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
師說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早晨八點了。
竟然一覺睡這麼長。
她記得昨晚是在走廊長椅上……然後……韓愈抱她回來的?
這麼邊想邊刷牙。
簡單的梳洗了下,打算出去打飯。
剛走至門口,韓愈就進來了。
手裡端著飯盒。
師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飯盒:「你……」
韓愈笑了笑,將門關上,邊往進走邊說:「我已經打好了。」
師說跟在他後頭,「昨晚……」
韓愈放下飯盒,轉身,無辜的看著她:「昨晚什麼?」
師說眼睛軲轆軲轆轉:「那個……」
「哪個?」
這人是故意的吧。
師說咬唇:「我……」
韓愈:「嗯?」
師說嘆氣,肩膀垂下:「昨晚你送我回來的?」
韓愈搖頭,「不是。」
師說呆呆的:「不是?」
韓愈揶揄一笑:「是抱你回來的。」
師說怔楞。
韓愈笑得更厲害:「快過來吃飯吧。」
她臉燙燙的。
「……哦。」
飯是一個人的量,師說坐到床邊,他倚靠著桌子。
她看了他一眼:「你吃了?」
韓愈點頭。
師說:「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沒睡好啊?」
韓愈摁了摁眉心:「……還好。」
昨晚,他趴在她的窗前小睡了會,後半夜回了辦公室,在躺椅上將就著到天明。
師說:「要不你回去休息會?」
韓愈:「沒事。」
師說:「可你看著真挺累的。」
韓愈:「還好。」
師說放下碗筷,不動了。
韓愈看著她:「怎麼不吃?」
師說聲音淡淡的:「我不餓。」
韓愈:「不餓?」
師說『嗯』了聲,「不餓。」
韓愈挑眉,「昨晚到現在這麼長時間,你不餓?」
師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還好。」
韓愈忍不住笑了,這姑娘是在跟他無聲的置氣啊。
他無奈,耐心的對她解釋:「我是早班,下午我會睡的。」
師說有點不信:「真的假的?」
韓愈:「不信?」
師說努努嘴,「有點兒。」
韓愈『哦?』了一聲,「有前科?」
師說『嗯哼』一下,「有。」
韓愈:「說出來聽聽。」
師說撇撇嘴,正襟危坐:「請問韓醫生,您的病人師說是否明天就可以出院?」
韓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忍著嘴角的笑意。
「目前來看,患者狀態比較好,可以考慮。」
師說一哼,「昨兒可不是這麼說的。」
「哦?」
韓愈摸了摸鼻子:「有麼?」
師說重重的點頭:「有。」
韓愈無辜的笑了笑,食指指了指腦袋:「不好意思師說小姐,這兒有點記不清了。」
師說『切』了一聲,嘴裡小聲嘀咕:「耍無賴。」
韓愈悶聲笑。
似乎這樣的相處剛剛好。
似友非友,微妙。
吃了飯,韓愈出去工作。
師說坐在床上玩手機。
今兒陽光還不錯,中午可以出去轉轉。
她這樣想著,登上企鵝號。
好幾條未讀。
一一打開。
崖擦蘇:學姐~
師說想起答應她周末要去上大禮堂的事兒。
她回:在。
崖擦蘇立刻回過來:學姐幹嘛呢?
師說:閒著。
崖擦蘇拋過來一個壞笑:和我哥聊得怎麼樣?
師說愣了幾秒。
她似乎有點絕情的回絕了人家。
她說:我暫時沒那個打算。
崖擦蘇:他真的很優秀!很優秀!
師說笑,她可以想像到這姑娘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再看吧。
崖擦蘇:好吧~學姐這周末記得過來哦。
師說:嗯。
她又點開另一條。
一畝三分地。
小楊:累成狗了。
程姐:我更累。
阿云:淡定。
小楊:還是師說幸福啊。
阿云:請假就是爽啊。
程姐:今兒一個號稱師說朋友的男人給我送來了測量表……
小楊:(⊙o⊙)有貓膩。
阿云:(⊙o⊙)有貓膩。
程姐發了個媚笑的表情:帥的堪比吳彥祖。
小楊:我靠!
阿云:我靠!
程姐:師說快出來……從實招來。
師說一條條往上刷,不禁黑線。
她默默地退出企鵝號。
她想,韓愈比吳彥祖還要帥。
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她在屋裡呆的悶,便去了外頭散步。
已接近十一月的天,卻不見多冷。
她往病號服上套了件昨晚的外衫,出了門下樓到院子裡。
有輕輕地風。
捲積雲。
晴朗。
不遠處有個亭子,旁邊是假山。
裡面零零散散的坐著人。
太陽曬過來。暖意曾生。
她坐在椅子上,正對陽光,微微眯起眼。
口袋震動,有電話進來。
是宋裕。
師說手指有點顫,不知道該接還是不該接。
那晚的情形那麼的清晰,她第一次害怕宋裕。
他終究是心軟。
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師說沒有接。
這個時候,不知道該說什麼。
原諒?當什麼事都沒發生?
她將手機重新放回口袋,雙手撐在後頭,微微仰起頭,陽光落了一臉。
真暖和。
韓愈忙完的時候,已經是大中午。
他看了看時間,打算去看師說,過去的時候病房裡沒人。
他四處轉了轉,遠遠就看見她坐在椅子上曬太陽。
風起。
他腳步放得很輕,不動聲色的坐到她旁邊。
師說閉著眼睛。
似是感覺到身旁的呼吸,她微微抬眼,一愣。
「你怎麼在這兒?」
韓愈正眯著眼曬太陽,聞聲側眼看她:「我不能在這兒?」
師說噎住。
韓愈忍著笑:「嗯?」
師說發現了,這個男人耍無賴的毛病真是一點都沒變過。
她眨了眨眼:「我可沒說。」
韓愈:「就剛剛你說話的語氣來判斷,你是這個意思。」
師說睜大眼睛看了看眼前的人,半響動動嘴唇又無話可說。
韓愈嘴角彎了彎,看了她一眼,又偏過頭繼續曬太陽。
師說鬆了口氣,這個時候還是閉嘴的好。
她可說不過他。
兩人沉默了好大一會。
但奇怪的是並不尷尬。
半響,她聽見韓愈問:「在想什麼?」
師說仍舊閉著眼,「什麼都沒想。」
韓愈:「這周末帶你去學車。」
師說閉著的眼霎時睜開:「什麼?」
韓愈聲音語調未有一絲起伏:「學車。」
師說:「你不工作麼?」
韓愈:「周末兩天我不值班。」
師說:「我……」
韓愈偏頭:「有事?」
師說點頭,「周六要去上大一趟。」
韓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去上大?」
師說:「有點別的事。」
韓愈瞭然,「那就周天再約。」
師說:「……」
過了幾秒,他涼涼的吐了兩個字過來:「不約?」
師說怔了怔,「啊?」
韓愈輕輕蹙眉:「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麼學醫?」
師說輕『啊』了一聲。
她記得那日問白楊,他說:救你。
師說抬眼看了看韓愈,他的眼眸里盛滿深意,半響點了點頭。
韓愈忽的一笑:「這才乖。」
師說:「……」
太陽從正南移至東南。
鼻間有青草香。
師說:「你不累麼?」
韓愈:「不累。」
師說想,她要是再問下去,兩人是不是又要進行如早晨那樣奇怪的對話。
韓愈看了一眼她,她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說:「再過些天就十一月了。」
她不知道他說這話有何深意,「怎麼了?」
韓愈低頭,細細的看著她的臉:「到你體檢的日子了。」
他的聲音低低的。
師說輕嗯了聲。
兩人又坐了會,師說回了病房,韓愈也跟著進來。
師說:「你不忙麼?」
韓愈徑直往裡走:「我下午不值班。」
師說:「……」
她有點不好意思的看著他:「我一個人沒什麼的,你不用陪著我。」
韓愈抬眼:「你這是趕我走?」
師說急急地擺手,「當然不是。」
韓愈:「師說。」
他突然叫他的名字。
師說:「嗯?」
韓愈低下頭,和她的臉隔著幾個拳頭的距離:「怎麼臉有點紅?」
師說不自然的摸了摸臉,「有麼?」
韓愈點頭,狡黠一笑:「害羞?」
師說抿緊唇。
中學的時候,他就是這麼調戲女生的麼。
怪不得那時候都傳言他多麼的風流浪蕩。
韓愈低低一笑,直起身,懶懶的往身後的桌子一靠,「我是你的主治醫生,自然要對你負責。」
他說『負責』倆字的時候,音節微微咬的重了些。
師說想了想,又平靜下來。
他是她的主治醫生,他愛開玩笑,也僅此。
朋友熟了,自然也放的開了些,不是麼。
思及此,她淡淡一笑。
師說有時候挺佩服自己的,明明面對著一個喜歡了十年的人,卻還能這麼的淡然自若。
想來,可真是費了不少功夫。
這樣相處,倒挺好。
**
師說這次住院除了韓愈和白楊,再沒其他人知道。
周五出院那天,本來都商量好韓愈送她回家,結果被一個臨時手術絆住了腳,他以主治醫生的名義不許她一個人打車,便呼叫白楊過來了醫院。
白楊一身淡紅色西裝,頗有點公子哥的貴族氣質。
師說淡淡的打量了他一眼,上了車。
不得不說,白楊的車技很不錯,車子開得穩當又不失了這車的水準。
白楊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自上車就沉默著的女人,「捨不得走?」
「什麼?」師說沒聽清,視線里一排排白楊樹忽閃而過。
她轉過頭,看見白楊揶揄一笑。
白楊說:「看你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兒,想誰呢?」
說完,他眼裡閃過一絲深意。
師說淡淡的笑了笑,說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一會應該會下雨吧。」
話音一落,白楊『咦』了一聲,注意力一轉,把著方向盤,腦袋向車前探了探,眼睛軲轆轉了一圈,視線又回到師說身上,「萬里晴空一望無際,怎麼會下雨?」
師說抬眼,「瞎矇的。」
白楊傻眼,閉了嘴。
「送我去研究所吧。」她說。
白楊:「不回家?」
師說想了想:「還有點事兒。」
白楊皺了皺眉頭,「你剛出院瞎折騰什麼呀?」
或許是這幾天和她熟悉,又因著韓愈的關係,玩笑也喜歡開,時不時的逗弄,他的話越發的口無遮攔,可師說聽起來倒覺得是人間真話。
她偏頭對他笑了笑,「我回家也閒著,再說現在還早啊,去所里處理點事,你就送我過去吧,要不我自己打車。」
她的話說的風輕雲淡,可最後一句白楊不樂意了。
什麼叫我自己打車?這不是□□裸的威脅麼?
白楊無奈的翻眼:「你們中國人有句老話說的可真是在理。」
師說:「哪句?」
白楊:「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師說皺眉,「什麼意思?」
白楊撇撇嘴,輕『哼』一聲,「說白點就是你和那個姓韓的一個樣,就知道威脅我。」
師說一噎。
白楊勝。
到研究所的時候,剛好下午三點。
師說下了車,站在原地和車裡的白楊揮手,後者搖下車窗,胳膊搭在上頭,笑的開懷:「走了大妹子。」
話音一落,車子絕塵而去。
師說看著車子遠去的背影,卻在想著他剛剛的笑意,裡頭有點不明不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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