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2 陳子龍的改變
乾聖二年四月十八日,內閣詔令下達,命令兵部開始裁撤京師衛所。
京師親衛就地解散,軍戶歸屬民籍。屯墾衛所,所轄人口多者改為縣制,少者則就地併入臨近州縣,衛所所轄軍戶,全部編入民籍,土地分配給軍戶,劃為民田,以地丁銀制度,開始徵收田稅。
同時,戶部優先清查北直隸所有良田,包括皇莊,金部開始推行攤丁入畝以及士紳一體納糧制度。
無論官民,無論有關功名在身,無論皇親國戚還是勛貴藩王,都不在免稅行列,所有土地,按田地數目徵收田稅,以一畝地一兩銀子產出為準,二十稅一,也就是一畝地徵收銀子五分,以銀幣繳納,不在徵收實物稅。
同時,廢除一切徭役,人頭稅,只余田稅一樣正稅,一年徵稅一次,自此之後,滋生人丁,永不加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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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策一出,官場震動,議論紛紛。
當然,北直隸的百姓一時半會是不知道的,大量的吏員,接到金部的公文後,開始了宣傳工作,務必讓所有百姓全都明白,稅賦改革之事。
同時,金部尚書畢自嚴,開始巡查北直隸,督促監督稅賦宣傳改革之事,戶部尚書李長庚,也開始一同巡視北直隸,監督良田統計之事。
「號外號外,北直隸開始實行攤丁入畝,今後不再徵收人頭稅。」
「禍事禍事,從今之後,舉人老爺也要納稅!」
「今日之後,滋生人丁,永不加賦。」
「頭等大事,內閣欲行官吏一體化之事,重開吏員晉升之門。」
走在大街上的人們,被報童叫嚷的聲音給震駭,紛紛側目,紛雜的叫賣聲中人,讓他們感覺到,這一期的帝國日報頗不尋常。
在帝國的中樞,發生了幾起非常重大的事情。
隨著帝國日報的流傳開來,一時間,大明南北,但凡是識字的人,頓時就了解到皇帝在北直隸執行了何等駭人的政策。
「報童,這裡來一份報紙。」陳子龍探出頭去,招呼著街道上大聲叫嚷的報童。
「好嘞,客觀稍等。」報童臉上一喜,然後腿腳麻利的朝著酒樓中跑去,噔噔噔的跑上二樓,然後將一份報紙交給陳子龍,自己接過一枚小錢後,又立刻下去,回到大街上叫嚷起來。
「這報紙,倒是好生興旺!」吳偉業看著不斷穿梭來去,時不時被人叫住停下的報童,冷哼一聲。
他和張溥可是偷偷辦過報紙的,結果被東廠和錦衣衛追的雞飛狗跳,要不是在江南有點勢力,首尾處理的也夠乾淨,早就被人給抓走了。
而現在,自己的好友張溥,更是被人毒死在太倉的酒樓中,雖然沒有查明到底是誰幹的,但想來,不是東廠就是錦衣衛,主使者不言自明。
如今,看著那暴君手底下的東西越加興盛,他自然是不甘心的,然而卻無可奈何。
「怎麼,還放不下張溥的死?」夏允彝看著吳偉業道。陳子龍在看報紙,一時空不出來,他只好安慰下對方。
「乾度兄不一定是被錦衣衛下的殺手,也可能是其他人,要知道,乾度兄可做了不少隱秘的事,不一定有人希望乾度活著。」他意有所指的說道。
「哼!」吳偉業冷哼一聲,沒有說話。這些他自然知道,有些還是他幫著牽頭跑腿的,然而相比這個,他情願相信這些是錦衣衛做的。
「你啊!」夏允彝搖搖頭,見陳子龍還在翻看報紙,表情時而震驚,時而迷茫,時而興奮,不免一皺眉頭,今日的報紙這麼好看嗎?
「報童,再來一份報紙。」有些等不及的他乾脆再買一份報紙,然而這一看,他一下子就被震駭住,那表情,比陳子龍還要誇張。
「這這這.....」他看著報紙,驚叫連連,想要說些什麼,卻根本無從開口。
作為一個在萬曆四十六年就中舉的舉人,夏允彝家中自然有著不少的土地,投獻的也不少,然而,現在北直隸竟然推行任何人都要繳納田稅的政策,簡直是太聳人聽聞了。
連士人都要繳稅了,那我輩讀書還有何用?
好吧,夏允彝雖然沒這麼狹隘,但這真的是他此時最真切的想法。
不過,除了士紳一體納糧外,對於皇帝免除人頭稅、徭役、火耗等雜稅乃至其他一切稅種,只保留一個田稅的正稅,夏允彝是舉雙手贊成的。
他還未考上舉人之前,家中也是要繳稅的,自然知道借著種種名義,盤剝百姓的差役是有多麼可恨,如今只有田稅,再無其他,這些差役可沒名目再行敲詐之事。
只是,不收實物,只收銀兩雖然能減少損耗和盤剝,但會不會再現萬曆年間,糧賤銀貴的局面呢?
一條鞭法實行後,每到豐收之時,糧食迅速貶值,賣的錢根本不夠繳稅的,而等到青黃不接時,糧食又飛速漲價,百姓根本買不起。
如此一跌一漲,百姓的財富就被盤剝精光,隨後一條鞭法迅速敗壞,最終名存實亡。如今雖然改了個名目,叫做地丁銀,有所改進,但實質還是一樣的,不知道到最後,是否和當初一條鞭法一樣。
夏允彝年紀更大些,思維更成熟,想的更加深入,因此陷入了沉思,他對面的陳子龍,卻被宣傳用的口號『滋生人丁,永不加賦』給弄得熱血沸騰。
雖然他不清楚皇帝沒統計人口,人頭稅是怎麼和田賦一起,折算成每畝征銀五分的田稅,但這並不妨礙陳子龍為這個政策叫好,尤其是那口號,更是聽得提氣。
「這才是我陳子龍想幹的事啊!」他滿心歡喜的想著,一些想法不知不覺間改變了,他也要做如此利國利民之事。
對於攤丁入畝和士紳一體納糧,迅速引起了全天下士人的關注,有叫好的,有痛罵的,有大喊殘暴昏君的,有憤慨棄官而去的,也有到衙門口請願的,然而這些都是某些激烈之人的小插曲。
大部分人,還是在等著觀望,畢竟還未發生在自己身上,沒有切膚之痛,承平安逸之下,很多人都習慣等待,他們在看這兩個政策的效果,再來決定自己的行止。
不過,在士人們都關注北直隸的時候,一個數目龐大,卻不被人重視的階層,開始暗流涌動起來。