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最後的拜訪
周日深夜零點,離陸澄完成「馗神食鬼儀」過去了半個小時。
一半的趙家民團食屍鬼「理智值」摧毀,形同爛泥,徹底失去了戰力。
趙家民團長,2C級武人趙金山徹底死亡。
2B級獵人盜寶賊克雷格·威勒現存最大的底牌縛靈暴龍也徹底毀滅,克雷格本人落荒而逃。
陸澄用夜視高倍望遠鏡掃了下土谷祠山下的末鎮——騎著褐駿馬的克雷格是往趙家塢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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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澄從「馗神儀」獲得的「辟鬼靈光」仍舊維持著,他直覺「辟鬼靈光」的持續時長和儀式時自己飲下的滿壺猛虎卣黑暗酒水的酒力有關。
——他估算所有酒力代謝完畢需要二個小時,也就是說「辟鬼靈光」應該還能持續一個半小時。
那麼,陸澄要抓緊時間在一個半小時之內解決剩下的1B級「巫師」的趙金水。
他把C級絕頂寶劍「飛將軍」遞給遊俠白曄,道,
「白小姐,我、丁博士和周綿先上趙家塢堡。
土谷祠里剩下的雜兵交給你清理,等五隻縛靈貓喝完C級食屍鬼的酒水,你和貓兒們一道趕過來。」
白曄沒有二話,眼睛冷冷掃向二隻即將從火龍焚體恢復的「巨大血滴」,飛將軍一刺入兩隻巨大血滴軀殼,纏繞於寶劍的藍色螢火蟲便像一條光帶那樣飄入其中,也不過幾個呼吸,生生把兩隻「巨大血滴」的魂魄抽出,吸進劍里,環繞飛將軍的藍色螢火蟲光芒更甚!
至於土谷祠里其他非瘋即傻的D級食屍鬼結局不問可知,陸澄與丁霞君和周綿先一步下了山。
柳探長的黑犬奔跑在前,白曄的貓頭鷹飛空,周綿的猹潛行在地下。
陸澄早知道,在土谷祠的山腳,還有克雷格留下殿後的十二個僱傭兵。
——「辟鬼靈光」對人類並沒有效果,陸澄的黃貓保鏢還在回復元氣,他們三個調查員挨了槍子也一樣要掛,解決這一個班的僱傭兵是比解決魔物更費力費時的事情,而且陸澄也不願意殺人。
不過,這一個班的僱傭兵並不清楚陸澄的老底。
陸澄在僱傭兵步槍的射程外止步,高聲道,
「我們是調查員協會的官方調查員,正在清理魔物!
——如果你們膽敢向我們攻擊,就坐實了克雷格·威勒勾結魔人魔物的罪行,不但克雷格會被收容,你們也格殺勿論!
——立刻繳械,洗脫你們的罪行!」
丁霞君用泰西語給下面的僱傭兵翻譯了一遍,晃了晃他的官方執照,然後火蜥蜴手套打了一個響指,一道威懾性的「小火練」瞬間吞沒山道上一株三人合抱的大樹,是丁霞君的補充說明。
——山下的僱傭兵紛紛放下步槍,投下砍刀,他們完全聽懂了。
——或者死亡,或者活下來為克雷格先生撇清與魔物的關係,他們當然選符合個人利益和職業道德的後者。
周綿監督十二個泰西僱傭兵反綁身體,用繩子串成一隊,押向末鎮上面的咸通旅社。
除了上山進攻土谷祠的五十隻D級食屍鬼,在末鎮鎮上仍然巡邏著三十隻民團食屍鬼,是警戒鎮外不知道何時來臨的軍隊。
頂戴「辟鬼靈光」陸澄稍許凝視,便把這群D級食屍鬼的理智全數摧毀。
——十二個驚駭莫名的泰西僱傭兵再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心思,乖乖地蹲入咸通旅社的走廊,等候官方的發落以及回泰西的船票。
掌柜老劉答應陸澄用獵槍看管這伙泰西赤佬,喜道,
「小陸,原來你們是省府派來的警察,末鎮的鬼日子到頭了。」
隨即他又嘆息道,
「可惜往後不能留末鎮做生意了。」
掌柜老婆瞪眼道,「錢上哪裡不是賺,我們還有一陣空上省城看兒子了。」
掌柜憨憨一笑,隨即向陸澄三人正色道,
「趙老爺是絕不肯伏法的,你們要小心他垂死掙扎,千萬保重!」
陸澄謝過掌柜的好意。
如今在趙家塢堡只剩下趙金水和克雷格兩人,民團殘餘的二十隻D級食屍鬼陸澄可以完全無視。
一路上,先行開道的貓頭鷹和黑犬提前驅逐鎮民化成的無辜食屍鬼,以免陸澄無意間的凝視對鎮民造成不可挽回的誤傷。
又沒人抬轎子,也不會騎馬,陸澄三人從末鎮走上趙家塢堡便又費了半個小時腳程。
陸澄在路上順便問周綿,「在泰西佬克雷格之前,也時常有泰西人來拜訪末鎮的趙府?」
——他已經知道幻海站前站長培理與趙家的勾結,就徹底明白周綿初見丁霞君時為何產生誤會。
趙金山說,前朝時候末鎮就是生產「血滴」的基地,那麼培理吸納了趙家兄弟之後,還在繼續向趙家訂購「血滴」嗎?
周綿道,「土谷祠是趙家的對頭,我們力量弱小時無法推翻趙家,但我也時常留意泰西人進出末鎮
——前幾年泰西人上趙家很勤快,但最近三年幾乎沒有他們的蹤影了。那個克雷格是三年來第一個上趙家的泰西人。」
陸澄和丁霞君互視一眼。
陸澄的腦海里又浮現出克雷格博物館裡那九隻「小血滴」的形象——那些「小血滴」是趙金華帶給克雷格的?還是克雷格的教父前站長培理贈送的?
如果是培理贈送,那麼是過去培理從末鎮趙家訂購的存貨?還是說——是培理在幻海生產的呢?
——培理的人有三年沒來末鎮了。那這三年,培理有沒有掌握製造「血滴」的技術?
丁霞君也陷入了沉默。
——守護全球和平秩序一角的幻海站,居然讓這樣邪惡的站長支配了十年以上。
在表面太平的幻海市的隱秘角落,還潛伏了多少林洋站長沒有知覺的黑暗,滌清這座城市邪魔的任務艱巨而沉重。
「看來,趙金水趙老爺有接待我們的新節目了。」
陸澄打斷了官方調查員丁霞君焦慮的沉思。
周日深夜零點半,陸澄、丁霞君和周綿終於用腳走到了趙家的塢堡之下。
探路的貓頭鷹和黑犬折返回陸澄三人這邊——趙家森嚴塢堡的垛口上空空蕩蕩,並沒有居高臨下的步槍。
當然,既然趙家民團全是D級食屍鬼,當它們用眼睛瞄準頂戴「辟鬼靈光」的陸澄時刻,也就是它們理智崩壞之時,那還不如全部撤走。
所以,從趙家塢堡上飛下來圍攻陸澄三人的是「血滴」,密密麻麻的二十隻「小血滴」,和克雷格博物館的那一批款式類似,飛得和白曄的貓頭鷹一樣快。
——在祠堂時並不見這些魔物的蹤影,趙金水怎麼陡然弄出來那麼多?
丁霞君正要繼續消耗35%含量的靈魂石編織空中的火網,陸澄請他暫且為白小姐節約。
頂戴「辟鬼靈光」陸澄的眼睛凝視向那二十隻「小血滴」。
——半個月前,克雷格博物館的九隻「小血滴」就幾乎讓陸澄陷入絕境,全靠周師傅的皮卡才能跑路撿命。
而現在陸澄原地不動,就用純粹的瞪眼回擊「小血滴」!
那二十隻「小血滴」越是接近陸澄,飛行的軌跡越是混亂。等二十隻「小血滴」到了陸澄的十步範圍,全部結成了一個繞著陸澄頭頂旋轉的環,魔物們歇斯底里痴呆怪笑,無法停歇地轉圈。
——在塢堡後面,傳來趙金水幾聲惡聲惡氣的催促,但那二十隻「小血滴」卻對它們的御使者毫無迴響。
每一隻「小血滴」都是跨入C級魔物,擁有強大的再生能力、飛行能力、腐蝕性消化液和鋼鐵般的咬合力。
——但是它們的精神力和魔物軀殼並不匹配,仿佛是還沒學會全部生存技巧的雛鳥。
陸澄五千泉的「辟鬼靈光」依然輕易地摧毀了它們的理智值,比摧毀民團的D級食屍鬼麻煩,但比摧毀C級食屍鬼趙金山的理智值輕鬆太多了。
「砰」、「砰!」
陸澄的身後響起手槍的聲音。
他頭頂的二十隻「小血滴」像遊樂場射擊遊戲的氣球那樣一個接一個被打落在地。
白曄與陸澄三人匯合。清理完全部土谷祠的雜兵,她還能在陸澄進趙府之前趕到。
白曄是騎著趙金山遺落在土谷祠的黑駿馬,用柯爾特左輪槍的普通子彈點射「小血滴」,萬泉寶劍飛將軍掛在她的腰間。
五隻縛靈貓紛紛從黑駿馬上下來,回歸陸澄。
陸澄一招手,黃貓和黑貓又變形成他一攻一守的布偶貓臂套。
——顯然,五隻縛靈貓已經把C級食屍鬼趙金山消化乾淨了,本來至少一晝夜才能復原的黃貓現在就能投入最後的決戰!
「白小姐,你居然還會馬術!」
陸澄羨慕道,他這個幻海小市民可從來沒有接受「馬術」這種貴族教育的機會。
白曄這種女流氓也不像有什麼老爺的血統。
——當然,在唐國會騎馬的還有土匪。
「別小看北國的調查記者,我還會駕馴鹿和雪橇狗呢!」
白曄明媚一笑,把陸澄頭頂的二十隻「小血滴」全部點射到地上,下馬拔劍,飛將軍轉瞬就收走了全部魔物的魂魄。
「那麼,我們一道去拜訪趙老爺吧,這大概是我們最後一次拜訪趙府了。」
陸澄大踏步走進防禦一空的趙府。
——趙府里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直到陸澄走入演武大廳,一個民團的食屍鬼也沒有看到。
他和他的隊伍走入趙家的祠堂。
丁霞君昨天點的大火已經把趙家的木結構祠堂全部燒完,一晝夜之內,趙家只夠把祠堂的碎礫收拾乾淨。
如今的趙家祠堂是一片白地,唯有血月神像屹立如舊,只是那赤狗頭還留著陸澄昨天用契刀劃出的笑口。
在血月神像之前擺放著C級千泉的狗頭鍘刀。
狗頭鍘刀下是汪洋般的血泊。
血泊里橫陳著二十具民團D級食屍鬼的無頭屍體,包括了昨天趙老爺宴請陸澄的所有刀斧手和步槍手,哪怕血月雕像的照拂也無法把它們喚起來。
——陸澄想,它們的魂魄應該全成了自己飛將軍的養料,它們失去的頭顱數量和那二十隻剛剛毀滅的「小血滴」數目一致。
趙金水站在血月神像和狗頭鍘刀之間。
他的頭頂之上,左右兩側盤旋著趙家最後兩隻「巨大血滴」。
2B級獵人克雷格不見蹤影。
陸澄看到,沒有祠堂牆垣遮擋的血月雕像之後,是一道和對過山崖連接的鐵索橋。
他掏出麻雀羅盤,羅盤指針指向鐵索橋的對過山崖,攜帶波紋鋼刀的克雷格是往鐵索橋另一側的山裡逃遁了。
「那麼,趙老爺,我們先向你道別吧!」
陸澄把麻雀羅盤收起來,雙臂的黑黃兩隻縛靈貓彈出二十個爪子。
趙金水是1B級巫師,失憶後陸澄的調查員閱歷還不足以評估趙金山的精神力深淺,但顯然遠遠超越D級陸澄的五千泉精神力。
那兩頭「巨大血滴」的理智值也高於趙金水的三弟趙金山。
陸澄的「辟鬼靈光」是不能割草了,那就硬上吧——如果憑B級巫師趙金水一個就能抵擋陸澄的隊伍,那B級獵人克雷格還跑什麼呢?
現在陸澄的隊伍近戰有拿著滿靈光飛將軍的白曄,大範圍火力有不下B級鍊金師的丁霞君。
還有八隻包攬上中下三路的C級縛靈。
還有專門殺趙老爺的周綿的鋼叉。
趙金水的喉嚨里響起淒涼的海乙那笑聲,
他把雙手的十個象牙指甲套摘下,指甲套裡面不是十個鬆脆的指甲,而是和陸澄的縛靈貓一樣鋒銳的爪子。
趙金水的面容和頭骨也在血月雕像的照拂下變形,浮現出B級食屍鬼的狗頭真容,
「你們想必也猜到了食屍鬼和血滴的轉化過程。
——這裡是『血月主』的靈脈,它在實境力量最強大的地方。
每代趙家的族長都是『血月主』的行走,掌握轉化血月眷族的密儀。
整個鎮子服食過死人肉的人,沒有人能逃脫『血月行走』的催眠,沒有人能抵抗『血月行走』向他們灌輸「食屍鬼」的意志和規矩,沒有人能抵抗最終的轉化。
『血月行走』的精神力投射到「血月神像」,增幅之後投射到末鎮的月亮,月亮再投射到這裡無處不在的水。
哪裡都是『血月行走』對他們轉化、控制和驅遣的低語和凝視。
——「食屍鬼」是『血月主』第一階的眷族,「血滴」是第二階的眷族。同時,它們也是前朝鎮壓亂黨的兵器,是『血月主』享用前朝香火的回報。
不錯——一百五十年來,末鎮之所以變成這般模樣,正是前朝皇帝的密旨!我們趙家代代都是『血月主』的眷族,也代代都是前朝皇帝的忠臣。
——我家祖先編修《舊唐全書》,從一本舊唐手抄本《靈光秘殿真形圖錄》獲得召喚『血月主』的密儀之後,前朝皇帝就委派我家祖先在這處絕妙的風水迎候『血月主』的降臨。
就是那個土谷祠的『瓜仙』也要服從前朝皇帝的旨意讓出靈脈。」
陸澄冷冷道,
「前朝滅亡得實在太晚了——你們的皇帝不得人心,正神都不願回應,只好乞靈邪神。」
——源源不斷的「血滴」原來全來自這個被前朝皇帝賣給邪神的鎮子,今夜陸澄要給末鎮的悲慘歷史劃上句號,完成「紅蓮」未竟的任務。
趙金水的鋒利指甲指向陸澄,
「『紅蓮』餘孽!
——如果不是你們祖祖輩輩都在造反,前朝怎麼會請下來『血月主』!
——你看泰西列國代代都是良民,泰西之君永做龍椅,國家才能安定昌隆,稱雄今日之世界!
——要不是你們紅蓮亂了前朝的一統江山,今日之唐國怎麼會如此衰落!」
陸澄不屑道,
「毀滅一個暴君和昏君統治的黑暗舊世界是天理,是正義;新世界的誕生,即便有無數的幼稚和錯誤,但也包含著無限的希望和可能。」
——陸澄的記憶里從來沒有想過如何回駁類似趙金水的質問,但如今從心底里不假思索地湧出了回答,仿佛是失憶前的自己早就有過的回答,而現在的陸澄同樣贊同這個回答。
白曄的眼睛閃耀著光芒,呼喚道,
「新世界萬歲!」
「——你們不會看到新世界了。」
趙金水道,
「我完全清楚了,你們幻海站來這裡不只要對付我,還要對付我的恩主培理先生。
——你們所有的調查都會到此為止。培理和克雷格全部會置身事外。
——殺死你們的是『血月主』。」
官方調查員丁霞君也喝道,
「趙金水,B級食屍鬼,調查員協會幻海站開始對你執行收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