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相比於冬天,桑暖更喜歡夏季,或許是因為她的名字,她更喜歡熱烈的溫度。【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
不過今年的夏天,也太熱了。桑暖打開一瓶冰可樂,才從冰櫃裡拿出沒多久,瓶身上就已經泛起了水珠。鄰座的男生一直在慫恿桑暖去遊戲廳,他昨天在桑暖手下輸了好幾局,不服氣到現在,總想贏回來。
桑暖喝可樂喝得太急,嗆到氣管里,咳嗽了好久才緩過來,之後就對對手中剩下的半瓶可樂就沒了興趣。
鄰座的男生依然喋喋不休,桑暖旋緊瓶蓋,把半瓶可樂扔進垃圾桶,只給了他一個後腦勺。
「我今天不去。」
老徐已經再三警告過她,要是再被抓到去遊戲廳,就要叫家長。桑暖的軟肋就是爺爺,她不想要爺爺為她擔驚受怕,對她失望。只要一想到爺爺又無奈又愁悶地看著她,桑暖什麼叛逆的心思都沒有了。
其實遊戲廳也沒有什麼意思,桑暖撥著筆帽,從桌里拿出昨天沒做的英語試卷,從選擇題開始,一道一道做下去。青春期的少年總想讓自己變得與周圍人與眾不同,所以會做出各種各樣出格的事,吸引旁人的眼光。
但是桑暖的青春叛逆期就叛得特別憋屈,老徐一拿她爺爺威脅她,她就什麼轍也沒有。
男生見叫不動桑暖,轉過頭,打算叫其他的玩伴一起去遊戲廳。
午休的教室鬧哄哄的,將本就悶悶的教室吵得更悶熱了一點,頭頂的吊扇扇不出一絲有涼度的風。桑暖的英語試卷做不下去了,她站起來,打算去廁所洗個臉涼快一下。班級里最擅長打聽消息的男生一陣風似的跑進來,跑到講台上,還沒喘勻一口氣,就急匆匆地說。
「我們班、我們班新來的那個轉學生,和隔壁三班的打起來了。」
這一句話說完,班級里就有許多女生站起來,著急慌忙地問男生具體情況。
桑暖站起來時,沒注意,胳膊碰到了桌子,桌上的筆就飛了出去,落在前面的地上。
高中教室的地面不可能是乾乾淨淨的,課桌旁通常放著堆積起來的書和試卷,還有水瓶,桑暖彎下腰,在地上找了許久,才看見她的筆蓋。她撿起來時,看到一個女生站在她面前,怯生生的模樣,五官柔弱,仿佛多說一句重話就會哭出來。
桑暖看著她,那個女生咬了咬唇,怯怯地對桑暖說:「桑暖,你是不是要出去,我和你一起出去可不可以?」
桑暖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想從這裡到教室門口是有什麼妖魔鬼怪,以至於她一個人不敢出去。不過她沒說什麼,點點頭,就和那個女生一起,走出了教室。
桑暖的性格不圓融,也不是熱情活潑的性子,在學校她幾乎沒有要好的朋友。同學之間,最多只能算是說得上話。
她與那個女生也沒有多熟悉,不知道她為何要找她一起。
廁所在走廊的最邊上,要經過一段長長的走廊,而走廊上的中間被一群人堵上了。那個女生一改剛剛走出教室的細碎小步,動作快了起來,三兩步就把桑暖甩在身後。
看到身邊沒有人了,女生意識到自己的心急,停下來,故作掩飾地說了一句:「聽說我們班昨天剛來的轉學生和別人打架了,我過去看看。」
青春期女孩的心思太好猜了,甚至連桑暖這種不擅於察言觀色的人都明了,她對那個她口中所說的轉學生萌生了一點朦朧的好感。
桑暖昨天剛好翹課,根本沒來得及了解這個轉學生是何方神聖,一來就引發這麼大的動靜。走廊上被人里三層外三層圍了一圈,許多學生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站在一邊,只是他們很默契地沒有站在離中心很近的地方,而是隔了一段很遠的距離。
桑暖沒辦法橫插過去上廁所,只能隨著人群一起,看這場爭鬥。
其實現在已經到了尾聲,地上躺著的那個人沒有半點起來的動靜,而掐著他脖子的那個人也鬆開了手。桑暖看到一個清瘦的背影站起來,藍白色的校服稍微有些凌亂。他沒有說話,只是把領口和衣袖理了理。他轉過身來的時候,一雙清雋的眉眼正好印在她的眼裡,還有眼尾的那一點借著陽光熠熠生輝的淚痣。
這是一個生得太過好看的人,造物主給他這樣一幅漂亮的皮囊,卻沒有給他配上一幅和善的性格。
真可惜。
桑暖看了一眼就準備往前走,打鬥結束,包圍的人群終於散開一點。但是她身旁的女生卻不捨得這樣早早走開,她無意識地拉著桑暖的手,小聲說。
「他好像受傷了。」
桑暖嗯了一聲,她看到這個轉學生校服上的點點血跡,不過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倒在地上的另一個男生。
但是這些於她,又有什麼關係,左右不過兩個陌生人。
桑暖看著女生,她反應過來,很快地鬆手。
「不好意思。」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向桑暖道歉。
桑暖搖頭,繼續向前走去。廁所中午應該剛被阿姨打掃過,那些奇怪的味道被檸檬味的清潔劑所覆蓋,不過阿姨噴的清潔劑量太多了,讓她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她重新把頭髮扎了一遍,把劉海夾上去。學校廁所的水無論冬夏,都是一如既往的寒徹骨,不過夏天這樣的溫度卻是剛剛好。桑暖洗了一把臉,拿紙巾擦乾淨的時候正好看到那個轉學生也走過來。
水珠沾滿了眼睫,桑暖的視線變得模糊,所以他校服上那些變多了的血跡是不是也是她視線模糊所導致的。
她再和那個名叫解宴的轉學生遇見時,很不湊巧,天下著蒙蒙小雨,天氣被這雨攪合得更加濕熱,連薄薄的一件布料貼在身上都覺得仿佛透不過氣來。桑暖又一次翹了晚自習,她要提前去醫院照顧爺爺。
學校的大門門衛從星期一教導主任在國旗下強調要嚴守學生進出後,就管理得很嚴格,根本不會有機會讓學生偷溜出去,桑暖想到了翻牆。但是當她沿著學校的圍牆快把學校走了一遍的時候,這個方案就在心中打了叉。
憑她一個人,無論如何否翻不過去這高聳的圍牆。
她準備折回去,找老徐要一個假條。她這些日子一直不敢見老徐,但是現在,那些無用的自尊全成了泡沫。
桑暖想,爺爺要緊。
就在她準備要回去的那一刻,她看到前面的圍牆下,有一個陰影坐著。偏偏就是在那一刻,她憑白多生了幾分好奇心,於是往那個方向多走了幾步。
那並不是一個陰影,而是一個人,穿著和她同色的校服,她知道這個人叫做解宴。他一邊手臂的袖子網上翻折,露出一條傷痕累累的手臂。其中有幾個傷口,血還沒有停,桑暖只是看了一眼,就覺得可怖。
桑暖當時就想走,但坐在圍牆下的那個人向她看了過來,她第一次發現,原來這個轉學生的眼眸很黑,是比今天的夜色還要濃的黑。被他看到,她只能停下要走的步伐,十分平常地問了他一句:「你有沒有事。」
說話的時候,她特意沒有看他的手臂。
桑暖原以為他會不說話,或者冷淡地回答一句沒有事。她記得這個轉學生的性格不太好,冷漠且有點暴力衝動,只要他這樣說了之後,她一定轉頭就走。
解宴垂下眼,他看著手上縱橫交錯的傷痕,麻木的疼痛似乎一下子活了過來,震動著他的神經,以至於他的眼睫都不受控制得顫了顫。
「有事。」
解宴輕輕說,他忽然抬起眼,冷冽的眉眼在燈光下似乎變得柔和了許多。
「你能幫我包紮一下嗎?」這是一個實實在在請求的問句,語氣也很溫柔。
桑暖愣住了,她從未見過解宴這個模樣,他向來是獨來獨往的一個人,就連老師與他談話,語氣沒有半點柔和的弧度。
見桑暖不回答,解宴又輕輕地說了一句:「你是要出去嗎?」
燈火交輝的夜色下,少年冷峻的稜角似乎全都不見了,他用最溫和的語氣對桑暖說:「你幫我包紮,我幫你出去,可以嗎?」
最難得拒絕的是冷漠的人偶爾一現的溫柔,似冰山消融,露出裡面的春水潺潺,桑暖走過去,問他:「有工具嗎?」
解宴一隻手拿過旁邊的書包,扔給她。
桑暖險險才接住那個書包,包有點重,桑暖錯估了它的重量,腳步踉蹌了幾下,差點摔倒。
解宴看到,唇畔竟然微微彎起,露出一個清淺的笑來。
他語帶歉意地對桑暖說不好意思,眼神也真誠,但是桑暖總覺得這個道歉很奇怪。
像一種敷衍出來的真誠歉意。
桑暖不會包紮,書包里的紗布碘酒一概不會用,還是解宴一邊指導,桑暖才馬馬虎虎地給他包紮上。
果然是慣常受傷的人,處理起來那麼熟練,桑暖想。她包紮好後,將工具重新放到書包里。
解宴還坐在地上,桑暖想了想,問他:「要我拉你起來嗎?」
解宴說好,將那隻看起來未受傷的手向桑暖伸去。
他受傷的不是腳,怎麼就站不起來了。桑暖煩惱自己為什麼要多問一句。不過讓他這麼坐下去,她什麼時候才能出去。
於是她握住解宴的手,將他拉了起來。
這是她第一次握同齡男生的手,不似女生一般的柔軟,他的五指修長,能輕易地將她的手包裹起來,指骨分明,骨節處有些硬。
如此炎炎的夏日,他的手卻很冰涼,仿佛只有他一個人,處在風霜的冬季。
桑暖鬆開手,自然地把兩隻手都背在身後,然後對他說:「你說過要幫我出去。」
「對。」他說,少年看了一眼空落落的手,然後往前走去。
桑暖跟在他身後,他和她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一樣,有清瘦的背影,但是現在卻陷在沉沉的黑暗夜色里。
出去的時候很容易,門衛裡邊,明明看到了他們倆,卻愣是裝沒看到。
在校門口,桑暖對他道謝,匆匆一句後,她就跑到公交站台等車。
解宴就這樣看著她,看她在站台等車,然後上了一輛搖晃的公交車。
桑暖不知道,在這樣一個夜裡,有人注視著她,直到在燈火通明的醫院,才止住腳步。
他在來來往往的醫院門口,看上面的一格一格亮著的燈光,想哪一盞,屬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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