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蕭記裁縫鋪
陸澄和王嘉笙又敲開了陳香雪對面鄰居湯阿婆的門,問詢「蕭記裁縫鋪」的情況。
王嘉笙學著陸澄,向湯阿婆張開就來道,「阿婆,小陳還是記著我的好的,留給我一份備用鑰匙,有急事可以直接找她。剛才我和陸先生進到她屋子裡,小陳真好像失蹤了一樣。我們想問問蕭記裁縫鋪的具體地址,還有那裡的老闆為人和生意如何?」
但王嘉笙臉上的惶急卻是發自內心,千真萬確。
湯阿婆給他們說了蕭記裁縫鋪的具體地址,道:「蕭裁縫不是本地人,十五年前搬到南城文廟街開裁縫鋪的,現在上六十歲了,獨身一人。來南城之後,老蕭沒有什麼不好的傳聞。他的手藝很好,就是又吝嗇又勢利;他的裁縫鋪子倒是開得很大,不過只伺候有錢有勢的老爺太太。我們窮人是進不了他的門的。」
湯阿婆又想了下道,「小陳剛來南城,沒有名氣,她的裁縫生意做不出來。正好之前一個月,老蕭有一個徒弟和他鬧翻走掉了,小陳就拜在老蕭的門下借他的光。」
陸澄從包里取出一摞十枚銀元,這抵得上幻海紡織廠里熟練女工小半個月的工資。他向湯阿婆道,「這是我對阿婆過去照顧小陳的一點心意。如果以後小陳回來,或者有她的消息,阿婆記得告訴我們。」
這其實是給湯阿婆情報的酬勞。湯阿婆推辭了幾下,把陸澄的銀元收了,算是答應做陸澄的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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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九點,陸澄和王嘉笙打著湯阿婆送的兩把油紙傘,冒著更大的風雪,尋到文廟街的蕭記裁縫鋪——這鋪子前店後宅,蕭裁縫就住在裡面。南城人的作息比幻海其他城區早得多,這個鐘點南城全部都黑燈瞎火了。這家蕭記裁縫鋪也不例外,高牆森嚴,門戶緊閉,死一般寂靜。
陸澄先是取出自己的天泉古錢,貼著蕭家鋪子的門牆走了一圈,古錢沒有靈光物的反應。當然,這未必證明蕭宅沒有妖異,也可能是過深的距離和高牆的障礙妨礙了古錢檢測到裡面的靈光。
陸澄只好回到蕭宅的正門,猛敲了一陣門,但裡面沒有人理睬他。
倒是有睡得朦朧的鄰居從自己牆裡面罵陸澄——「吵什麼!老蕭關鋪子之後,從不理睬外頭的人。就是索命的鬼上門,他也不會開門的!」
陸澄恨不得把蕭宅的門立刻砸開,但是不能夠。
這家鋪子是有主人的地方,王嘉笙就是能開鎖也不便開;蕭宅的圍牆也高,陸澄和王嘉笙連三腳貓都不如的身手爬不上去,也不好爬進去——那是非法闖入私宅的刑事罪了,要判吃三年牢飯。
王嘉笙向陸澄道,「老闆,你那隻縛靈索魂黑貓還在嗎?它是『偷窺者』,放你的貓進去看一下唄——凡是那貓能看到和聽到的,你這個御者都能同時看到和聽到。」
——D級索魂黑貓太平,完全體為「偷窺者」加「施虐者」加「暗殺者」。
原來王嘉笙也記得自己有這樣一隻縛靈,原來「偷窺者」是這個意思。
現在的黑貓太平就縮在陸澄的衣領里。可惜,如今自己的小黑貓過於弱小,還沒有成長到「偷窺者」的程度——太平貓的所見所聞,只是太平貓的所見所聞,不是陸澄的。
但陸澄不好承認自己的縛靈真這麼弱,他嘴上道,「我的古錢探不明裡面的情況,貿然放我的縛靈進去,陷在裡面怎麼辦?你的提議太莽撞、太不成熟了!」
王嘉笙扁扁嘴,陸澄說的也有道理,但是他忍不住道,
「那香雪姐怎麼辦?我們來了這蕭家鋪子,就眼睜睜看著,什麼也不做?!」
陸澄忽然想起了什麼,又拿起天泉古錢,貼著蕭宅的牆根巡視第二遍。這一次,他在蕭宅一處不起眼的牆根蹲下身,王嘉笙也湊過來看。
——蕭宅的那處牆根趴出一個不顯眼的洞口,小孩也進不去,大概只有狗能夠出入。這不是宅邸年深日久之後難免的破敗,因為陸澄的古錢對著這隻狗洞發出了靈光——是無限接近透明的藍色光芒。
陸澄喃喃道,「無限接近透明的藍,和天泉古錢相當的靈光量,才一泉。險些錯過了。」
「老闆你說,這一泉靈光的狗洞能有什麼用處?」王嘉笙也好奇起來,把手伸進狗洞又伸回來——蕭家鋪子的人為什麼不走自己的門,他們誰能鑽這個狗洞?
「等一會就知道。」
兩人靠在這個狗洞口兩邊,在雨雪裡等了二十分鐘。
忽然,有一隻細腰細腿、矯捷黑毛獵犬從這個不顯眼的狗洞裡鑽出來。獵犬戴著項圈、頭上還有一頂知了巾,兩隻知了那樣的帽耳朵不住晃動,知了巾還寫著「貪狼」兩個毛筆字。它嗅了陸澄和王嘉笙兩下,再不理他們,向文廟街盡頭跑去。
陸澄的天泉古錢閃出更深的淡藍光芒,指示這頭黑毛細犬是十五泉的縛靈。這是他見過的第二種縛靈,但不像自己的貓會隱形。
他回望蕭宅牆根的狗洞,古錢指示的那一泉靈光消散無蹤,狗洞也眼睜睜不見了。原來的位置只留下一個粉筆畫的小狗撒尿圖案,那裡的牆磚完好堅固,沒有絲毫破損。
「咒術:狗洞,D級,一泉。大概能夠讓小生物通過牆體阻礙,持續時間也不明,至少二十分鐘吧。」
陸澄總結道。卿雲圖書館之行他收穫了豐富的寶物知識,但對咒術和縛靈的了解還淺。
他望了王嘉笙一眼,兩人忙去追黑毛細犬,那隻戴帽子的怪狗快跑到文廟街盡頭的。
幸好有天泉古錢在手,陸澄沒有跟丟那縛靈。他和王嘉笙轉進一條又長又窄的漆黑巷子,巷子底正站著那戴知了巾的黑毛細犬,衝著兩人汪汪地吠叫。
巷子兩邊的高牆上忽然湧出更多的黑毛獵犬,都繫著項圈,伏在牆上盯著陸澄和王嘉笙,張開嘴巴,流淌著口水。
王嘉笙回頭,不知道什麼地方又躥出幾隻戴項圈的黑毛獵犬,把兩人進入巷子的路堵死。
王嘉笙抹著冷汗數道,「總共四十九隻惡犬縛靈,有七隻戴了帽子。老闆,我只是打過二年雜的製作系新人,以前從沒見過這樣的陣仗!——我們要是被怪狗咬死,幻海的巡捕也不管的呀!」
陸澄用天泉古錢照了一圈,評估道,「縛靈:C級狗隊,估值七百五十泉。」
他的天泉古錢發出鵝黃色的光芒,這是對狗隊的整體評估。這是失憶後陸澄第一次遭遇的C級縛靈,卻是本應是D級的縛靈的集群出動——顯然這些狗聚在一起,應該遠超單打獨鬥的威力。
陸澄也沒見過這陣仗。不過,他在南英女中領教過無可估量的牆中鼠,現在心理的壓力竟沒有那時大。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膽子練得更大了,還是這群狗隊的威勢不足。
他把還有四發子彈的手槍扔還王嘉笙;又摸了下自己的領口,黑貓太平鑽出來,俯視著這群獵犬。
「汪、汪、汪。」
七隻黑犬縛靈為一隊,由一隻戴帽子的狗率領,先向陸澄和王嘉笙正面撲上來!這是試探性攻擊。
「那就接陣吧!我看好你——小王,你不在乎對魔物開槍吧。」陸澄拍了拍王嘉笙。
「砰」、「砰」、「砰」!
王嘉笙的手槍口冒出三團火花。
三發子彈立刻精確無誤地洞穿了三隻黑毛獵犬的腦顱。然而,就像石頭扔進了水裡——中彈之即,三隻黑犬的血肉骨骼忽然變得像水波那樣,子彈從黑犬的頭顱打入,便從它們的身軀穿出。三隻狗仆倒在地,晃了下身體,每隻狗的兩個透明窟窿一下子就癒合了,仍然站起身來。
「老闆,普通子彈沒用呀。只有靈光物能對付縛靈,它們是靈體!」
王嘉笙留著最後一顆子彈不浪費了。
「我知道了。」
卻聽到陸澄頭頂上一聲獵犬的慘叫——狗隊的一隻獵犬從牆頭跳下來空襲陸澄,被隱形的黑貓太平逮了一個正著,叼上咽喉,一下咬斷。那狗歪倒在巷子地上,像燒著的紙錢那樣滾滾冒煙散去。
第一隻狗隊的戴帽狗看到損失了一個同伴,嗚嗚地叫著。狗隊的其他狗不再試探,很有紀律地退了下去。
然後,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第五隻狗隊隨即從前後兩頭和兩側的牆頭包夾,把陸澄兩人圍個水泄不通,四個狗隊的戴帽頭狗吠叫起來,好像報喪似的——「啵啵啵」,這些靈體的狗的肌肉和身軀以肉眼可見的注水速度鼓脹起來,猛漲到牛犢那樣誇張的強壯體格,窄小的三尺巷子一下子顯得擁擠起來。
「老闆,你還有幾道D級家宅保鏢?這個時候不用,我們往後也沒命用了。」王嘉笙愁道。
陸澄只剩下一道D級家宅保鏢,他要留著救命。而現在的情況,陸澄倒也沒覺得山窮水盡。
眼前的狗隊雖然身軀變大,行動卻也不再靈便,一頭挨一頭,排隊似地擠在三尺巷子裡,只能進不能退,挪都挪不了地。
陸澄把香雪姐遺留的紀念品拔出了劍鞘——C級靈光物的極品,漢劍「飛將軍」!
猶如一道閃電破空,整條巷子瞬時被照得通明,寶劍出鞘的清響久久迴蕩,陸澄的黑貓趕忙滑溜進他脖子下面不敢出來。圍困陸王二人的惡犬縛靈,嗡地一聲,所有狗頭裡頓時出現了持續十秒的集體思維空白。
陸澄壓根不通劍術,就像是揮一根發光的打狗棒那樣,向眼前一頭牛犢般大的獵犬縛靈掄過去!
他的當頭一劍,眼前的大狗閃都沒地方閃,雙眼發怔,看著陸澄的飛將軍劈到頭上,然後像裁一張紙那樣被豁得裁開——大狗從頭到屁股,被陸澄整整齊齊地劈成了兩個部分。一刀兩斷!
陸澄自己都嚇了一跳,小時候跟著香雪姐學殺雞,都沒有現在那麼容易!
縛靈狗的兩片半邊身體也冒出燒紙錢那樣的濃煙,卻沒有四散,而是嗖一下被這口漢劍統統吸攝進去了,劍刃之中迴蕩起狗的哀鳴。
「斬狗尤酷如斬草,十千首級猶嫌少!」
陸澄念了一句詩。圍困他和王嘉笙的四十幾隻狗都啞巴那樣地沉默下蹲,再不敢叫了。
不愧是九千靈光量的寶物,縛靈專殺!
「老闆,把這些傻狗都屠了!」
王嘉笙嘚瑟起來道。
陸澄卻收了飛將軍回鞘,這口漢劍已經起到了威懾的作用。
他在這滿是怪狗的巷子裡喊道,「狗隊縛靈的御者!我們來這裡找一個叫陳香雪的朋友,沒有冒犯的意思。如果你對她的下落知情,我們可以商量;要是她的失蹤和你有關,那就對不起了——我們是很有經驗的異常事件的調查員,絕不會罷休的。」
凡有縛靈,必有御者。雖然看不到那個御者的人影,但他一定就在附近。現在,陸澄已經立於不敗之地,可以交涉一番了。否則,他們永遠只是捕風捉影,夠不到真正的指揮人。
狗隊的御者不現身、不答應、不肯定、不否定。狗隊的體格卻在縮小,縮回了本來的中型犬體形,然後分成七隊,各跟各隊,向七個方向疾速地散去,消失在雪夜裡。
陸澄和王嘉笙解了圍。陸澄用古錢再檢查一遍他們受伏的巷子,沒有任何靈光殘留,沒有任何蹤跡可尋。
陸澄嘆息道,「小王,你餓嗎?」
王嘉笙點頭,「從下午忙到夜裡十點了,我一口湯水都沒沾上。」
陸澄也是這樣。
「回凌波咖啡館吧。我們等明天白晝蕭記裁縫鋪開張,再來南城探訪香雪姐。」
團隊的精神和體力都到了極限,陸澄不得不暫時中止調查,他也要回去好好理理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