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18
為廖飛宇從另一邊走過來, 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牽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寬大幹燥, 掌心微涼, 立刻抹平了她心底的煩躁。
廖飛宇的指腹有一層常年握筆而長的繭, 掌心相扣的時候, 輕輕摩挲著她白嫩的手指, 讓她心裡湧起一股奇妙的顫慄感。
廖飛宇牢牢地牽住了她的手, 他料到程梨會再說話,於是用大拇指輕輕地按了一下她的手背。
程梨偏頭望著他,廖飛宇握著她的手, 語氣不徐不疾,聲音帶了點壓迫:「有事找我。」
四個字,代表了廖飛宇站在她這邊, 攬下本該是她負的責。
場內最接受不了也最為震驚的兩位, 一個是閔從語,一個是周子逸。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
閔從語臉色發白, 呼吸有些喘, 她看著廖飛宇, 眼神脆弱而又難過。
至於周子逸, 他就像被人煽了一巴掌一樣,脖子以上部分開始發紅, 臉色也掛不住。
畢竟他的前女友也綠回了他, 還是跟他最好的兄弟。
廖飛宇牽著她的手, 漆黑的眼睛帶著一絲狠厲掃了他們一眼:「人我先帶走了,不要讓我查到這事是誰幹的。」
一群人面面相覷。
廖飛宇帶著程梨離開, 閔從語喊住了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一會兒不一起回家嗎?」
「我先送她回去,你自己先回,我不一定會回老宅。」
廖飛宇沉吟片刻。
走出校門後,廖飛宇打了一輛車送程梨回去。
兩人坐在后座上,廖飛宇一直握著她的手沒有放開,期間就連接電話,廖飛宇也是用另一隻手接的。
這種感覺還挺奇妙的。
到拐彎的時候,廖飛宇讓司機停車,他下去了一趟。
回來拿著一袋藥遞給程梨,開口:「剛才看你臉色不太好。」
到下車,廖飛宇也沒和她說是不是確定做她男朋友的事,程梨又累得很。
她只想好好睡一覺,明天的事情明天說。
「早點休息。」
廖飛宇聲音清咧。
「你也是。」
周一,因為頭一天吃了藥的原因,程梨睡眠太好而光榮地遲到了。
一到校門口,她還沒來得及翻牆,就逢上了一周突擊檢查生活儀容儀表的教導主任。
之前程梨被抓抽菸,論壇和幾位男生們的風言風語老師們也所耳聞。
教務主任碰上程梨了,當然是想抓住她樹典型。
教務主任的小胖手一揮,程梨不得不走過去。
三中夏天的校服,是黑襯衫加過膝裙子,領口的是一個小的紅色禮花。
程梨倒好,裙子是改短的,襯衫的腰線也改緊了。
「著裝不合格,哪個班的?
叫什麼名字?」
教務主任邊寫邊在藍色文件夾上登記。
「高二A(13)班,程梨。」
程梨只覺得倒霉。
「行了,站這吧,站到下早讀。」
教務主任胖手再一揮。
有人盯著,程梨只能老老實實地站著,接受來往學生的注目禮。
她無所謂了。
之前被全校大片式的議論她都體會過了。
程梨開始從兜里拿出跳跳糖扔進嘴裡。
清檸味的酸得她齜牙咧嘴,難以控制自己的表情,結果一抬眼看見了廖飛宇。
廖飛宇單手背著包,雙手抄進褲袋裡,看見程梨出的洋相嘴角扯出細小的弧。
依舊是遲到,被教務主任喊過來訓話,廖飛宇受到的待遇同她截然相反。
「廖飛宇,今天你怎麼遲到了?」
教務主任推了推鏡框。
廖飛宇撒起謊來眼睛也不眨,慢悠悠地說:「昨天看書太晚,有點頭疼就起晚了。」
「這樣啊,那快進去吧,」教務主任笑眯眯地說,「不能老顧著學習,平時也忘了休息啊。」
「謝謝老師,會的。」
廖飛宇勾了勾唇角。
日,這是什麼待遇?
程梨差點沒翻白眼,看陳陽燦發的朋友圈動態,廖飛宇這逼昨晚不是去酒吧拼酒了嗎?
還學習。
廖飛宇正準備走時,偏頭看了一眼程梨,問教務主任:「老師,這位同學是犯了什麼錯?」
一提起程梨,教務主任的臉就跟川劇變臉一樣,語氣斥責:「她啊,遲到加儀容儀表不規範。」
廖飛宇上下打量了程梨一眼,自然看到了她刻意改短後校服下兩條筆直的玉腿,和盈盈可握的腰。
嘴唇上塗的那一抹豆沙紅更為動人。
廖飛宇眯了眯眼:「確實該罰,有助於矯正學校的風氣。」
?
?
?
矯正風氣?
日,三中的風氣一直這樣良莠不齊啊,需要她帶壞嗎?
廖飛宇不管程梨什麼角色,說完之後邁開長腿酷著一張臉就走了。
教務主任在校門口等了一會兒沒有抓到遲到的學生,就背著曲兒哼著歌走掉了,走之前他還讓學生會值日的同學看著點程梨。
誰知道教務主任前腳剛走,程梨朝著與他相反的方向走。
反正都被記扣分遲到了,不如吃個早餐再走。
學生會的幹部急忙喊著:「誒,同學,你不能走!」
程梨就跟當耳旁風一樣,面不改色地出了校門。
程梨整個上午遇到聽得進的課就聽,聽不進的就睡覺,玩開心消消樂。
謝北一直說她作為一個漂亮女人能不能有點追求,老玩這弱智遊戲。
第四節課快要下課的時候,程梨手機傳來信息提示。
廖飛宇:一會兒放學來我們班一下。
程梨:行。
下課鈴還沒響,班上的同學就摩拳擦掌準備衝去食堂打飯。
班上有個男生,下課鈴一響,老師還沒說下課,他就條件反射地沖了出去。
地中海一個震天吼:「王宇!你給我滾回來!」
男生又灰溜溜地跑了回來,一臉的尷尬。
全班哄然大笑,班主任被氣得忙揮手:「下課下課,王宇除外。」
程梨從抽屜拿出一片口香糖,丟進嘴裡去了理科三班。
等她趕到的時候,程梨發現校隊的人,以及當事人都在那。
閔從語正和她的姐妹團有說有笑,一看見程梨,趙靈月立馬拉下來臉來。
歐陽菲菲則從鼻孔里發出一聲冷哼。
程梨今天扎了兩把雙馬尾,歪著腦袋依靠在後門,她象徵地敲了敲門:「找我有事兒?」
沒人理她,其他人也是一臉狀況外,不懂廖飛宇把這些人召集到這的原因。
廖飛宇衝程梨抬了抬下巴,聲音帶著摩挲後的質感:「過來。」
程梨今天扎了兩把雙馬尾,妝化得沒那麼凶,很輕的妝容,臉頰上的小雀斑在她打了橘色腮紅的臉頰上更為元氣。
周子逸看著程梨一步一步走過來,視線緊緊黏住她不放,氣得趙靈月臉色白了好幾下,掐了他的手臂。
「程梨,不要以為有人給你撐腰,丟東西這事兒你就不用負責任。」
趙靈月指著她說。
程梨正要接趙靈月的話,發現口袋的手機微微作響,她拿出手機看了一下是新郵件的提醒。
程梨只是看了一眼封面圖,就眉頭緊皺。
一分鐘後,凡是在場有程梨聯繫方式的,都收到了她發的視頻。
其他人點開來看,神色複雜的看著她們幾個。
歐陽菲菲受不得有人這樣打量她,忍不住出聲道:「你們都在看什麼?
被跳大神了嗎?」
不等其他人回答,歐陽菲菲搶過旁邊的一個人的手機看,臉色瞬間慘白。
接著趙靈月也看了,一樣的表情一樣的動作。
視頻拍的很糊,但不妨礙還原事情的真相。
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閔從語也在。
閔從語站在體育器材室五米外,神色有點緊張,同時也帶了擔憂。
接著就是戰狼姐妹花不知道從哪搞來體育器材室的鑰匙,進去之後,把校隊裡的原來的手機,錢包都帶走了,順利成章地走了出去。
程梨把手機摔在她們面前,唇角譏諷:「怎麼解釋?」
歐陽菲菲這個人比較直,她想了一會兒,直接開口:「事到如今,沒什麼好辯解的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行,先欠著,」程梨抱著手臂走到趙靈月面前,笑了笑:「你呢?」
這只是一句普通問話,無奈程梨氣場太強,讓趙靈月直往周子逸身上躲。
「做錯要承認,挨打要站穩,這句話三歲小孩兒都知道吧?」
程梨慢慢俯下腰看著比她矮了一個頭的趙靈月。
「要不我打你一巴掌?」
程梨語氣玩味。
「程梨。」
周子逸試圖制止她。
程梨語氣看起來一點都不像開玩笑,她那雙漂亮的眸子裡帶著寸寸涼意,一點一點地逼近趙靈月。
眾目睽睽下,程梨奮力揚起手,趙靈月嚇得整個人都抖個不停。
廖飛宇坐在課桌上,手臂搭在膝蓋上,酷著一張臉,無聲地看著這一切。
就在所有人以為程梨要把這一巴掌打下去的時候,她卻慢慢收回了手。
「瞧你這點出息,還出來學什麼陷害那一套!」
程梨勾了勾唇。
「周三,第二節課廣播操的時候,在全校面前同我道歉。」
程梨慢慢說道。
程梨又掃了一眼閔從語,這事她雖然沒參與,但也算知情吧。
程梨也好奇,自己勾搭上閔從語的青梅竹馬,她是什麼態度。
算了,即使知情程梨也沒什麼理由控訴她。
程梨同趙靈月說完這些後,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事情真相終於揭開,其他人也慢慢散場。
陳陽燦看著程梨離去的背影眼睛在放光。
「我去,這也太酷了吧!」
陳陽燦感嘆道,「這哪裡是什么元氣少女,分明就是暗黑女孩。」
人都散得差不多了,閔從語站在廖飛宇面前,聲音很輕:「飛宇,對不起。」
很抱歉,知情並且沒有說,看著程梨被誣陷,按理說這事兒她也有份。
「沒事,」廖飛宇跳下桌子,「中午你和阿燦他們去吃飯吧,我有點事。」
說完廖飛宇就走了,留給閔從語一個高大又冷漠的背影。
廖飛宇走出班級門後,用手機打程梨電話,開口:「是我,你在哪兒?」
「準備去吃飯。」
程梨回答。
「站在那兒別動,」廖飛宇薄唇輕啟,又補充了一句,「一起去。」
程梨剛好走到樓下,聽到這話後也就站在原地。
廖飛宇趕過來的時候看到的時候這一幕。
陽光透過斑駁的樹影打在她身上,光斑落在她鼻翼兩邊,切出了一道陰影。
程梨站在花壇旁邊的綠灌木叢邊,低下頭,腳尖輕踮,跟著光影而動。
在沒人的時候,她的神情是最為放鬆自然的,沒有一點距離感。
廖飛宇走了過去,問道:「吃什麼?」
「關東煮吧,突然想吃,」程梨收回腳,偏頭看他,「你吃嗎?」
「吃。」
廖飛宇薄唇里吐出一個字。
學校一食堂的關東煮好吃又便宜,程梨點了一大份。
然而廖飛宇和程梨一起吃飯簡直是爆炸性的新聞。
就在他們都以為廖飛宇膩了,兩人沒戲的時候,兩人一起居然出現在食堂里。
取餐的時候,程梨懶得管他們投過來的眼神,看了廖飛宇一眼:「那段視頻誰發你的?
不管怎麼樣,謝了。」
那個視頻是廖飛宇轉發到她郵箱裡的。
廖飛宇端了一碗湯,語氣閒散:「要謝還是謝你自己。」
「啊?」
程梨問道。
兩人取好餐後坐下,廖飛宇坐在她對面,重新拿出手機給程梨看自己收到的郵件。
「上次你為了一個女生把我教訓得跟孫子一樣,記得嗎?」
廖飛宇端起湯喝了一口,緊而看了她一眼,「就是她拍的視頻,她發到我郵箱裡的。」
程梨想起來了,就是人姑娘衝上去告白廖飛宇冷靜得如老狗一般,最後還給人致命一擊——你叫什麼名字?
「你現在記得她叫什麼名字了嗎?」
程梨夾了一顆魚丸問道。
廖飛宇停了一下,用一副欠嗖嗖的語氣說:「不記得了,追我的人太多。」
程梨立刻扔了他一記白眼,什麼毛病。
下午上課的時候,微胖女生發現自己桌上放著兩個青蘋果,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上面是程梨龍飛鳳舞的字跡:謝謝你,張嫣。
周三,就在同學們百無聊賴地站在太陽底下,等著做廣播體操。
廣播體操的前奏永遠是預備歌,聽得人直打哈欠。
學生們在太陽底下曬,老師們站在樹蔭底下指點江山。
「你,就是你,往哪看呢?
誰讓你戴帽子的!」
「隊伍對齊,站直來,沒有點年輕人朝氣蓬勃的樣子!」
太陽又熱又曬,學生們站在操場裡像曬蔫的草,煩躁地等著廣播樂快點結束,好進行廣播體操結束這一暴曬。
倏忽,廣播之間傳來一聲尖銳的話筒試聲,原本喧鬧的操場忽然安靜下來。
趙靈月站在廣播室,她手握話筒的時候,聲音都在抖。
她不想道歉,可程梨這塊鐵板她踢到了,不得不吃點教訓。
「大家好,我是高二(3)班的趙靈月,怔用一下大家的時間,今天我要跟文十(3)班的同學……程梨,道個歉,對……不起!」
操場裡的學生聽到這聲音都炸了,紛紛想看程梨如何回應?
而我們的當事人呢?
大家都找不到她,因為她一個人又在學校那片廢棄的院子裡吞雲吐霧。
程梨站在牆邊,一邊抽菸一邊放空大腦。
一道沉穩乾淨的嗓音將她的思緒拉回來:「前男友的現女友當著全校的師生的面,給你道歉的感覺怎麼樣?」
「還行吧。」
程梨大大方方地承認。
程梨不用回頭就知道是廖飛宇,他慢慢走到她旁邊。
「借個火。」
廖飛宇把一支煙銜在嘴裡。
程梨從口袋裡拿出打火機,摁亮打火機。
廖飛宇慢慢俯下身,青藍的煙火瞬間燃起。
她才發現廖飛宇剪頭髮了,頭髮短寸,卻讓他的五官更為凌厲,襯得漆黑的眼睛更為清湛。
他伸手攏住火,嘴唇咬住煙湊前來點燃他。
程梨收回手,發現手裡的煙欲燃盡,打算再新點一支煙的時候。
廖飛宇出聲制止了她:「別抽了。」
「你管我?」
程梨挑眉問道。
廖飛宇看著前方,從嘴唇里拿下煙,語氣微哂:「不是讓我做你男朋友?」
言外之意他答應了,應該是那天籃球賽出事,他站出來開始。
「行,那就不抽。」
程梨很給面子的掐了煙。
「和我在一起,你怎麼玩都可以,但私底下有些東西不能太過分。」
廖飛宇直視她的眼睛。
廖飛宇的意思是在學校,她怎麼囂張怎麼鬧事,只要他一天還是她的男朋友,他就會管。
聰明如程梨,她試探性地問了句:「比如閔從語?」
廖飛宇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依在牆邊,吸了一口煙,煙霧燃起:「我知道你恨周子逸,我會幫你的。」
「成,那作為你女朋友,我起碼得知道你和閔從語的關係是?」
程梨開口問。
廖飛宇思考了兩秒說道:「她是從姨的女兒。」
從姨,從語,程梨怎麼沒聯想到一塊去。
閔從語是廖飛宇家保姆的小孩,所以兩人沒什麼關係,她是廖飛宇的女朋友那也只是緋聞了。
程梨對於這個事,有一點驚訝。
因為閔從語在眾人面前一直是家世良好,各方面優秀,與廖飛宇相配的女生。
不過也還好,程梨不打算繼續問下去,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知道的多了,死得快。
「那我不是欠你?」
程梨開口問。
「嗯,你欠我。」
廖飛宇掐滅了煙。
他既沒有向程梨說你需要怎麼做,也沒有表示對她的喜歡。
那廖飛宇和她在一起,只能說是他當下的選擇,他肯定之後想跟程梨討一樣東西。
程梨當下是輕鬆而又沒負擔的,她一開始就沒想錯,廖飛宇對她的主動撩騷,不是旁人說的曖昧和有意思。
廖飛宇不喜歡她。
浪子最厲害的一點是能深情款款地看著你,也能隨時抽身。
程梨當時想得輕鬆也過於天真化,她想:我什麼都不缺,也什麼都不在乎,想拿走就儘管拿就好了。
廖飛宇抬腳就要走,程梨喊住了他,想了想還是問了:「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是程梨。」
廖飛宇看了她一眼收回視線,離開了。
自趙靈月跟程梨道歉一事,全校鬧得紛紛揚揚。
以惡制惡這一招,讓長期受趙靈月壓迫的人對此覺得大塊人心。
趙靈月當著全校師生的面跟程梨道歉,不僅讓她顏面全無,此外趙靈月這三個字在學校論壇的討論榜上落下帷幕。
趙靈月身邊的朋友盡失,只剩下頑強的一兩個朋友。
當初閔從語因為包庇她們,而惹了廖飛宇不開心後,她也與趙靈月劃清了界限。
至於歐陽菲菲,雖然程梨沒讓她道歉,可也是被程梨抓住把柄了。
歐陽菲菲不再招惹程梨,見了她還躲著走,至少短期內是這樣的。
此外,學校還出了另一件爆炸性的新聞,就是高二十三班的程梨同三班的廖飛宇在一起了。
人們會發現,廖飛宇身邊多了一個人那就是程梨。
剛和廖飛宇在一起時,兩人說開了之後都沒負擔,程梨只覺得輕鬆,同時和他又一起又覺得新奇。
晚上,洗完澡,程梨躺在床上睡不著,起來抽了一根煙後發現是臨僅晚上十二點。
推開窗,一陣清涼的風吹來。
天上銀河閃閃,似朝地潑了一地的水。
蟲鳴在叫,老人在裡面那個房間安穩得睡著發出輕微的鼾聲。
程梨還是想確認下和廖飛宇在一起的事是不是真實的。
她點開微信,找到廖飛宇的對話框:Hi,男朋友。
程梨把手機蓋在窗台,幾分鐘後傳來叮咚的響聲。
Hi,女朋友。
是廖飛宇發來的,竟配合她的一時心起。
之後的日子裡,廖飛宇不再吃閔從語帶的便當,他和程梨經常一起去吃飯。
程梨身邊遞青蘋果的人變成了廖飛宇。
廖飛宇去自習的時候,身邊會留出一個位置給程梨。
儘管他在作業,程梨不是在用耳機搖頭晃腦地聽歌,就是趴在桌子上給自己塗上寇丹色的指甲油。
「幫我吹一下唄?
男朋友。」
程梨不怕死地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
廖飛宇握著筆的手一頓,他眯了眯眼,聲音壓得很低:「我沒把你指甲剪禿嚕皮就不錯了。」
他實在不懂,女生給手指塗各色指甲油的審美。
部分人覺得震驚,大部分人都是她們的校園童話幻想碎了,剩下的一小部分人覺得程梨和廖飛宇還挺配。
壞女孩和痞少爺的搭配,只等著看他們到底是誰馴服誰。
周末,程梨做到兼職後,披著月色回家。
程梨手機聽著歌,白色耳機線里塞在耳朵里,所以她什麼都沒聽到。
只是走到家門口才注意到原本她奶每天只為她亮一盞燈的小房間,忽然整套小房子都變得燈火通明。
程梨發現院子裡的門是虛掩著的。
比起期待明天的天氣會怎麼樣,計劃做什麼事,早餐想要吃到巷口那家粥鋪剛炸出鍋第一口酥脆的油條,一旦有了細小的期待更絕望的是,有更大的黑暗籠罩著你。
瘦峰大刺刺地坐在沙發上,其他幾個幫手大概是在旁邊等得不耐煩了,在客廳四處轉悠,偶爾不小心碰到東西。
物件掉在地上發出「哐鐺」的聲響,老人聞聲躬著腰走出來。
瘦峰癱在沙發上抽菸,整個人沒骨頭一樣地窩在那兒,他站起身,撣了撣身上的菸灰,走近老太太。
「我說老太太,這天都黑了,你孫女可不是丟下你跟人跑了吧?」
瘦猴表面客氣,實際用地按著老太太的肩膀,讓她坐下。
「再等三分鐘,您孫女再不來,我們可就要拆家咯。」
瘦峰吹了一個口哨。
老太太推開瘦峰搭在肩膀上的手,聲音微弱:「你們別欺負……囡囡,我……有……」
「奶。」
程梨出聲制止。
程梨走進來,不動聲色地剜了在動手動腳地幾個人一眼。
幾個小混混被程梨凌厲的眼神一刺,竟然下意識地把手一收。
嘿,一個小丫頭片子,還能被他的氣場唬住不成。
混混心裡想到。
「奶,我先扶你回房。」
程梨走進來,誰也沒看,就要去扶老太太。
瘦峰見自己被忽視得徹底,心裡不爽,嘴裡說道:「大小姐,好久不見,您就是這麼個待客之道嗎?」
程梨攙著老太太,看了全身上下無一不流里流氣的瘦峰一眼,瞥他一眼:「知道我最煩什麼嗎?
流氓還裝文化人!」
這一句實打實地戳到瘦峰的痛處,氣得他差點沒跳起來:「你!」
瘦峰不過只比程梨大個幾歲,兩人的人生現在看起來已經存在不同,更別說以後他們只會有雲泥之別。
瘦峰初中讀了半年就輟學了,開始跟馬客收高利貸,收租……一個混混做過的事,他都做了。
而程梨呢,雖然家庭也不好,但她再讀書,讀完初中上高中,以後上大學。
瘦峰知道,程梨和他不同,程梨長得美,骨相又好看,對自己也狠。
一般對自己狠的人都是有野心的人,有野心的人能成大事。
「金麟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鳳。」
而他瘦峰呢,估計一輩子只能拘泥於這個巷口,當馬仔,靠著收租收息生活。
對於美好的事物,瘦峰不是欣賞和羨慕,他是想要毀壞,拉人一起下地獄。
他對程梨就是這樣。
程梨應該是跟他這樣的人一起的,身陷泥濘,還渴望什麼陽光。
於是瘦峰每次來收錢,看到程梨痛苦,變相折磨她,都會疼到一種快感。
「你爸欠的爛帳什麼時候還?
不要每次讓我撿點零頭回去,這讓我很難辦啊。」
瘦峰把手搭在程梨胳膊上,阻攔程梨扶老太太回房。
程梨低頭看了一眼搭在自己的胳膊上的手,渾身起雞皮疙瘩,感覺附上了黏膩的噁心的東西。
「放手。」
程梨語氣頗冷。
瘦峰看出了程梨的嫌棄,心裡更為冒火。
「十萬,利息你總得交!」
瘦峰抓起茶几邊的一個杯子往地上一砸。
老太太嚇得肩膀一抖,程梨動作輕柔地捂住了她的眼睛,看著瘦峰,眼底卻波瀾不驚:「五萬。」
「哎呦,什麼時候還跟我討價還價了?」
瘦峰勾著嘴角看她。
「這本來也不是我的債,要多沒有。」
程梨紅唇輕啟。
「成。」
瘦峰想了一下。
要慢慢折磨她,看她掙扎才有意思,他的生活也就這點樂趣了。
「一周後。」
程梨談判道。
她手裡的錢,加上那個人每個月定期給她打的錢,她一直沒動過,七七八八應該有。
程梨還有薪水月底支付,所以說一周。
「聽說你交新男朋友了?
對方長得帥還有錢?」
瘦峰撓了撓下巴開始靠近她。
「程梨,你手段可以啊。」
瘦峰盯著她。
程梨真的非常討厭他的靠近,於是語氣譏諷:「關你什麼事?」
「再怎麼樣也輪不上你。」
程梨字字清晰道。
瘦峰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忽然直接拽過程梨。
將程梨拎到胳膊底下,揚手給她一巴掌,然後直接把她重重地扔到地上。
老人嚇得發出嗚咽,跪在地上,小聲地哭,急忙去拉程梨。
瘦峰慢慢蹲下身,抬手托著程梨的下巴,說道:「你跟你媽一樣騷。」
說完瘦峰就帶著幾個人,吹著口哨心情極好地走了。
程梨背手摸到地上一個硬體,用盡全力朝瘦峰的背影砸過去。
夏天的夜,一室寂靜,只剩下蟲鳴在叫。
程梨好不容易安撫好老人,並再三確認自己沒事,把她哄睡了,再收拾家裡,整個人已經精疲力盡。
老人臨睡前一直拉著她的手,嗓音沙啞:「你這孩子,我是你的拖累。」
「說什麼傻話,有您在我才幸福。」
程梨強擠出一個笑容。
程梨拖著疲憊的身體去洗了個澡和頭,頭髮吹到半干,她就開始站在陽台邊上抽菸。
程梨拿著鏡子照了一下自己的臉,右邊臉腫得不行,嘴角還滲出了血絲。
「操,瘦峰這個神經病。」
程梨捂著發疼的嘴角。
她那個不知道是死是活的爸,欠下一筆爛帳,就跑了。
讓程梨和她奶每天都活在被這群爛人,支配的恐懼中。
起初是半夜砸門,潑油漆,但再怎麼恐嚇,也收不到錢,孤兒寡母。
程梨還小的時候,就指著兩人這點社會保障金過日子。
再到後來,收不到錢,就開始搬家裡值錢的物件。
到程梨有能力掙錢做兼職的時候,瘦峰他們就開始逼她還錢了。
程梨指間的煙霧裊裊上升,她看了一眼天。
圓圓的月亮掛在天空上,有著綠的光愣,疏離又帶著悲天憫人的溫柔,仔細想想,月亮才是公平的,既不因為誰大誰小,公平地不留餘力地照在大地的每一寸。
人生漫漫,她該怎麼走。
倏忽,放在陽台上的手機響起一連串急促的鈴聲。
程梨低頭一看,是廖飛宇,她想沒也想就按了掛斷。
以她現在的心情,不想接任何人的電話。
接了也可能會吵架。
可廖飛宇就跟她槓上似的,鈴聲不停地響,有一種不接他能打到明年的陣勢。
程梨把煙放在嘴裡,接了電話,卻什麼也沒說。
她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
電話這邊久久沒有聲響,廖飛宇下意識地覺得不對勁,他試探性地問了句:「程梨?」
程梨拿著煙呼了一口,一開口,發現聲音啞得很:「什麼事?」
廖飛宇一聽就不對勁,程梨何時這樣有氣無力地跟他說話,所以他問:「發生了什麼事?」
「你在幹什麼?」
程梨並不想談這件事,主動岔開了話題。
廖飛宇是個聰明人,知道他不想談就主動接下這個話題:「剛在游泳。」
周末,廖飛宇偶爾會回老宅一次,今天他閒得沒事幹,就在家裡游泳。
廖飛宇脖子上搭著一塊白色的毛巾,他有一搭沒一搭地擦著頭髮,在跟程梨說話。
「我不會游泳。」
程梨掐滅了煙。
「下次教你。」
廖飛宇說道。
「嗯,」程梨應道,有人和她說話感覺還蠻好的,雖然都是些無關同癢的小事。
程梨想像了一下廖飛宇游完剛上岸的樣子,不由得笑出聲。
程梨的聲音不似北川的朗朗大聲,而似帶了一種腔調,細細的,酥得廖飛宇喉嚨發癢。
他一手用手機貼著耳朵,另一隻手臂去拿地上的礦泉水,反手一仍,礦泉水打了個轉重新回到他手上。
廖飛宇喝了一口,嗓子得到浸潤,聲音也變得清透起來。
「笑什麼?」
「你游完剛上岸是不是會甩一下頭髮上的水珠,」程梨手指敲著陽台面,她不怕死地說,「我想像了一下,感覺像落水狗該有的動作。」
程梨以為廖飛宇會低斥他幾句,她正有一搭有搭地用手指敲著陽台面,聽到廖飛宇用一種自然而然地口吻說:
——「那也是你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