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卸甲歸田


  衛青被二人模稜兩可的話弄得雲裡霧裡。

  斜著頭,撓撓後腦勺,面部肌肉微皺。

  「陛下,青愚鈍……」

  司匡知劉徹不便多說,拱手,主動開口,

  

  「衛公可還記得當年騎將軍公孫敖搭救之事?」

  「青不敢忘也!非公孫兄,青已是一具屍體。」

  衛青惆悵的嘆了一口氣。

  當初阿姊懷上當利公主的那年,陳皇后之母館陶長公主企圖害自己。

  如果不是公孫敖領人強行搭救,哪有現在的自己?

  回憶往事,衛青似乎明白了一些事。

  沉吟片刻,握緊拳頭,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來幾個字,

  「難道,這件事又是陳皇后從中發難?」

  司匡瞥了一眼劉徹,察言觀色後,淡淡的回答,「

  或許吧。」

  「唉!」衛青長長的嘆息。

  劉徹嘴角上揚,咧嘴,笑道:

  「愛卿放心,這件事朕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當初娶陳阿嬌,乃是為了皇位,迫不得已之舉。

  如今,老太太已經死了,自己正愁沒有機會拿下那個頑劣的瘋丫頭呢!

  巫蠱!

  正好!

  敢擾亂後宮,相信只要掌握了證據,哪怕是館陶長公主,也無話可說!

  竇家的輝煌已經一去不復返,讓張湯去查,只是為了保留皇室最後一絲顏面耳!

  司匡拜曰:

  「查後宮巫蠱可能會遇到很多阻撓,而建章衛只能在未央宮固定之位活動,臣斗膽,希望陛下允許車騎將軍可領部曲入宮以配合張湯。」

  「嗯。」劉徹撫摸著臉頰上的鬍鬚,「衛青啊。」

  「臣在。」

  「你如今已經負責掌管南北二軍,這種事情,看著來就好了。需要人手,就去找程不識調。」

  「衛青定不負陛下所望!」

  劉徹撫手而笑,扭頭,轉聲道:

  「司匡啊……」

  「嗐,汝為朕之主婿,叫名字顯得太生疏了,這樣,朕給你取一個字吧。」

  司匡眨眨眼,抬起頭,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劉徹背著手,來回踱步徘徊,思索著古今之文章。

  「《大雅·常武》言:王奮厥武,如震如怒。進厥虎臣,闞如虓虎。」

  「依朕看,卿便字虓虎吧。」

  衛青臉上流露著羨慕的神色,在一旁讚嘆,

  「司虓虎,好名字!」

  司匡:「……」

  愣住了。

  字虓虎。

  這個稱呼,很難評價好壞呀。

  後世可是有兩個被稱作虓虎的人。

  一個是九原虓虎,即三姓家奴。

  一個是扶風虓虎,即錦馬超。

  雖然都活的不久,但都勇猛無比。

  劉徹見司匡久久不語,聲調太高,

  「虓虎可是對這個字不滿意?」

  「卑臣謝陛下賜字!」司匡急忙跪地拜曰。

  「哈哈,愛卿起來吧。」劉徹臉色這才好看起來。

  作為大漢絕對的權威,他可不想有人反抗。

  處理完家事,這位皇帝又把重心放在了國事上,

  頓了頓,有意無意地問道:

  「虓虎,朕記得汝此戰北上,組建了五千流民軍吧?」

  司匡點頭承認。

  劉徹從一旁抽出一張帛書,拿起毛筆,蘸墨,沉聲:

  「如今戰爭暫且結束,卿打算如何處理這幾千人?」

  要命的問題!

  司匡立刻拱手,表明態度,

  「全憑陛下決斷。」

  「嗯……」

  劉徹拖著長腔,語氣感慨,

  「流民部……五千人,配合三千我大漢鐵騎,竟然可以斬殺俘虜萬人之多。」

  「其驍勇善戰,悍不畏死之舉,令朕驚愕,亦慚愧。」

  「昔年,朕聽從已故丞相田蚡之奏,放棄治理黃河,是在是錯誤之舉。幸有卿挽留危局。」

  一想到一群衣衫襤褸的流民,拿起武器後的戰鬥力比很多大漢北軍士卒都強。

  劉徹就心有餘悸。

  下游十六郡的流民何其多?

  如果都是這種戰鬥力……一旦叛亂,那還了得?

  看來,治河之事,得提上日程了。

  語氣頓了頓。

  劉徹面色不改,淡淡的道:

  「朕有兩個想法。」

  「其一,將這部分人劃歸北軍,歸北軍統一管轄,調動憑虎符進行。」

  「其二,解甲歸田,返回稷下,所得軍功,盡予之!」

  「卿以為那種比較合適?」

  司匡閉上眼睛,盤算片刻,答曰:

  「臣以為,應令其卸甲歸田。」

  「為何?請試言之。」

  司匡拱手一拜,道:

  「陛下,流民部本就是臨時拼湊之庶民,其非兵,按照大漢軍制,戰後應與良家子同類,卸甲歸田。」

  「且,流民家眷皆在稷下,戰爭結束,若其不能回家與家人團聚,勢必會有怨言,不僅會擾亂軍心,還會對陛下名聲產生影響。」

  「再者,陛下接受策略,行推恩之令。此法執行期間,若有諸侯王明端倪,從中作梗,發兵叛亂,長安會壓力倍增。」

  「按昔年吳楚之亂的經驗,若叛亂,齊地將會是連結北、東、南三地之樞紐。」

  「流民看起卸甲歸田,實際上以屯田之法駐紮,若齊魯之地有風吹草動,陛下可派遣一將領,重組流民軍,進而從容應對之。」

  「綜上,臣以為,卸甲歸田,利大於弊。」

  劉徹滿意地笑了,將案几上剛剛寫好的,墨跡尚未乾的帛書遞過去,

  「那就按主婿所言吧。」

  「流民部剩餘士卒,發放經費,遣散回稷下。所有費用,由大農令署劃撥。」

  「待會兒離開,卿可憑此帛,去找鄭當時要錢。想必,他會很慷慨地批覆。他可是期盼愛卿來長安好久了。」

  「諾。」

  司匡把帛書小心翼翼地疊好,準備過會兒去找鄭當時開宰。

  為了應對螟蟲之亂,這位大農令焦頭爛額好久了吧?

  有知識就是大爺。

  作為目前唯一有應對之法的人,司匡已經準備好被鄭當時當做祖宗供著了。

  帛書放進懷裡。

  忽然,懷中一份柔軟的羊皮紙激起了司匡的記憶。

  急忙拿出來,單膝跪地,雙手呈上,

  「陛下,臣之罪,差點忘了公主之家書。」

  「公主?」

  劉徹捏著狼毫毛筆,眉頭緊蹙。

  司匡鄭重高呼,

  「此乃和親南宮公主劉華之家書也!」

  「其令臣之屬下帶話回來。」

  劉徹默然了,發呆了將近半分鐘。

  良久,呢喃:

  「姑母……她說了什麼?」

  「公主言,其不會向匈奴人低頭,還說……望有生之年,陛下可接其回家。」

  「啪!」

  劉徹手中珍貴的毛筆被一股不知從哪裡來的力道折斷了。

  這位大漢皇帝,臉色複雜,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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