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約定


  沐浴冷風,瑟瑟而寒。

  

  司匡的目光聚焦在衡胡手中的那塊略微發皺的棕黃色帛書上。

  沉默片刻。

  微嘆。

  接了過來。

  為了氣運點,這個比試不得不接了。

  送上門的東西,豈能不要?

  《尚書·武成》可是交代了,「暴殄天物,害虐烝民。」

  司匡右手捻了捻,感受著手心中的柔滑,迫不及待地將帛書打開。

  黑色的墨水浸染在棕黃色的絹布上,留下了右、左兩列字跡工整、內容簡單的邀戰之語。

  ——

  正月初六,百年稷下,

  兵家良岳,邀君一戰。

  ……

  正月初六,也就是三天之後了。

  司匡咧嘴一笑,把這塊帛書塞進左袖口內的暗口袋。

  抬頭,重新注視面前這位和自己出生入死過的《周易》學派傳人。

  朗聲道:「衡兄,回去之後請轉告良岳閣下,這場比試,我接了!」

  衡胡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興奮大叫,「好!」

  「兄長先別急著高興,小弟對於戰書上的內容,有一處不太滿意,希望良兄修改。」

  陡然。

  衡胡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面色凝重,用濕潤的舌頭舔了嘴唇幾圈,雙手揪著上衣的衣角,沉吟半晌,思索著。

  戰書一共才十六個字。

  分別交代了比試的時間、地點、人物罷了。

  難道這位小祖宗對比試時間不滿意?

  嫌棄太晚了?

  衡胡覺得有這種可能,急忙換上一副笑容。

  他作為一個說客,可不想讓這個比試泡湯。

  雖然司匡剛才已經接下了,但若因為不滿其中某項條款,拒絕出席比試,那兵家可就尷尬了。

  傳了出去名聲不好。

  即便贏了,也是勝之不武。

  這次的比試已然上升到諸子百家對司匡復仇的高度了。

  衡胡作為一名儒家子弟,更希望諸子百家贏得堂堂正正、贏得光明磊落、贏得符合春秋大義!

  他彎著腰,試探性的詢問:「司公可是不滿意比試時間?」

  本著解釋清楚,一切好辦的原則。

  一連串話語,如同機關槍似的,從他嘴裡「突突突」的噴出來。

  「其實,良岳把時間定在三天後也是迫不得已。他昨日剛從長安回來,將近半個月的趕路,舟車勞頓,實在是沒有可戰之力……」

  「若是公嫌太晚,吾可以做主,把時間提前一天。」

  「希望司公體諒。」

  司匡緩慢地搖搖頭,「衡兄誤會了,吾並非對時間不滿。」

  「呃……那是對哪裡不滿意?」

  「地點!」

  司匡挺直腰板,豎立於晚冬寒風之中。

  嘴唇微揚,聲音朗朗。

  「數日之前,雖兵家第一人未在稷下,但吾已戰勝諸子百家當世最強學派——儒家公羊,理論上來說,諸子百家,已全部戰敗!」

  「今日戰書,吾以為……」

  語氣微微一頓,目光炯炯,雙眸中的戰意,擊穿了衡胡的精神。

  「並非那日比試的延續,而是諸子百家之復仇!」

  「猶如襄公復九世之讎一般!」

  「此乃諸子百家的大復仇!」

  「此乃春秋大義之舉!」

  「此乃計入稷下史冊之事!」

  司匡嘴角輕揚,笑意藏於嘴角的弧度之中。

  反正有信心對付兵家。

  先把對方抬到一定的高度再說!

  只要出手乾脆利落,狠狠地把兵家擊垮,日後其他學派,應該就死了復仇這條心了。

  當然,儒家公羊學派除外。

  按照那群傢伙的性格,其他學派失敗與否,和他們自己的復仇,沒有一丁點關係!

  司匡看著身體狂顫,激動至極,快要哭出來的衡胡,收斂嘴角的姿態,淡淡地說道:「行如此大義之舉,卻讓復仇對象登門比試,未免說不過去吧?」

  「嗯嗯嗯嗯。」衡胡瘋狂地點頭,臉色通紅,一言不發。

  比喻真好。

  好一個襄公九世大復仇。

  真是說到心坎里去了。

  站在儒家的角度一想,這個戰書的內容,確實存在問題。

  哪有邀請復仇對象來的?

  復仇,肯定要登門啊!

  他悟了!

  俄而,

  司匡轉身。

  「嘩啦!」

  寒風趁機從袖子口竄進去,衣服被吹得呼呼的作響,膨脹了好幾倍。

  他背對著衡胡眺望遠處面帶笑容,欣喜若狂的流民。

  淡淡地說道:「衡兄,需要修改的地方,不需要小弟多說了吧?」

  「不用了!」衡胡哈哈一笑,拱手,拜曰「比試地點,確實不當!這樣吧,比試場地,就定在你我二人站立的這片土地。如何?」

  司匡因為追殺,已經離開膠西。

  總不能為了這場比試,一大群人以身犯險,都跑去魯山鄉吧?

  衡胡思來想去,只好把地點定在「稷下學裡」區域。

  這片地的地主是復仇對象。

  來這裡比試,也算是「登門」了。

  「司公,三日之後,稷下學裡,兵家將與君一戰!」

  「好!」司匡轉身,高呼,「我接了!」

  「擊掌為誓!」

  「可!」

  二人各自伸出右手。

  「啪!」

  約定成!

  「呼!」衡胡舒暢地呼了一口氣,「約定已成。良岳考慮到兵家比試的特殊之處,專門吩咐胡,把比試內容告之與君!」

  司匡神態自若,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請講!」

  「比試內容一共兩條!」

  衡胡轉身面向馬,一邊說,一邊在側面的包兜里翻找。

  不一會兒,便拿出來一卷竹簡。

  他兩手拉扯。

  打開。

  看著記錄的內容,沉聲念道:

  「比試內容一共涉及兩場比斗!」

  他抬頭,盯著司匡的雙眸,聲音慷鏘。

  「第一戰,謀略戰!」

  …

  「匈奴,其先祖夏后氏之苗裔也,曰淳維。」

  「其逐水草遷徙,無城郭常處耕田之業,亦毋文書,以言語為約束。」

  「其苟利所在,不知禮義。自君王以下,鹹食畜肉,衣其皮革,被旃裘。壯者食肥美,老者食其餘。貴壯健,賤老弱。父死,妻其後母;兄弟死,皆取其妻。」

  「自公劉以來,匈奴頻頻頻繁華夏,吾炎黃之地,王者頻出,卻依舊不能滅匈奴於世。」

  (公劉=姬劉,周朝的祖先,詳情查公劉。)

  「穆王伐犬戎,得四白狼四白鹿。匈奴怒之!」

  「秦襄公伐戎至岐,秦始列為諸侯。」

  「此後,齊桓公北伐山戎;晉文公興師伐逐戎翟;秦穆公得由余,西戎八國服於秦;趙武靈王亦變俗胡服,習騎射,北破林胡、樓煩;始皇帝使蒙恬將十萬之眾北擊胡。」

  「然,雖歷經強周、五霸主、七雄王,雖強秦一統天下……匈奴卻始終不滅,甚至,七十年前,高祖皇帝困於白登,險些喪命。」

  …

  衡胡微微一頓,把這條的比試內容全盤托出。

  「良岳不才,欲君討論:自周、秦之後,大漢,應如何對付匈奴,方能一雪前恥!」

  司匡一頭黑線。

  「這……」

  好傢夥。

  這貨不會是長安派來的吧?

  直接問自己對付匈奴的方法。

  雖然這個比試內容……確實屬於兵家的範疇…但,貌似還有點讖緯的意味。

  這要是把衛、霍交代出來,豈不是搞了一手預言?

  萬一把劉徹弄得誤會了,把自己當成神仙,可就不妙了。

  可是如果不交代……

  不交代還贏個屁啊。

  漢武帝時期出擊匈奴的主要將領,就這兩個,其他的,只配當副手。

  至於「迷路侯」李廣,貳師將軍李廣利,在這二人面前,都黯然失色。

  司匡嘴角抽搐幾下。

  撓撓後腦勺。

  難不成……給兵家和劉徹,制定一個發展大漢、出擊匈奴的五年計劃?

  這個比試內容,還真的仔細斟酌。

  有點難辦啊。

  考慮到比試內容貌似有兩個。

  司匡的目光聚集在衡胡捧著的竹簡上,小心翼翼的詢問:「衡兄,第二戰是什麼?」

  「第二戰,現狀戰!」衡胡話語擲地有聲。

  …

  「周有太公、兮甲、王孫牟、召伯虎、虢季子白、盂。」

  「平王東遷、先秦之前,世有管仲、樂毅、田單、匡章、孫武、孫臏、白起、廉頗、李牧、王翦、蒙恬等。」

  「自秦以後,至孝景皇帝之時,世存項羽、韓信、張良……周亞夫。」

  「泱泱華夏,名將眾多。」

  「然,為何我朝與匈奴宣戰之後,竟無可與匈奴一戰之良將?」

  ……

  衡胡把竹簡合上,笑著說道:「第二戰,論當今大漢,為何有勇將,無良將!」

  司匡眯著眼睛,倒吸一口涼氣,「衡兄,這第二戰的比試內容是認真的嗎?」

  「當然!」

  「嘶!」司匡倒吸一口涼氣,兩條腿都有些發軟了。

  好傢夥!

  這貨勇氣夠大的啊。

  就不怕得罪邊境地區的將領?

  這是在打李廣、程不識的臉呀。

  不過,這個問題,他喜歡!

  如今大漢,的確還未發現良將!

  呼吸逐漸平穩。

  司匡拱手,對衡胡拜曰:

  衡兄,比試內容我已經有數了。請轉告兵家,其拿《素書》作為彩頭,吾亦不是小氣之人!」

  「此番比試,鄙人,願用《孫子兵法》後半部分作為彩頭!」

  前半部分在一個月前,離開稷下的時候,就已經留下了。

  如今良岳主動發起挑戰,恐怕和後半部分脫不了干係?

  諸子百家名聲為其一。

  《孫子兵法》完整版為其二!

  「三日後,吾與兵家,在此地,一決勝負!」

  「善!」衡胡笑著拍拍手,「屆時,吾會來一睹君之風采。」

  「多謝!」

  ……

  【致全平台讀者】

  本書已經六十章了,本人在強迫症的帶動下,想在三十萬字,也就是一百章之後,再發布vip章節。

  按照更新速度,最遲5.1日,發布第一個vip章節。

  希望大家到時候能給一個首訂。

  跪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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