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晚師說睡得格外的熟。
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七點了,猶記得昨晚韓愈送她回來,簡單的道了謝便分手。
今兒多雲轉晴。
她隨手將頭髮挽起,刷牙,洗臉,噴爽膚水,然後做了點早餐,有太陽曬進來,落在餐桌上。
和書崖約好的時間是九點,出門打出租,等了十幾分鐘,師說不喜歡遲到,不停的看時間,又等了幾分鐘,才打到車,她不禁想起前幾天韓愈約她周天學車,似乎可以解決很多問題。
周末的緣故,上大人不多,況且今兒陽光正好,很多人都出去玩了罷,校園裡頭挺安靜,路兩邊的樹木葉子落了一地,倒有些唯美。
她輕輕地走在上頭,腳下軟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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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離中,宋裕對她笑的溫柔似水。
他去了枷鎖,應該過得更好。
師說輕輕地呼吸了下新鮮空氣,靜靜的閉上眼又緩緩睜開。
之於她和他,新的生活,可以開始了罷。
到禮堂門口的時候,書崖遠遠就朝著她招手,女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
「學姐。」
師說笑著,「等久了吧?」
書崖搖搖頭:「我也剛到。」
說完嘻嘻一笑,「我們邊走邊說唄。」
師說笑著點頭,「你學鋼琴多久了?」
「嗯,小學六年級開始學的琴,到現在也有□□年了吧。」
書崖偏頭問她:「學姐你呢?」
師說想了想,「十多年了。」
「豈不是學得更早?」
「嗯。」師說想起那時候特別小,媽媽問她喜歡做什麼,她指著電視上正在演奏的曲目,「學這個。」
書崖一笑,「我是跟著小姑後頭溜溜,後來很少見到她,不過我卻喜歡上了。」
「有個愛好是很幸福的事。」師說也笑了笑。
兩人並肩往裡頭走,都是一米六五的個子,纖細消瘦,倒真有點像是姐妹,師說看了一眼書崖,其實兩人只見過一面,較多的都是在網上閒聊。
書崖似乎特別自來熟,很活潑,聊起來幾乎就不費力,這不話題又是一轉:「學姐工作很忙麼?」
「還好。」師說想了想。
「無聊的時候都幹嘛?」
「嗯,看電影。」
書崖:「去電影院?」
師說:「宅家裡。」
「一個人啊……」書崖的聲音裡頭有小小的探究。
師說知道這姑娘心裡頭的小九九:「打什麼主意呢?」
書崖嘿嘿一笑:「那個,嗨,就我哥唄。」
師說挑眉。
書崖:「真沒想法?」
師說:「你想我有什麼想法?」
「他真的是千年難得的金龜婿!」這姑娘說的信誓旦旦。
師說:「哦,都千年了啊。」
書崖:「……學姐。」
師說一笑:「好了,今兒要做的事可比這個要費心。」
禮堂裡頭沒什麼人,一架鋼琴安靜的立在上面。
師說的眼前突然閃現出08年的畢業晚會,掌聲如潮,那之後,她就很少再彈鋼琴了。
她問身旁的女孩:「為什麼要學『唐璜』?」
書崖抿了抿唇:「因為它難。」
師說記得上次她問的時候女孩給的答案是:喜歡裡頭的故事。
「難?」
書崖裂開嘴淡淡的笑了笑:「活著太難。」
師說的眼睛微微抖了一下,對著鋼琴輕揚下巴:「彈一下試試?」
「好。」
整個曲子節奏時緩時快,書崖卡殼的地方不少,難度極大。
進行到右手小三度半音階行進的時候,明顯就跟不上去了,她懊惱的停下動作,雙手展開平鋪在琴鍵上,抬眼看師說:「這一個音階我總是過不去。」
師說低眉,「『唐璜的回憶』里有22個超難度動作,對你而言,八度音階行進和小三度完成的不錯,試著在進行半音階的時候轉個音。」
書崖點頭,按照師說的法子試了試,果然比之前的差錯好了很多。
「學姐,你是怎麼想到轉音的?」
師說輕輕一笑:「具體我也說不清,有時候彈著不自覺地就轉音了。」
「不自覺?」
「……嗯。」
「我小姑彈琴就很厲害,不過我很少聽過她彈。」書崖仰著頭。
「你小姑?」
書崖:「嗯。」
說罷。她含有深意的笑了笑:「就我哥的媽媽啊。」
師說抿抿唇,話鋒一轉:「這只是個開始,後頭還有反響音階,大跨度跳躍,同向三度,你得做好八年抗戰的準備。」
書崖緩緩地出了口氣:「真難。」
「你以為呢?」
書崖:「學姐,你彈一下?」
師說:「我?」
書崖點頭。
師說想了想,「好。」
書崖剛從板凳上站起來,禮堂門口突然傳出一陣喧譁,接著進來一大批人,足足有幾十個。
兩人視線相撞,書崖:「學姐你等下,我過去看看什麼事。」
師說看到書崖和那邊的人說著什麼,有幾分鐘的時間才回來。
「怎麼了?」師說看了那邊一眼,問。
書崖皺了皺眉:「他們說要用禮堂。」
「那就下次……」
師說還沒說完,書崖就急急的開口:「去我家吧。」
「你家?」
書崖重重的點頭,「很近。」
「方便麼?」
「方便。」
兩人走在外邊,是沿著教師公寓樓的方向,師說問:「你住在教授公寓?「
書崖嗯了聲,「我爸是個教書匠。」
師說淡淡的『哦』了聲:「什麼專業?」
書崖聳了聳肩:「和學姐一個專業。」
「氣象?」
「嗯。」
師說使勁的想了想氣象學系裡有沒有姓書的老師,似乎沒有,轉念一想也沒什麼奇怪,她都畢業幾年了,或許是上大新聘請的也不一定。
書崖的聲音沒有剛剛的活潑:「我和他關係不是很好,所以很少提起他。」
那一瞬間,師說想起師尉。
她沒再說話。
等到兩人走到一棟公寓前停下,師說怔住,秦宏教授也住這一棟。
進了電梯裡,書崖按到7層。
師說腦海里卻在一直翻滾,她看了眼書崖,慢慢的問:「秦宏教授是你……」
她故意停在那兒。
書崖輕點了點頭:「我爸,他出差了。」
說著,電梯已經停在七樓。
師說:「書璇是你妹妹?」
書崖一愣:「學姐,你怎麼知道書璇?」
師說笑了笑:「我們研究所和秦教授有合作,前段時間我剛來過,那時候你不在家。」
「太有緣了吧。」書崖愣了又楞。
師說:「算是。」
「還算是?」
「不然?」
「非常。」
書崖開了門,裡頭很清冷,沒人,師說問:「平時就你一個人?」
「嗯。」書崖嘆口氣,「他一出差就好幾個月,書璇在我媽那。」
師說進了門,坐在沙發上,打量著這個屋。
上次來,陽台邊還有可愛的小女孩蹲在地上玩,廚房裡也有人在做飯,客廳里她和韓愈在聊天。
她猛地一愣。
韓愈?書璇的哥哥?書崖和她介紹的哥哥?
書崖倒了杯茶放到她面前:「有點燙。」
師說猛地抬頭看她:「你幾個哥哥?」
書崖奇怪她怎麼會突然這個問題,但還是答:「就小姑家的一個。」
「有你哥的照片麼?」
書崖嘿嘿一笑:「感興趣了?」
師說:「我比較注重外在美。」
「不是吧?」
「怎麼,你哥長得很醜?」
「當然不是,比劉德華還帥!」
「照片為證。」
書崖抿了抿唇,「學姐,你是不是猜到什麼了?」
師說咳了一聲,「你小姑貴姓?」
「……江。」
師說長長的『哦』了一聲,「那你哥是叫江彧呢,還是……韓愈?」
書崖乾乾的笑了笑,「我是被逼的。」
「哦?」
「他逼我這麼幹的。」
「是麼?」
書崖瞟了師說一眼:「學姐。」
師說:「從你認識我就有預謀了?」
「絕對沒有!」書崖舉起雙手,「我是真的很想和你學鋼琴,不過見到你這事我告訴我哥了……他就拜託我以後有關你的事都得和他說一聲,他真的很在乎你。」
說到最後,書崖的聲音越來越小。
「你怎麼知道我認識你哥?」
師說看著她,書崖的那句『他真的很在乎你』她放在心上了。
書崖的肩膀塌下來:「其實我認識你很早了。」
「很早?」
書崖點頭:「在我哥的錢包里,08年。」
**
師說沉默不言了一大會離開後,書崖的眉頭絞得更緊了。
她闖禍了,韓愈千叮嚀萬囑咐不讓她暴露,現在真的是完蛋了。
她給韓愈撥了個電話,無人接聽。她在客廳里轉來轉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師說到底是不是喜歡韓愈呢?她這麼一坦白,師說會不會討厭韓愈啊。
書崖開始頭疼了。
她的電話打了一天都沒人接聽。
**
師說一個人打著大巴回家,到站的時候她沒下車,任由大巴車轉了一圈又一圈。
不是不驚訝的,書崖說的時候她手心出了一層又一層的汗,簡直是不可置信,似乎這樣一來一切就說的通了,他的每一次靠近,都是步步為營。
從第一次見面到之後的每一次遇見。
師說將腦袋靠在車窗上,眼前閃過太多他的表情,偏偏每一種都含情脈脈。
她真的是遲鈍的可怕。
他喜歡她?
似乎是。
那她呢?
喜歡了十年,似乎也是。
師說該開心的。
可怎麼就開心不起來,知道他喜歡她,多好的事啊。
**
實驗室里,韓愈再一次失望。
他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晚八點,他換下白大褂走了出去,從西裝口袋裡拿出手機,螢屏點亮的那一瞬間,他微微愣住,三個未接,都是書崖。
他邊往醫院的地下車場走,邊回撥過去。
那邊還沒等他出聲,書崖已經急急地開口:「謝天謝地終於聯繫上了。」
韓愈察覺到一絲不安,眉頭輕皺:「怎麼了?」
「哥。」
那邊姑娘的聲音略微有點怵,聲音很低。
韓愈已經打開車門坐了進去,啟動引擎問:「說。」
「我闖禍了。」
夜裡,韓愈眼眸深邃,車子在路上開得飛快。
他將車停在路邊,點了一根煙咬在嘴裡,昏暗的車廂里,只有男人猛抽菸的氣息,周圍瀰漫著濃重的煙味,他抽了一根又一根,眼神眯起,複雜而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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