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木偶,閨女


  一總角之年的小男孩像一條滑溜的泥鰍,躲過看門侍衛的阻攔,興沖沖地闖進了未央宮內的一處宮殿。

  「姨母,好消息!」

  「好消息呀!」

  容貌俊麗的衛子夫,一身白織絲綢宮裝,一頭黑髮梳著一個高高的髮髻,笑咯咯地從寢房走出來。

  把一旁的婢女喚走,拉著小男孩走到內室。

  親自端上一旁的果盤、小吃,又給小男孩倒了一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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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病,怎麼了,這麼高興?」

  虎頭虎腦的霍去病從懷裡拿出來一份金色的帛書,塞進衛子夫手裡,大手抓著案几上的糕點,開始了狼吞虎咽。

  嘴裡咿咿呀呀支支吾吾的聲音,在冰冷空蕩的宮殿裡迴蕩。

  「這是陛下讓我交給你的。」

  「前線傳來消息,舅舅領兵七千直搗匈奴祭天之地龍城,斬首兩千多人,收穫眾多。」

  霍去病把碗裡的雞蛋剝開吃掉後,微微一頓,補充,

  「其已在匡人的接引下,成功從北地回到了大漢。」

  「真的?」

  衛子夫渾身顫抖,白皙的玉手按著霍去病的腦袋,激動地說不出話。

  「當然是真的。這是我剛剛從石渠閣拿來的。」

  「嗚嗚嗚……太好了,青弟安全回來了。」衛子夫眼角划過兩道淚水,用寬大的絲綢衣袖擦了擦,「我衛家終於出了一個真正的頂樑柱了,日後再也不用提心弔膽了。」

  從騎奴到戰功赫赫的將軍……

  這一條路,走得太艱難了。

  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其中的艱辛。

  自己在宮內不僅要遭受皇后的壓迫,就連衛青,也數次險些喪命。

  現在好了。

  熬出頭了。

  有戰功在手,整個大漢敢動衛家的人,都得重新掂量掂量了。

  哪怕是皇后,日後也得小心翼翼的處事。

  衛子夫坐在一塊用布帛製作的蓆子上,開心得小聲啜泣。

  不一會兒,絲綢做的袖子,就被淚水徹底打濕了。

  她望了望門口,陽光明媚,石階似玉,反射著光。

  「去病,那陛下呢?怎麼沒有來?」

  「姨夫去長信宮找太后了。」

  「去長信宮?」

  「嗯。聽姨夫的口氣,像是打算和太后好好談談。具體說什麼,外甥就不知道了。」霍去病年僅十歲,對權利爭鬥並無感覺,實話實說。

  衛子夫低頭沉吟,斟酌後,撫摸著外甥的腦袋,

  「這件事先別傳出去,一切等陛下安排,明白嗎?」

  「嗯,姨母放心,我嘴最嚴了。」霍去病笑嘿嘿。

  「嗯,去病最令我放心了。」衛子夫開心地撫摸外甥的頭。

  「姨母,我給你保密,陛下是不是得給我點賞賜啊?」

  「你這小傢伙,好大的膽子!」衛子夫嗔怪,「強行討要賞賜,可知其中罪責?」

  霍去病站起來,左手掐著腰,右手伸出來,噘著嘴,奶聲奶氣的,「給不給!」

  「唉……」

  衛子夫無奈的聳聳肩,嘆了一口氣,

  「行了,看上我這裡什麼東西,你就拿走吧,別去叨擾陛下就行。」

  「嘿嘿,還是姨母好。外甥不要太珍貴的東西,就要這個了。」

  霍去病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裡掏出來一個用木頭、稻草紮成的小木偶。

  木偶中央,還有三個釘子大小的孔洞。

  「我剛才來的時候,看見有一個人在門口地面埋東西,挖出來後,就是這麼一個玩意兒。」

  霍去病抓了一把豆子,塞進嘴裡,

  「這上面的三根釘子已經被侄兒拔出來丟掉了。至於這上面的字……侄兒不認識。不過來考慮到竟然是在姨母門外埋的,應該是您的東西吧?」

  「哎?姨母,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

  ……

  長信宮

  太后王娡獨自守著一盞宮燈、一案幾食物,笑著招待來人。

  「彘兒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劉徹傲然站立,拱手作揖,「母親,前線傳來消息了。」

  「哦?戰況如何?」

  「我上谷大軍大獲全勝。衛青本人直搗匈奴祖地龍城,而東部戰況,母親應該已經知道了吧?匡人領兵攻入左賢王部,活捉了匈奴一貴種。」

  「好!不容易啊!」

  王娡高興地用力拍打案幾,

  「先帝未完成的願望,竟在你這裡完成了!老太太如果知道了,會不會高興地從寢陵里蹦出來?」

  劉徹回憶著竇太后的模樣,嘴角抽了抽,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

  這是屬於他的童年陰影。

  看著正在興頭上的王娡,劉徹咳嗽幾聲,沉聲道:

  「兒臣前幾日的詢問,母親考慮的如何?」

  「呃……」

  王娡沉吟半晌,

  「彘兒,如今蚡弟已經先我而去,母親知曉,我王氏恐再難在朝堂上翻身了。」

  這位為了權力謀劃大半生的太后,無奈的嘆息。

  她看開了。

  知道翻身無望,說的話,真誠許多。

  「汝為老身如何處理匡人……」

  「為娘的意見是……聯姻!」

  劉徹面色凝重,仿佛早就預見了。

  這是老劉家的一貫作風。

  對才華出眾的人,以聯姻捆綁,拉到一處,以外戚制衡朝堂。

  「母親覺得,應該挑選哪位公主?」

  「當然是我們這一支的!」

  王娡蒼老的雙眸略過寒芒,

  「其未加冠,卻能以一人之力,領兵擊潰匈奴,才能就不亞於周亞夫。這種人,怎麼能交給諸侯王?梁王與皇帝的爭端,你應該不想再發生了吧?」

  「母親說得有理。」劉徹拱手,苦笑,「可是,兒臣有些苦惱……我皇室沒有年齡合適的公主啊。」

  他的兩個姐姐都已經先後嫁人。

  老爹留下的女兒並不多,去哪裡找人?

  「匡人年齡幾何?」王娡聲音沙啞,音色和她臉上濃郁的皺紋很符合。

  「一十七歲。」

  「我記得他是齊魯人吧?」

  「嗯,膠西國。」

  「膠西?」王娡眼前一亮,哈哈大笑,「正好!」

  「母親?」劉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一頭黑線。

  「老身如果沒記錯,夷安公主今年應該十歲了吧?」

  「啊,是……」

  「陛下可以先賜婚,待二人年齡夠了,再行完婚。」

  劉徹:「……」

  「當然,老身這只是建議,你可以再考慮考慮。」

  「兒臣知道了。」

  劉徹低著頭,嘴角抽的更厲害了。

  夷安公主……是他的親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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