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 漕運改海


  朱由檢被巨大的聲音嚇了一跳,定睛一看,那人卻是錢龍錫。對方此刻小的有些扭曲,顯然扯著嗓門喊出來,讓他嗓子有些不舒服。

  「肅靜,議政殿內,不得喧譁!」劉若愚上前斥道。

  「老臣失態了,只是因想起一策,有些激動,請陛下責罰,請陛下責罰!」錢龍錫告罪,然後偷眼小心翼翼的打量著皇帝,不知道對方的注意力有沒有被自己給吸引過來,從市舶司上面放鬆。

  明朝是禁海的,也就是沒有市舶司,因此發達的民間海貿完全就是違法行為,也具備一定的准入門檻,不是有錢有勢之人,是無法插手其中的。

  錢龍錫家在華亭縣,也就是後世的上海,地處南直隸,作為東林大佬,如今的閣老宰相,他家自然參與其中。

  就在剛才,一聽到周延儒說什麼市舶司,他就知道要糟,皇帝有著海軍,海上實力強大,沈壽崇取代了鄭芝龍的圍剿李魁奇,抽水東南沿海,這都是大事,只要出海的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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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抽水錢沒事,反正沒有開海,能加入進來的人少,自己能吃的飽飽的,但開市舶司,海疆洞開,那到時候要加入進來的人就海了去了。

  他們現在這幫人可攔不住對方,唯一的法子,就是繼續禁海,皇帝和大臣們各有默契,你抽水,我們貿易賺錢。

  甚至為了堵住皇帝的罪,他可是將漕運也拿了出來交換,也不知道皇帝聽沒聽懂他的意思。

  「漕運改海?」朱由檢摸著下巴,露出感興趣的神色,他好似真的被錢龍錫的大吼吸引過去,開始沉思這件事。

  周延儒看的目瞪口呆,這可是朝堂,還能這麼演嗎?他剛想在說什麼,衣角卻被人扯了扯,回頭一看,發現頂頭上司畢自嚴正沖他搖頭,表情還非常嚴肅。

  他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有再次開口,此情此景,怎麼看怎麼詭異,還是不要攙和的好,建議被阻就被阻,下次在說也不遲。

  周延儒悄悄站回了自己原來的位置,默默的觀察著前面的一舉一動。

  此刻整個廊內氣氛十分詭異,所有人都不說話,就看著那兩人相互交流著。

  「是的陛下,如今大明海軍縱橫大海,更甚者遠赴暹羅購糧,海運暢通,速度快,運載量大而且耗費少,諸多優點,遠超漕運。」錢龍錫滔滔不絕,將海運漕運比較起來,捧前者,貶後者。

  不過,他說的這些並沒有錯,海運的確比漕運要方便快捷,最重要的是耗費少。漕運的耗費極其高昂,能達到糧食成本的八成,也就是說,運輸一石糧食道京城,路途上藥消耗八斗的糧食,損耗率驚人。

  就比如說今年下半年起運的四百萬石漕糧,最終路途上要消耗將近一百八十萬石,運送到京師,供給京師人口以及九邊將士消耗的,只有兩百二十萬石,就剩下這些,還要再運輸到邊疆的路途中消耗掉一部分。

  古代的運輸成本高的嚇人。

  將近兩百萬石糧食,以目前的糧價,就是將近三百萬兩銀子,若是能夠節省下來,完全能夠滿足朝廷的開銷了。

  遼餉五百多萬兩,清查一邊之後,肯定不需要這麼多,再加上這三百萬,湧來了對付女真,綽綽有餘。

  「漕運損耗竟然如此巨大?」朱由檢驚訝的問道,他是真的被漕運的消耗給嚇到了,就這麼一段路途,平白無故的就消失了將近一半的糧食,尼瑪哄鬼呢!

  就算二十萬漕工放開了肚子吃,吃一年也吃不掉兩百萬石的糧食啊,毋庸置疑,這些漕糧肯定落入了各級貪官污吏的口袋中。

  朱由檢真是沒想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竟然蘊藏著如此驚人的貪腐集團。

  「錢愛卿,海運如此便利,自當推行,但漕運已有兩百多年,驟然改革,怕是會出亂子吧!」朱由檢緩緩問道。

  這個問題被提出來,要改稱海運,那是肯定的,但如何改,怎麼還能穩定的交接更改,這才是最重要的問題。

  「此事......」錢龍錫沉吟起來,而私底下,他卻笑開了花,皇帝果然被他拋出去的魚餌給迷惑住了,不在提市舶司的事情。

  東林大佬,東林創始人之一的李三才,他是通州人,就是在漕運上討生活的,傳位李三才家中並無很多田地,然則出手大方,生活豪奢,這些都是建立在他伸向漕運的黑手之上。

  憑藉著這層淵源,東林黨在漕運這件事上,有著極大的話語權和關係網,東林現在名存實亡,而作為東林黨碩果僅存的大佬,錢龍錫自然掌握了這些政治遺產。

  「如何,愛卿可有把握,解決此事?」朱由檢滿懷期待的問道。

  「此事極難,老臣也並無多大把握!」錢龍錫裝作為難的樣子,這事他幹起來自然不難,只是擺擺姿態,想要討要好處罷了。

  皇帝似乎也明白了,直接大手一揮,道,「錢愛卿公忠體國,為朕分憂,特加封文淵閣大學士,太子少師,禮部尚書,兼任漕運總督,負責漕運改海一事。」

  一連串的晉升直接將錢龍錫給砸懵了,他之前地位可比崔呈秀低,雖然都是東閣大學士,但人家是尚書,他是侍郎,這就比不上。

  然而現在皇帝一通封賞下來,他直接就超過了對方,成為內閣中的第一人,在沒有首輔的情況下,以身上的銜職為尊,文淵閣自然比東閣要高,太子少師自然高於尚書。

  「陛下厚愛,微臣惶恐,微臣定肝腦塗地,為君分憂,解決漕運改海一事。」錢龍錫拜謝。

  我一定會好好辦差的,陛下。

  錢龍錫暗暗道,他將漕運拋出來,犧牲一個金母雞,可不只是為了封口,堵住海禁一事,也是為了自己的謀劃。

  張溥已經聯絡福王,暗中做好準備。介時漕運改海除了紕漏,漕工起事,以乾聖帝的秉性,一定會御駕親征,那時候機會就來了。

  深處江南之地,可遠比皇帝在西北之地下暗手容易的多,英武如武宗,不也死在江南,何況區區一乾聖。

  一旦他死在江南,那.......

  想到得意處,錢龍錫不禁笑的更加燦爛起來,也越發的感謝起皇帝。

  好一副君臣相得的場面,在所有大臣面前上演,然而只有真正了解一些內情的人,才能體會到這裡面的冰寒和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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