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舅父


  司匡低著頭,眼珠上翻,悄咪咪的瞟了瞟劉徹的表情:

  凝重、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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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青在一旁輕聲呼喚,「陛下?」

  劉徹回過神來,緊緊地攥著手中這份羊皮書寫的家書,仰頭望著石渠閣的紅色房梁,悵慨囈語著,

  「朕記得……父皇曾經為我等皇子講述過…」

  「南宮公主以戴罪之身、肩扛和親大任北上匈奴那一天,整個長安為之送行者,不過寥寥數十人罷了。」

  「除吳王劉濞在長安舊相識之外,只有幾位曾經伺候過南宮公主的丫鬟……姑母走時,其親眷,都不曾出面相送。」

  「沒想到,她竟然如此頑強,竟沒有被匈奴環境壓垮。」

  劉徹嘆息,用簡簡單單兩個字評價:

  「難得!」

  匈奴人之卑劣,邊境將士尚不能擋,一介婦人,竟然堅持數十年。

  此刻,這位皇帝決定重新審視這位有罪王女了。

  沉聲:「稷下侯。」

  司匡抬頭,「臣在。」

  「朕記得,吳王劉濞被誅之後,其家眷被充入奴籍,世代為奴。如今距離劉濞身死已過二十四年,其家眷之下落,朕不得知。」

  「這樣,汝去找大農令的時候,順便去一趟太常署,查一下劉華之親眷何在。如果其尚且在世,就讓大農令在長安附近尋一閭里,安置了吧。」

  「給他們幾十畝地,幾件衣服,一兩頭牛……其他的,卿看著來吧。」

  司匡拱手領命,「陛下仁義之心,臣不能比也。」

  劉徹這次沒有興奮的感覺,平淡地搖搖頭,

  「這句話,等朕將南宮公主接回來,再訴不遲。」

  「臣謹奉詔!」

  劉徹目光又看向衛青,

  「仲卿啊,朕已經許你開府。這樣吧,就把稷下侯安排在你那裡吧。夷安與稷下侯不熟悉,正好汝搭橋牽線,令二人親近親近。」

  衛青單膝跪地,低頭,

  「臣遵命。」

  「嗯,朕累了,你們二人先回去吧,勝仗回來,該回家歇息幾天。」

  二人同拱手作揖而拜,「諾。」

  ……

  ……

  司匡跟著衛青走出石渠閣,沿著向東通往大漢第一圖書館--天祿閣的道路徒步前進。

  天祿閣在宣室殿正北,想要離開皇宮,從這裡走最快。

  衛青走得很慢,趁機與司匡拉著家常。

  「虓虎,汝已成列侯,得到了許多人奮鬥一生都不曾獲得的位置,且爵位在舅父之上,切記要戒驕戒躁。」

  「衛公之言,匡謹記在心。」

  「嗯,本將住在鍾室之北的戚里,汝在長安如果遇到了麻煩,自己不方便出面,就派人至戚里尋我。」

  「戚里……衛公,陛下賜予匡一座宅邸,敢問會安排在哪裡?」

  「大抵是東市附近吧。」

  衛青沉吟片刻,根據劉徹以往以來的作風,解釋道:

  「汝雖為稷下侯,但實際官職,仍為匡人,掌匡察諸王侯爵之權柄,戚里多為侯爵所居,以陛下的性格,斷然不會安排在那裡。」

  「汝所入戚里,侯爵必然會有所怨恨,也會有被不良風氣沾染之可能。陛下可不願意看到這種事。」

  「因而,若吾沒有猜錯,陛下會把你放置在距離戚里最遠的居住之地。而這種地方,整個長安只有一處,那就是東市附近。」

  「長安九市,東市最榮,以皇命居此地,亦有加榮之意。」

  「陛下英明吶。」司匡咧嘴,當著老大的面,有意無意的拍了一下大BOSS的馬屁。

  「虓虎知曉就好。汝作為新晉權貴,這兩天應該會有很多拜訪者,記得有選擇的接觸。汝我已成陛下之爪牙,接觸太多無關緊要的人,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匡謹記衛公之教誨,」

  「行了,你我二人就不用這麼客氣了。」衛青笑著把胳膊搭在司匡肩膀上,輕鬆說道:「說實話,本將此次出征之功,還多虧了你呢。你我二人已是過命之交,汝又被約定了皇婚,按輩分叫我便可。」

  「呃呃呃……舅父?」

  「嘿嘿,這還差不多!」

  衛青高興地揮舞雄健有力的大手,猛地拍打司匡的背部。

  「虓虎,我給你五天時間處理要務,五天後,本將會設宴款待出征將士,你記得來。」

  「這……看情況吧,外甥這今天有點忙。不僅得去拜訪廷尉署,抽空還得去一趟大農令署。」

  「放心,本將晚上設宴,不會占用你白天辦公的時間。」

  「這……好吧。」

  正當二人熱火朝天交談之際,兩個穿著黑色官服的官僚火急火燎的攔住了二人去路。

  「見過車騎將軍。」

  這兩個人顯然認識衛青,同時拱手參拜。

  「爾等是?」

  「下官叫李友,廷尉署官吏。」

  「下官趙食其,大農署屬官。」

  「爾等何故攔我去路?」

  李友與趙食其對視一眼,咬了咬牙,指著司匡,直言,

  「敢問這位可是匡人?」

  「是我。」司匡點頭承認。

  「大農令派下官前來迎接匡人,望匡人至大農署相會!」

  「姓李的,你要點臉,明明是我先來的!」

  趙食其扯著袖子,急了,面紅耳赤,想揮拳打人,考慮到所處未央宮重地,又把手收了回去,只能原地蹦了兩個蹦,發泄心中不滿,

  「匡人,廷尉正張公有請。」

  司匡無奈的聳聳肩,對衛青攤攤手,「舅父,你看,說什麼來什麼。」

  衛青笑著拍拍肩,「你還年輕,多磨練磨練。」

  「匡人,請去大農署吧,鄭公欲與君商討百星大計。」

  「是先去廷尉署,完成陛下之任務!」

  李友突然擼起袖子,揮揮拳頭,眼珠子瞪得比銅鈴還要大,

  「趙食其,你別欺人太甚!信不信月底時候,我讓人卡主爾等廷尉署官吏之俸祿?」

  「爾敢!」趙食其昂頭挺胸,「誰敢卡俸祿,吾親自帶人去捉拿!」

  「行了,二位別吵了,本官先去一趟大農署吧,待會出來,鄙人直接轉道廷尉署,君覺得如何?」司匡看著趙食其,問道。

  「匡人若去了大農署那裡,下官不方便交差啊!」

  「無妨,本官有辦法。」司匡指著未央宮宣室的位置,「本官親衛馮駒在宣室外等候呢,你去尋他,言明身份,他會交給你一本書冊。君交給廷尉正,他看到之後,會諒解的。」

  「這……」趙食其目光流動,有些懷疑。

  「放心,那物對於張公,猶如論語對於儒生。」

  「諾。」

  趙食其無奈地拱手,瞥了一眼一旁竊竊私喜的李友,氣的猛甩袖子,轉身離開。

  「舅父,匡先失陪了。」

  「去吧,記得我剛才說的話。」

  「嗯。」

  司匡對衛青揮揮手,跟著李友,踏上天祿閣南的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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