髒兮兮,同時還抽空回答孟衡,「那時候我在k市,堂哥他們在x市,聯絡不方便。有那麼一段時間,我把身上所有的積蓄用完了。」

  「然後呢?」孟衡滿心以為,接下來自己能聽到勵志奮進的故事。

  「接下來我找到全市最貴的酒吧,在裡面賺了不少錢。後來遇到劉全要簽我,我想想當小明星也不錯,就跟他進了娛樂圈。」祁唯羿回顧往昔,皺著眉說,「那時候真的好窮,我都想把家裡留給我的幾百萬遺產拿出來了。」

  「……」你的貧窮,跟我的定義好像不同。

  真正貧窮的苦逼導演,差點要留下仇富的淚水。

  幸虧他即使控制住憤恨,轉移話題道,「那你身邊有沒有很窮的人?」

  「有啊。」祁唯羿認真點點頭,非常欠揍的說,「我身邊人都挺窮的,比如你。」

  孟衡忍無可忍的捏緊拳頭,差點想要揍他。旁邊文鳶連忙攔了下,勸說道,「孟導,唯唯說的也是事實。」

  確實是事實,可往往事實更讓人扎心。

  文鳶很快給祁唯羿上完妝,起碼讓他外表看起來髒兮兮像個小乞丐。

  頭髮薅得蓬鬆凌亂,臉上像是塗了兩層鍋底煤灰似的。

  「嘖。」祁唯羿望著鏡子瞧了眼,「我的盛世美顏啊。」

  「好像第一次給你畫這種妝。」文鳶仔細端詳祁唯羿的臉,又用粉撲把他白淨的脖子也塗上灰,讓祁唯羿看起來徹底淪為小乞丐。

  蓬頭垢面,邋裡邋遢,臉上除了眼睛都是黑的。

  祁唯羿從來沒想過,自己居然能變成這樣,果然化妝師都會魔法吧。

  「挺好的,走吧。」孟衡滿意的點點頭,又急匆匆催著祁唯羿趕去片場,拎著他耳朵嘀咕交代道,「記得,你是被拋棄的!你家裡養不起你,把你趕到大街上謀生,你要把主角的悽慘可憐表現出來。」

  「我要哭嗎?」祁唯羿認真地問,「我哭不出來,能用眼藥水嗎?」

  用眼藥水拍哭戲的演員都是廢物!孟衡翻了個白眼,控制不住訓斥道,「這段沒有哭戲,你給我好好演!」

  「欺師滅祖…」祁唯羿悠悠提醒。

  「祖宗,我求求你。」孟衡完美get到劉全的叫法。

  電影開始,主角被家裡人趕出來,他扒著門縫往裡面看,屋內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賤東西走了!賤東西走了!」養父母家的小孩拍著手,興奮的慶祝。

  「以後啊,咱家只養你一個大寶貝!」養父把親兒子抱起來舉高高,對屋外的祈求無動於衷。

  養母朝外看了眼,猶豫的說,「他年紀還小,現在丟出去…」

  「那賤東西已經在家吃了十五年白飯,你還想留著他拖累咱家?」養父瞪了他一眼,兇狠的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麼,家裡的饅頭乾糧,都不許給他!」

  養母拗不過丈夫,又見親兒子哭鬧著要抱抱,便把養子的哀求拋之腦後。

  喊到嗓子啞了,都沒等到『家人』來開門。少年勉強撐起虛弱無力的身體來到街上,滿腦子只有『活下去』這個念頭。

  他走路不穩,搖搖晃晃的。剛走出去三兩步,撞到剛從書店裡出來的男人。

  「對不起,對不起…」少年啞著嗓子道歉。

  話劇老闆沒生氣,仔細端詳少年模樣,「我見過你,你好像是村里哪家的孩子。」

  「不是…」他撐著啞著嗓子回答,「以後就不是了。」

  開場只有短短兩個鏡頭,幸虧文鳶化妝技術優秀,讓祁唯羿看起來就很可憐,因此拍了三次便通過了。

  普思的鬍子挨著孟衡的臉,兩個人湊在屏幕前檢查素材。

  「祁唯羿臉還是圓了,他看起來哪像是三天沒吃飯的樣子。」孟衡在拍戲方面要求很高,恨不得把祁唯羿趕去抽脂。

  普思將三次素材全都看過,指著裡面人物嘰里呱啦說,「把第三次的二鏡和第二場的過場拼湊起來,看起來會讓他瘦一點。我之前拍《星海拯救》的時候,那個人同樣不願意減肥,所以我很清楚從哪個角度拍,可以讓他顯得清瘦。」

  孟衡按照普思的思路,頓時豁然開朗,「你真厲害!這種鏡頭還是你拍的好。」

  他倆湊在一起,總是商業互吹。

  祁唯羿頂著大花臉坐過來,用吸管從保溫杯里喝了兩口水,振振有詞的自我辯駁,「說出來你們恐怕不信,我最近瘦了很多。」

  「我還真的不信。」孟衡轉過去看他吸管里流淌過褐色液體,頓時暴躁,「說了多少次,你不要喝可樂!」

  「呵。」祁唯羿撩起眼皮翻了他一眼,把保溫杯湊過去,「你要給我滑跪了。」

  保溫杯里傳來一股濃濃的中藥味,撲面而來的熱氣襲來,聞著就發苦。

  「你生病了?」孟衡關切的問。

  「沒生病,這是跌打損傷藥。」祁唯羿隨意回答兩句,把保溫杯里剩下的藥全都喝下去。

  他反應快,身手矯健。可如果長期接觸刀槍棍棒,即使再厲害的人,多多少少會有些磕碰。

  祁唯羿最初練習的時候磕碰更多,總是受傷,第二天起來還會腰酸背痛,後來師傅每天給他熬一劑中藥,捏著鼻子強迫毫無反抗能力的祁唯羿喝下去。久而久之,祁唯羿對所有帶苦味的東西都排斥,可對這種中藥湯的味道卻麻木了。

  「哦。」孟衡看他全身上下沒有明傷,以為他是被夾壞腦袋了,也沒有多問。

  第一場戲通過,接下來是祁唯羿餓得暈暈乎乎,被老闆帶回話劇院,施捨給他一頓飯菜。

  「既然你被養父母拋棄了,要不要留在話劇院做我的徒弟?」老闆是個斯文人,沒有強迫他的意思,只是說,「我瞧你長得好看,是個演戲的苗子。」

  『長得好看』是祁唯羿要求加上去的,他原本想像中,師父被他的盛世美顏征服,所以主動要求收自己為徒。

  誰知道正式拍攝時,自己滿臉煤灰。臉都看不清了,哪裡瞧得出好看。

  「你真覺得我好看嗎?」祁唯羿想要尋求贊同。

  「唯唯,你背錯台詞了。」飾演師父的演員提醒。

  「你不要逃避問題!」祁唯羿又轉向攝影師,「你們覺得我這樣子好看嗎?」

  攝影師沒有回答,可鏡頭裡照出祁唯羿現在的模樣,黑漆漆的,仿佛剛從非洲偷渡回來。生平第一次,他對自己顏值失去了信心。

  「唯唯,拍完這場戲你就可以卸妝了,重新開始吧。」搭戲演員瞧了眼,他五官雖然被抹黑了,但輪廓還依稀能看清,「其實,挺可愛的。」

  祁唯羿拍完拜師的戲份,得到『小駒』的藝名,接下來要開始學習本事,和另外兩位配角演員碰面。

  蹲在角落的王飛站起來,客氣的跟祁唯羿問候,「你好。」

  出於感激,他每次見到祁唯羿,都想加一句『你真是個好人』。

  「台詞背過了嗎?」祁唯羿看了眼他手裡的劇本。

  「嗯,為了怕出錯,我還默寫了兩遍。」王飛把默寫出的台詞拿出來,交給祁唯羿檢查。

  他紙上不僅有自己要說的台詞,甚至連祁唯羿搭戲的詞也寫上去了。

  「你背東西那麼慢,只挑自己的詞背不就好了。」祁唯羿小老師認真給出評語。

  「不行。」王飛固執的回答,「身為演員,要把整段戲吃透。如果你拍攝的時候出錯,我還可以提醒你。」

  我壓根不要你提醒啊…記憶力開掛的祁唯羿這麼想著,卻沒有多說什麼。

  正式拍攝之前的彩排時,孟衡扯著嗓子提醒道,「祁唯羿,你把劇本忘了。」

  彩排不是正式拍攝,演員可以拿著劇本對戲。

  「沒忘哦。」祁唯羿從口袋摸出兩張紙晃了晃,「我記的可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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